03 明堂殺雞!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花素律高坐明堂之上,頭頂冕旒冠,金龍盤雲墨色朝服掛在她瘦弱的身軀上,看起來少幾分莊嚴,反多些詭異。

  花素律陰沉著臉,抬下手。

  旁邊的太監,高聲應唱:「眾卿平身。」

  「謝陛下。」

  下頭百官手拿笏板,紛紛起身。

  看起來很威風,眾人對她跪啊拜的。

  實際花素律後悔死上朝這件事了!

  這身朝服明明是夏季款,卻又厚又重,捂得她身上悶熱。

  頭上的冕旒冠是不能晃的,這玩意又沉得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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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視劇里,主角把冕旒冠上的流蘇甩來甩去,都是騙人的!

  下頭那些人本來就看花素律不順眼,如果花素律再姿態不端,亂甩旒冠,不用等下朝,言官就能把摺子飛她臉上!

  早朝才剛開始,花素律就覺得脖子和頭皮被壓得發痛。

  花素律端坐著,臉陰沉得駭人。

  眼前的流蘇未有晃動,可花素律雙眼發暈,覺得天旋地轉。

  為多刷線索,連日批閱奏摺。

  上面寫的國家大事,她又不是很懂。

  但俗話說得好,歷史中皆有答案。

  她調來過往記錄,看爹和爺爺們都是怎麼處理類似事件。從中總結汲取後,再行批覆。

  幾天來除了摺子,還粗略看了好幾本過往史冊,王朝地圖地勢,等等……

  如此繁重,花素律先連著兩天沒睡,接下來幾天,每天只睡兩小時左右。

  好不容易到今天上朝,她因為緊張,在內心排演到深夜才睡。

  結果這個國家寅正時分上朝!

  花素律睡了不到一小時,被人叫起來時人還是懵的!

  凌晨四點上班,作者搞得這是什麼智障設定?

  天都沒亮呢!

  龍椅上花素律睥睨下頭,低頭俯首,身著紅色朝服,手拿笏板的男主,攝政王江若谷。

  花素律腹誹,就算她再討厭男主,但主角光環真不是蓋的!

  下頭烏泱泱一群人里,眾人都是差不多的朝服,差不多的姿態。

  但主角站在前頭,就是那麼顯眼!

  花素律想忽略他都難……

  江若谷似感受到她的目光,微微抬起頭,對視上花素律的目光。

  花素律下意識撇開視線。

  但轉開她就後悔了!

  她可是暴虐女帝人設!

  怎麼能慫了?連目光都不敢對視?

  想到這兒,花素律立刻將視線轉回去,結果對方已經低下頭,主動退出戰鬥。

  花素律頓時有些興致泛泛:「眾卿有事便說吧。」

  大臣們非常踴躍的配合她,事情樁樁件件報上來。

  可花素律太困了,精神非常有限。

  聽著那些事,不是太重要的就押後處理,重要緊急點的,她便讓提起的大臣寫個摺子遞上來,然後高深莫測地說:「朕,斟酌後,再行決議。」

  不少大臣覺得她敷衍,心中又生不滿。

  但這不滿比較有限。

  因為上頭不管事,他們下頭才好渾水摸魚,為己謀私。

  花素律看下頭說的差不多了,目光環視一圈:「眾卿都說完了?沒有要說的了?」

  百官俯首,無人有言。

  但人人都在腹誹花素律:說了你又不處理,問什麼問?

  「好。」花素律耷拉著眼皮道。

  她好想打個哈欠……但是不可以T^T

  默了一陣,百官以為要退朝時,花素律說:「眾卿既無事再說,朕說。」

  百官一陣意外。

  花素律從桌邊的摺子堆里抽出一個來……

  其實她剛剛沒說話,就是用目光找摺子來著。

  打開摺子,花素律緩緩道,語氣中不免透露些疲憊:「右金吾衛中郎將何在?」

  「臣在。」下頭一名彪形大漢應聲出列。

  花素律沒去看他,翻看摺子說:「年初遼安道部分州縣大雪,朕曾讓你帶兵配合當地,管控安置災民。」

  「是,陛下。」此人聲如洪鐘地回道。

  「天元二年、三月初九。右金吾衛中郎將尚志歲帶隊於遼安道柏州災地巡防,中途,一無知幼童沖至隊側,兵怒,扼其頸,尚見之未止。其母告情求饒,尚無動於衷,反令,將此母子,反縛臂腕,放之,以弓箭、皮鞭追趕,做狩獵遊戲……」

  還沒念完,尚志歲忽大聲打斷:「陛下!」

  花素律有幾分不滿:「朕還沒念完呢!」

  尚志歲沒將上面這位女帝當回事,理直氣壯道:「陛下不必再念!流民窮凶,不以嚴酷手段制之,易生賊匪暴亂。臣手段凌厲些,是為將那些流民的賊心,扼殺於無形。」

  「卿的凌厲手段,是將人做獵物?」花素律隨手翻著那張摺子,語氣甚是惋惜道:「朕都沒玩過這樣的遊戲呢。」

  尚志歲又有話要說,花素律率先張口打斷他:「尚卿你看,這摺子竟這樣長!」

  尚志歲抬頭,見花素律將手裡的摺子完全展開,竟兩臂展開尚有餘。

  「不如,朕也與尚卿玩個遊戲吧……」

  花素律在摺子後頭露出腦袋:「尚卿猜猜看,尚卿的豐功偉績,這裡一共寫了多少件?對了,卿官進一品。若猜錯了……卿人頭落地?」

  很好!這句話很符合她暴虐女帝的人設!

  尚志歲一時有些慌亂,但他仍理直氣壯道:「陛下!此乃誣告!」

  「陛下!臣……」尚志歲要辯,花素律抬手制止。

  「這上面樁樁件件,太多。如此辨別,也辨不清。」花素律將那摺子扔到桌上:「朕早前已傳令遼安道相應官員,將年初賑災的相關事宜重新上報。」

  「在那之前,尚卿先回家歇著吧。」

  回家歇著?

  那不是停職查辦嗎!

  「陛下!」尚志歲急道:「臣不服!此上所書皆為誣告,陛下怎能聽信讒言?」

  他不怎麼怕查。

  遼安道許多人與他交好,其餘泛泛之交亦有人情往來。他們自然也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雖說不免有那麼幾個看不順眼的,但只要大多數人說准無事幫他遮掩,那些人的話便成不了氣候!

  尚志歲越想越覺得無所畏懼,心中正得意時,一道聲音傳來。

  「陛下!並非誣告!」

  一名面容乾瘦,蓄鬍須的大臣走出下跪,俯首恭敬道:「臣以身作保,奏摺所言,皆為事實。」

  腦中記憶碎片閃過,花素律回憶起這人是寫摺子的大臣,張庭。

  剛剛絮叨那麼久,他都沒聲,此時站出來,讓花素律有些意外……她都做好孤軍奮戰的準備了。

  張庭也意外。

  他這張摺子遞上去都快倆月了,中間還催過幾次。皇上一直沒回音。

  張庭本都失望要放棄,結果今兒突然提起來了?

  「混帳!」尚志歲破口罵道:「你如何敢誣告本官!」

  尚志歲行伍出身,自有一股氣勢。他又膘肥體壯,瞪起眼睛極為駭人。

  但文人自有一副不同的鋼筋鐵骨。

  張庭面向皇上,只用眼尾稍睥著尚志歲:「是不是誣告,尚大人清楚。」

  「你這奸惡老叟!滿口污言!」尚志歲瞪起牛眼。

  張庭冷哼一聲,不理他。尚志歲一拳打在棉花上,對方不接茬,他是有氣無處撒。

  台上花素律也有點急……吵起來啊!

  張大人,你和他吵啊!你倆吵起來,我才好立威啊!

  等了片刻,任憑尚志歲說什麼,張庭儀態端正地跪在那兒,就一句話:「臣乃實言。」

  見他倆吵不起來,花素律只好偃旗息鼓。

  「行了。」她拍兩下桌子:「此事朕自會派人去查,張卿既以身作保,若是誣告,朕定然要重罪治你,回去吧。」

  張庭沉穩應是,起身回到隊伍里。

  尚志歲見此,也站起身,準備回自己的位置上。

  「誰讓你站起來了?」花素律忽道:「跪下!」

  尚志歲心中不服,不想跪。

  皇權在上……可有這麼多雙眼睛盯著他,他不想失了面子。

  權衡一瞬,他站在原地回話:「臣並未行錯!」

  「朕讓你跪!你不跪?」花素律眯起眼。

  好傢夥,她正愁第一隻雞宰失敗了,他自己來送了!

  尚志歲正欲再言,見前方武將為首的一人回眸睥他一眼,他會意一番,跪下身去。

  見他服帖下跪,花素律怒斥道:「尚志歲!你在明堂之上,呼和喊叫!朕還未言語,你先訓斥起大臣!你可將朕放在眼裡?」

  藐視君上的大帽扣下,砍頭抄家都不夠!

  尚志歲一時不敢言語。

  百官前方為首的一人站出來。

  此人身高體壯,似山。

  目若朗星,膚色如蜜,面容堅毅,俊朗程度比起男主江若谷也不遑多讓。

  「陛下,臣以為此事處理不妥。」

  靈光一閃,花素律回憶起此人乃鎮國大將軍,武利智,字永文。

  是原著里的男二號,花雲舒的追求者之一。

  花素律不自覺挑起嘴角。

  原著里武利智,人如其名,是武力值的代表,武功冠絕天下,是唯一能勝過男主的人。

  不僅如此,在朝上也是男主的對手,倆人有來有往,勢均力敵。

  到後來,江若谷登基。二人既為君臣,也是惺惺相惜的摯友。

  可惜感情上,他就是個鋼鐵直男,沒江若谷那麼多花花腸子。

  只懂得傻乎乎對女主好,女主要星星摘月亮,他嘴上不干,實際死都去給辦。

  看書時,花素律一直覺得他憨直可愛,因此現在看他不免有些濾鏡。

  可惜……

  武利智也不服花素律這位女帝。

  「武將軍有何見解?」花素律沉聲道。

  武利智朗聲道:「尚大人先前賑災,未有功勞,也有苦勞。如今有人告他,尚大人覺得委屈也是尋常。況且紅口白牙,尚未有實證,便停尚大人的職,實屬不妥。如此即寒了尚大人的心,也會寒了其他將士的心。」

  此番話說得情理具有,好似把花素律想嚴厲處罰的所有由頭都堵住了。

  果然。

  就知道能和男主勢均力敵的人,沒那麼好對付。

  花素律道:「哦?武卿即如此說,那便把停職查辦,取消算了!」

  武利智聽她這麼說,不免愕然。心中意外花素律這個女人,怎麼這麼聽話了?

  這可是往常沒有的!

  若放以往,花素律必然會急惱怒斥。

  頓了一陣,花素律又道:「日後若有誰再有錯失,也不必停職查辦,以朕看,什麼革職查辦也算了!」

  武利智錯愕,原來花素律是在這兒等著他。

  他心中冷笑,女人就是無理取鬧。

  武利智不急不惱地道:「陛下,臣只是想請陛下穩妥處理,避免寒了將士的心。」

  「武卿,什麼是穩妥處理?」花素律笑說:「朕要他回家聽候安排,未曾將其下獄,武卿覺得,嚴苛了?」

  「臣未有所言。臣只是……」

  「你不是覺得不妥嗎?不是會寒了心嗎?」花素律冷聲道:「如此不是說朕處置嚴苛,是什麼?」

  「這明堂之上所站百官,皆日夜為我大俞江山子民熬心瀝血!他們哪一個不是對社稷有功之臣?」

  「有功,便要從輕?要穩妥?若是這樣,日後朝中官員犯錯,誰都不要處理了!也不必要什麼法度律規,全以人情論調算了!」

  武利智一言不發,他覺得有些不對勁。

  不是事情不對勁,而是皇帝不對勁。

  按照以往,花素律不該是這個反應……

  見他不說話,花素律陰陽怪氣道:「以德報怨,何以報德?武卿說尚卿家會寒心?若是有過不罰,那些兢兢業業,行規守矩的卿家們是否會寒心?武卿,你怎麼不這麼問問自己?」

  「尚志歲有草菅人命之嫌,停職查辦,有何不妥?明堂呼喝,言行無狀!此行有藐視君權之嫌!朕罰他下跪!有何不妥?」

  「武卿,朕還沒砍他的頭呢!卿便一口一個將士寒心……」

  花素律越說越嗨,她加大火力陰陽怪氣。

  「怎麼?你們這些身強體壯的武將,裡頭都是一副水晶心肝?一碰就碎?」

  「如此易寒心,朕倒要懷疑,卿家是否忠心了?」

  武利智即刻跪下,認真道:「武家世代效忠大俞。臣之忠心,日月可鑑!」

  邊陲小戰連年,武將們頗得勢,叫得這些文臣和言官吃了不少癟,他們心中或多或少都有氣。

  新皇登基後,這些武將更是明著暗著讓皇帝也不痛快。

  眼見皇帝對他們都沒辦法,他們也得收斂避讓。

  此時見武將為首的武利智被皇上下馬威治得服帖,那些人心下都在想:「你武永文也有今天!」

  但朝臣們也心生懼意。

  皇帝如此明顯的敲打,是否有其他深意?

  花素律此時還單純得很,不知道下頭的朝臣內心已經山路十八彎。

  她只是憋住了沒笑出聲,心中一直在吐槽武利智睜眼說瞎話。

  原著前期他雖不服花素律,但還算忠心大俞,可後來也漸漸生了反意。

  眼見自己一次上朝殺雞,喜提勝利,花素律不免喜形於色,嘴角輕挑。

  她裝著,意味深長地「哦」一聲,轉頭有去問尚志歲:「那尚卿呢?尚卿,會否寒心吶?」

  尚志歲原是不服皇帝的,他服大將軍!

  可方才,大將軍被訓得話都說不上,他已生出怯意。

  到了現在勝敗分明,他這個小卒能討到什麼好?

  從現在開始,他一個字說不對,就是要反!

  那真是滅頂之災了!

  此時慌亂的不止是他,其他朝臣早已悟到這一層,心裡也不免惶恐起來。

  尚志歲跪俯在地,說話倉皇錯亂:「臣不會!雷霆雨露均是皇恩!臣絕對忠心陛下!」

  上頭花素律冷笑:「那朕罰你跪,想來你也不會不服?」

  「臣拜服。」

  花素律見之前那個氣勢吼吼的大漢,此時如鵪鶉一樣抖縮在地,心裡不免覺得痛快。

  難怪都想當皇帝!

  確實威風!

  花素律沒再理他,轉對武利智說:「武卿起身。」

  「謝陛下。」武利智聲音沉道。

  花素律聽出他沒憋好氣兒,但她不接茬,她的目的已經達到,甚至可以說超出很多,她很滿意。

  「有功朕必當嘉賞,但功過,絕不能輕易相抵!這,是為了不讓眾卿委屈。」花素律對群臣安撫道。

  轉而又對武利智打一棒子給一甜棗:「武卿於社稷的功勞,朕一直都記得,朕亦十分倚重武卿。」

  武利智心中有氣,但面上不能露出來,他抱禮俯首:「陛下言重。臣為大俞朝臣,自當為大俞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嗯。」花素律滿意地點點頭,陰陽怪氣道:「那武卿日後,不要總說什麼寒心了,朕聽了,也寒心啊……」

  武利智聞言心中一陣赫然驚訝,不自覺抬頭看去。

  明堂內燭光交映,看不太真切,但隱約能覺到,龍椅上那個人……似乎在笑。

  朝堂之上,群臣亦是驚訝惶恐。

  皇帝寒心,會怎樣?

  天子之怒,伏屍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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