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畫像
畫上人一雙眼眸半垂、眸光暗淡,面容憔悴。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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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眼中疲憊難掩,深處堅定猶如磐石。
不知是什麼技巧,畫上人穿著寬大的罩袍,卻叫人明顯能感覺出衣衫下羸弱的身軀。
黑白之間,病弱消瘦的女人如同一座內部被挖掘一空,還勉力支撐不肯倒下的大山立在紙上。
所有人見它乾枯的外表,不屑或嘲笑,妄圖掘盡山中最後一份財富的同時又懼怕它崩塌之時的到來。
花素律望著畫上人忽地回想起剛穿來那日,在鏡中看到的自己……
他畫的,究竟是那個已經消失的花素律,還是現在的?
花素律暗自嘆氣,良多思緒盤繞在心間,她默默轉身離去。
寫實、寫意,江若谷是兩全了。
畫師注意到皇上出去,他悄聲提醒:「王爺,皇上看完畫出去了,是不是不滿意?」
他再細品畫一番,從技法上無可挑剔,但為皇上畫像,攝政王未免畫得太過真實。
雖說是皇上自己要求,但任何女子都不希望面對自己不好看的真實吧?
江若谷依然低頭作畫,手上描畫的動作連停頓都沒有:「皇上既說寫實,又何需考慮太多?」
聞言,畫師恍然……
*
自三千自宮者進犯禮部事後,柳常德之流消停不少,這讓花素律省下不少事。
再見江若谷,是剛入九月,他與刑部尚書、大理寺卿稟報江南道貪案。
花素律看著摺子上字字句句,兩隻手快將摺子捏透。
她舉著摺子,氣道:「王穆慈只貪了八千萬兩?」
她不記得具體數目,心覺這數目似乎與記憶里的對不上。
刑部尚書站出指正道:「回皇上,是白銀八千萬兩。外有房屋、田地、字畫、店鋪若干,僕役家丁五百、舞姬四十、侍妾十六……」
「共計多少!」
「約……兩億餘白銀。」
花素律氣急拍桌,想罵的話還沒罵出口,忽覺心臟鼓譟劇烈,似乎是在腦子裡跳,扯得耳朵根發痛。
她忍住憤怒帶來的異樣感受,指著摺子罵:「既如此為何是監禁八月,下放地方?兩億兩銀子,他不該死?」
大理寺卿站出解釋道:「皇上,王穆慈被捕後主動將所有錢財獻出。此處應減刑。」
花素律氣極反笑:「那不是應該?賊人枉法所得,還能是賊人的私產不成?」
奏摺上王穆慈招供的涉貪涉賄人員,不過幾條雜魚,凡是大頭一應未露,這能減刑?
不知怎得,花素律覺得一陣氣悶,像是氧氣不夠害得她直喘粗氣。
說話呼吸時胸腔如同拉風箱般,連著喉嚨都有嗡嗡震顫的感覺。
刑部尚書從袖子裡掏出幾張信封,遞交到花素律手上。
花素律不知那是什麼東西,張張拆開一看,只覺得一團火氣在她胸口快爆開。
她扯著嘴角陣陣冷笑:「好哇,原來是各位卿家為王穆慈寫的八行書!真是煞費苦心啊!」
壓抑怒氣地舉著信一封封看過去,克制不住地咳嗽。
忽覺喉嚨間似湧出些液體,花素律不動聲色地拿過邊上的帕子掩唇擦了一下。
稍挪開,見雪白的帕子上洇著一塊鮮紅。
她楞了一瞬,下意識抬起眼皮,隔著手中書信掃向面前的三人。
好在他們都半伏著頭,她高官們寫的求情信又擋在面前,他們應當沒注意到……
花素律耐下心緒,壓住咳狀若無事地又擦了擦嘴,將帕子攥在手裡。
將那數封八行書拍在桌上:「大俞律有定,高官求情,便可免罪?」
刑部尚書此刻才有些瑟縮道:「回皇上,並無此例。但……」
「但什麼!」花素律將那幾封紙扔回去:「尚志歲且處以極刑,何以放過王穆慈之眾?」
大理寺卿此時忽道:「皇上,依大俞律,王穆慈不足死。」
花素律壓著氣息,雙眼怒火沖沖凝視這位年輕的大理寺卿。
他年紀不大,看著二十六七,與江若谷一般大的年紀。
不過現在他眼下烏青一片,比起花素律第一次見他消瘦兩分,想來是最近事情太多,操勞消耗所致。
「皇上,尚志歲暴虐傷民害民,意欲掩蓋自己罪行。王穆慈被捕後主動將家產、奴僕等全部獻出,王家也願意幫他補償些。再有,王穆慈多年為官雖有過錯,亦有功勞,先帝在時曾多次褒獎。」
花素律聞言冷笑,心道:嘴上說什麼坦白從寬,原來拐七拐八,是使了銀子!
功勞?哼!
他辦過多利民的大差事?那兩億多的貪款,是多少人家支離破碎換來的?
說尚志歲意欲掩蓋罪行,難道王穆慈之眾不曾掩蓋嗎?若不是被抓出來,他會獻家產?
可……
花素律想起原著中王穆慈未經過詳細審理,而是由女帝直接宣布他的死刑。
王家因此事見識到江若谷行事准狠,不留情面,遂有人懼怕歸服。
如此才給未來王家完全傾向江若谷,留下了鋪墊。
若是沒了王穆慈之死的因,是不是這果也不會有?
劇情會否有所改變?
她也能憑此避開原著中的死局?
但王穆慈不死,又怎麼對得起那些百姓?
良知的天使與求生的惡魔撕打起來……
猶豫之際,那邊大理寺卿又道:「皇上,先前您說「有法可依,有法必依。」那此案便該如此審結。」
花素律聽罷,心罵:你這是拿我的話,堵我的嘴?
一時氣上心頭,胸間又是一陣涌動。
一陣猛咳克制不住,她連忙用帕子掩住唇,抓起桌上的摺子,扔到大理寺卿身上。
邊罵邊咳:「滾!滾!」
大理寺卿不卑不亢地撿起摺子,與其他兩人行禮後退出去。
過程中江若谷一言不發,只在退出前瞄了一眼咳嗽不止的花素律。
走到外頭刑部尚書先鬆了口氣,而後掃了眼前方正要下台階的大理寺卿,他趕緊快走兩步追上。
到了近前用眼尾稍掃了幾下,眼中有些調笑輕漫,還有些微不屑。
他意有所指地道:「這案子,老弟你很堅持嘛?當初我還以為,老弟與我不是一路人呢……」
大理寺卿莫名其妙地看他幾眼:「什麼一路人?」他拿著被扔回來的摺子拍拍:「這案子,無論依律還是依照過往案例,都該這麼判!」
他疑惑糾結地擰著眉頭:「皇上說「有法必依!」,我依法而定,皇上在氣什麼呢?為什麼呢?」
刑部尚書聽他這麼說,才發現是自己想多。連忙訕笑幾聲避開他,與江若谷行過禮後匆匆走遠。
大理寺卿還是想不透,他問江若谷道:「王爺,這案子我是依律定的,到底是哪兒出了問題,才叫皇上如此動怒?」
江若谷沒看他,也沒看那摺子,輕飄淡然道:「本王不清楚,等聖上旨意吧。」
「旨意?」大理寺卿楞在原地,呆呆想了許久,嘟囔道:「若是依旨而定,那還要我「有法必依」作甚?」
待那一行三人出去,多多走進來。
花素律咳嗽已經緩和許多,卻還是壓不住,時不時半喘半咳。
「那三人走了嗎?」花素律氣虛道。
多多眼見她不對勁,忙走上前來:「陛下,三位大人已經走了。現估摸著,快出宮了。」
花素律點點頭,放下一直緊張的心神,將一直攥在手中的帕子扔到桌上。
多多見那帕子上洇著一團團的鮮紅,霎時慌道:「陛下,陛下您……」
「朕無事。小點聲。」花素律緩緩呼吸,壓下咳嗽,疲憊道:「去叫人請太醫,記得不要聲張。」
多多紅著雙眼,忙道著是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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