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冤獄


  秦艽頓了一陣,沒說話。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趁著這個檔口,花素律又問:「不論如何,這到了衙門,定什麼罪就說不準了。但這至多是殺人,以命償命,如何讓程氏一家沒命?」

  秦艽笑了下,寒天凍地里呼出道白氣,緩緩道:「皇上,若是那富戶越獄呢?」

  花素律猛然一愣。

  大俞律十不赦大罪中,有一條便是越獄。

  無論罪狀大小,一旦越獄,便是牽連全家的滅族死罪。

  花素律顯然不明白,富戶就是再莽撞,怎會去越獄?

  秦艽講故事絕對是個好手。

  他抻悠了好一陣,讓花素律的疑惑好奇到達了頂峰,才慢悠悠地繼續講下去。

  「皇上,那富戶不是自己跑的。」秦艽小心地攙著花素律上台階,走在長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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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縣官讓差役用了上許多不容易見傷又折磨人的刑,據說程富戶都忍下來沒認罪。直到有天夜裡,銅錠縣的衙役們突然敲鑼打鼓地喊跑了個犯人。」

  「這明明是他們管理不嚴,卻鬧得恨不得全縣人都知,還讓所有人幫著搜尋。最後在縣城不遠的郊外,發現身著囚服的程富戶。」

  「府衙的差役也早已準備,同時將程宅團團圍住,將程家的人全部拿下押入牢。」

  花素律覺得甚是驚駭,為了銀子竟到了這個地步……

  可細思後,她察覺到漏洞。

  「不對!」花素律反問道:「這樣的大罪,先要送到州內審過無疑後,再送到大理寺覆審,三查無問,方能定罪。如何上面兩道程序,都沒查出問題?」

  秦艽有些無奈,不知道該說皇上單純,還是太相信制度程序。

  他道:「皇上,如若將程家抄出來的財富,折送給州里的長官。他們,會不幫著遮掩嗎?」

  花素律沉默下來……

  大理寺覆審全國各地呈遞案件,難免有一兩個紕漏,若是有人刻意蒙蔽,更是難以察覺。

  「程家人呢?」花素律鬱郁問道。

  秦艽說:「先帝歸天那年,程家滿門抄斬。」

  「那個官兒呢?」花素律又問:「還在銅錠?」

  秦艽哀嘆地搖搖頭:「您登基那年,天下大赦,朝局重整。他把從程家抄來的銀子遞上去,官場更進一步。聽聞,調去江南東道了。」

  一陣冬風颳過,吹落廊檐上覆著的白雪,飄落到花素律臉上,留下絲絲涼意。

  花素律伸手摸下臉上化開的雪水,浸冷的濡濕意透過皮膚,似透出徹骨的寒意。

  「如此險惡用心之人,你當初怎未在奏摺中提起?」花素律放下手,垂著眼皮,密長的睫毛在冷風中微顫。

  秦艽急忙抱禮跪在她腳邊,俯首道:「皇上恕罪。這是數年前的案子,涉事官員已調得天南海北,證據一乾的早找不到。」

  「奴才尋不到罪證,遂只能……」他口中頓了頓,艱澀地吐出後半句:「當個故事聽。」

  半晌後,花素律才道一句:「起來吧。」

  她的語氣不再似初見秦艽時那般輕快:「你這趟本也不易。再過不久是新年了,好好歇幾日,之後到司禮監幫國安做事去吧。」

  說完,她飄然轉身,順著來時的路回去。

  秦艽跪在地上搗蒜般地叩頭,如得恩典般地謝恩。

  遠處多多見到,給身後的宮人們使個手勢,自己快步迎上,其餘人有眼力見地留在原地。

  走到近前時,她福下身,上來攙住花素律的肘彎:「陛下,您在外頭走了好一陣,冷了吧?咱們回宮?」

  花素律沒言語,默默地點頭。

  多多見她有不豫之色,輕聲問:「陛下,您怎麼了?是秦艽那小子說什麼不好的了?」

  花素律沉緩緩地搖頭:「朕只是覺得,朕做得太少。」

  多多忙勸慰道:「哪兒有啊!」

  「您今年省吃儉用,學堂、醫館,開了好幾所。前些日子北邊寒災來襲,您還讓太醫院組織了什麼……醫療隊!去給受災的百姓治病!更別說,今年還抓那麼多貪官!」

  她細細數著花素律今年做過的每一件好事,仿若給神明歌功頌德般不停歇。

  「行了。」花素律略有幾分苦澀地笑一聲:「朕是覺得,一個人做得再多,終是有限。」

  多多眨眨眼,道:「所以才有諸位大人在啊!他們是您的眼、您的耳,您的嘴巴和手腳。他們幫您想主意,幫您去做事!」

  說到此,花素律笑得更苦澀了。

  問題就在於,這幫眼耳會蒙蔽,手腳會陽奉陰違。

  之前緒正的提議,在此時浮上她的心頭……

  *

  外頭隆冬大雪飄飄,近到年末,各項事情都忙起來。

  北邊因雪災凍死人,南邊因寒潮打垮了房屋人畜。

  朝堂上要安排這一年對官員的評選進階,各部司衙要結算當年帳目,並預計出來年的開銷……

  花素律還要敲定接下來春節、上元節給皇親官爵們的節禮,以及祭祀宴會等事。

  好在這些原該是皇后操持的事宜,國安管得都很好。花素律無需廢心,只最後過下眼即可。

  至於朝堂那些事,每當花素律想要多處理會兒摺子的時候,就會有一雙眼睛從角落裡探來幽幽的目光。

  這時她只能淺嘆一聲,放下奏摺離開。

  畢竟她說過,直到上元節,人家怎麼說,她怎麼養。

  身為皇帝,怎能言而無信?

  不過今年朝堂上空出不少重要的位置,她需要妥善安排這些位置。

  工部眼看又落回丞相黨手裡。

  兵部尚書是武將調職升上去的,什麼屬性不必多說。

  刑、禮、戶部不歸心。

  如今六部中只有吏部尚書做事盡心,人也算可靠。

  畢竟吏部尚書不止是崔無昧的同窗,還是崔家女婿,各方面都比盧義那個表出去好幾層的舅舅讓花素律放心。

  若無意外,御史台新任長官她心有人選。

  大理寺……看不清什麼來頭,總覺得是親攝政王一派。

  但上次王穆慈案又讓花素律摸不准,不過辦事還算踏實,暫可留著。

  至於孫平,必然是要往上走一走的。

  花素律拿著吏部遞上來評功表和晉升調動名單,提著硃筆在上面寫寫改改,似若心不在焉地問:「你那邊怎麼了?」

  下方跪著緒正,他屈身低頭回話:「回皇上,那邊的人似乎察覺到,還有人在暗中調查劍南道一事。」

  花素律沒有看他,仍凝視著奏摺,隨口嗯一聲。

  緒正又道:「據交手過的人說,那些殺手見勢不妙會立即自斃,不留線索,手段成熟老辣。如此看來,王謝柳周四家謀私已久,只是不知,這樣的死士他們養了多少。」

  「哼。」花素律毫不在意。

  作為看過劇本的女人,她會不知道嗎?

  這些殺手都是柳常德那老傢伙養的!

  小說里江若谷與花雲舒除掉王穆慈後,瞄頭對準柳常德,王家也見勢分成兩派對立。

  男女主幾遭暗殺,查到後頭,線索都在柳家。

  包括倒向江若谷的王家人也證實,柳常德確有一批殺手供他使用。

  一個意欲謀反的人,養殺手、養兵卒都在情理之中。

  不過原著里,柳常德死後樹倒猢猻散,這些殺手見他大勢已去也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樣一群不忠誠的人,不值得在意。

  況且,光知道刀在誰手裡沒用,抓到能處理的證據才是關鍵。

  四家中以柳家為中心,並非是以強者為尊。

  其中王謝兩家實力最強,底蘊深厚,只是如今族中沒有足夠實力的話事人,所以才讓柳常德成為代表,是互相依靠的關係。

  至於最弱的周家,不過是附著而生,沒有王謝柳三家,也會與其他家族聯合成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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