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 五指有長短


  花素律仰面接受國安的服務,張不開嘴的口吃含糊道:「這麼點事,緒懷玉怎麼不自己過來說?讓你在中間傳話,廢二道勁。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國安笑眯眯的:「東廠有點事,懷玉來說完話,就帶人回雍都去辦事。來不及向您稟告,讓奴才代他向您請罪。」

  花素律閉眼哼了聲。

  

  「皇上,和雍殿下與攝政王那邊,用不用加派人手?」國安問。

  花素律想了下:「不必,一切如常,以免打草驚蛇。」

  「是。」

  「對了。」待到收拾立整,花素律突然想起來件事,叫住國安:「苗監正還在宮裡吧?」

  國安應道:「回您的話,這時候應該還在苗公子的居處。要傳苗監正過來嗎?」

  「不用。」花素律整理下髮髻:「和雍下嫁姜家一事,不能被阻斷打擾。你找個機會提醒他一聲,他作為司天台監正,讓他有個分寸。」

  傍晚前,幾位公子攜家人依口諭到清心小築與花素律用晚膳。

  除了趙旭與聞今朝他二人外,其他公子都有父兄在旁。

  趙旭尚好,這對他而言是個結交的機會。

  以他父親的官職和能力,這輩子想和一品大員同席都不可能。為了家族,為了自己,他當然要抓住這個機會。

  於是現場只有聞今朝因為思念家人獨自神傷,偏他是個內斂的人,不願意表露情緒,耽誤別人快意,便一直強做笑容附和眾人。

  可惜,這個世界越懂事的人,越得不到別人的關愛。

  即便看出,大家也會理所應當的忽略。

  「這一回,算是家宴。不議政事,只道些家長里短,如尋常百姓家閒話即可。」花素律端起酒杯,向對面幾人敬酒。

  屋內分桌為席,各人見狀,紛紛端杯站起……

  說是如百姓家,可誰敢真把皇上當家人?

  若是尋常人家,皇上是他們的兒媳或弟媳,論理皇上該叫他們「公爹」或「大哥」。

  但誰敢這麼不要命,占皇上這個便宜?

  在場的有一半是人精,什麼情況都看得清。知道這晚膳就是皇上客氣,好顯得親民,君臣一家親,所以說話分寸都拿捏得恰好,倒也沒吃得尷尬。

  天擦黑時,太監們送那幾位大人離開,幾位公子也紛紛離開,唯有周言莫停駐在門前……

  「公子,旁人都走了,咱們也回去吧?」問心俯首問道。

  周言莫坐在輪椅上,望著頭頂那「清心小築」的牌匾。

  昏黑的天際下,幾隻熒蟲繞著燈籠,他的心裡一陣蒼涼落寞,似同這此刻的天一般,一道淪入黑暗……

  直到一個聲音,將他拉回到殘酷的現實。

  「怎麼坐在這兒?」花素律一身藕荷色立領長款薄衫,還是宴上的打扮。

  周言莫這才意識到自己在這裡坐了許久,天已大黑。

  他先給花素律行了禮,支支吾吾說不出停留在這裡的原因。

  花素律沒逼迫他,燦然笑道:「你在這也巧,花園裡的梔子開了,隨朕去看看?順道小酌兩杯?」

  燭火的光透過薄紗燈籠,明暗躍動映在花素律白皙的臉旁上。

  周言莫看著她用纖細的手掌比劃著名酒杯的姿勢,晃了晃,被溫暖光影籠罩的明媚面容,好像在對他露出似有若無的笑意。

  「好。」

  心中的陰霾掃去一半,卻將脆弱暴露出來……

  周言莫面上是淺淺的笑意,只是有幾分苦澀,還有些極輕的更咽。

  花素律敏銳的察覺到周言莫的異樣,不知發生什麼才會如此,但她還是走上前去,親自推著周言莫往花園的小亭去。

  待宮人奉上淡酒與小菜,放下亭子周圍的紗幔退下去,花素律才湊近了問:「怎麼了?今兒一天,你似乎都不大開心。晚膳來時,好像更鬱悶了……」

  周言莫怔了一瞬,沒想到自己的情緒被花素律看出來了。

  他一向覺得只要自己有心偽裝,大多時候都能藏好自己的心思。因為在這之前,他從來沒被拆穿過……

  「臣……」周言莫想與花素律分享自己的苦悶,卻怕說出來會讓花素律看不起自己。

  另一方面,又心生幽怨。

  想花素律既然白日裡就看出他不快,為什麼現在才問他?

  是因為,那些人都比他重要嗎?

  即便明知自己這種想法太過無理,但還是抑制不住。

  可他不敢展露出這種想法,怕將這唯一一個真心不嫌他的人推遠。

  「臣沒事。」周言莫勾出點笑,拿起酒壺斟酒,以掩飾自己內心中的陰暗。

  花素律夾了口小菜送進嘴裡,撐著下巴對視周言莫對視半晌,輕聲道:「和你父親鬧不愉快啦?」

  周言莫內心被看透,他過度反應地放下酒壺,結果因沒控制住力道,撞碎了壺底。

  梔子濃郁的花香混合著乍然四散開的酒氣,將氣氛烘得有些緊張,又有些迷亂……

  花素律嚇了一跳,見周言莫躲避她的目光,呼吸有些急促。

  她小心地問:「你生氣了?」

  「沒。」周言莫低聲答道。

  「臣去叫人收拾乾淨,換壺酒來。」周言莫說著就要轉動輪椅。

  他內心的糾結使他愈加害怕面對花素律,生怕被看穿自己就究竟是個怎樣的人,便想快速逃離這裡。

  「等等。」花素律叫住他:「沒酒也沒關係,朕也沒多愛喝酒。還是說,你一定要喝點,迷迷糊糊的才能和朕說話?」

  周言莫知道這是在哄他挽留他,心底里不願意拒絕,於是糾結地停住動作……

  「你正式入宮前,朕就聽說你家的事了……聽說,你小時一直養在莊子上?」花素律自己搬起凳子,挪坐到他身邊。

  周言莫想起幼時那些不快,悶悶地嗯了一聲,承認這事。

  花素律見了,溫和地對他笑道:「朕不知你那時過得如何,但只想你雙親十幾年都未曾探望過,你心裡大抵也不好過吧?畢竟……」

  花素律扶著膝頭,似也回憶起過往:「朕小時被關在冷宮那幾年,雖有母親、兄弟陪伴,但將朕關進的人,是朕的父親啊……」

  周言莫聞此急轉過頭看向花素律,類似的經歷讓他深刻的共情到花素律言語中隱含的痛苦。

  然而他不知道,他感受到的,是花素律胡謅出來的虛假。

  花素律穿來這具身體時都登基兩年,何曾感受過冷宮的經歷?

  她在這裡胡扯,是好心想讓周言莫內心得到紓解,不要一直憋悶著。

  在這宮裡待著已經夠無聊了,再為這樣那樣的事生悶氣,好人都能憋變態。

  花素律真擔心周言莫本就有點彆扭的性格,會變得更加扭曲……

  她偷想,這世界不正常的人已經足夠多了,可別再多一個了!

  「臣的雙親,似乎不太喜歡臣……」周言莫低聲嘟囔,聲音小的像怕花素律聽見似的。

  花素律安慰他:「雖說都一樣是血親,但五指尚有長短,父母有所偏愛也屬正常。咱們也不能要求人人都喜歡自己。」

  想了下,又笑道:「朕作為皇帝,天下至尊,也不是人人都喜歡朕不是?今兒朕生辰,還有人想要朕的命呢!這得多恨朕才幹得出來啊……」

  花素律自嘲地邊笑邊想,真沒想到,剛穿來時會因被刺殺痛哭,甚至消沉數日的自己,如今竟能平淡接受。連被人刺殺也覺得,只要沒死,就無關緊要。

  「那您呢?」

  花素律正徜徉在自己的胡思亂想里時,忽聽到周言莫說話。

  轉過頭來,對上一雙渴求的雙目。

  那雙眼就像森林裡遭受無盡苦難後迷茫的幼獸,他帶著期盼小心翼翼地望向你,卻又不敢靠近,生怕自己再次受到傷害。

  「五指有長短,宮裡這樣多的人,臣在您心裡,又占多大一塊?」他的聲音很輕,花素律似還聽出些可憐的祈求之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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