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5 冷月
宴會結束,花素律乘坐轎子穿行在陰沉的宮道上。【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圓月冷清的光傾斜而下,燈柱上搖曳的昏黃燈光如鬼魅般隱現,惹得人心惶惶。
行了許久,終於在一處偏僻的小宮室外停下。
花素律側目見秦艽侯在門前,他身邊,還有個意外之人……緒正。
一見花素律到,緒正邁開長腿,立即搶在所有人前頭,上前將她攙扶下轎子。
「你怎麼在這兒?」花素律皺眉問。
緒正躬下身,俯首回答:「得知出了這樣的事,臣不敢不來。」
花素律斜眼瞄了他一瞬,往宮室里走進:「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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緒正低聲回她:「請皇上恕罪,臣聽聞後將事情接過手,將兩人分開關上看守。那婢子在這裡頭,另一個……臣封住他的口,就近挪去冷宮。」
花素律沉默一瞬,肅目冷道:「你倒是會自作主張。」
緒正沒有反駁,眸中亦不見往日裡常見的狡黠。他順從地低下頭,準備聆聽花素律一切斥責訓罵。
花素律雙眼看著他,未有多言,但卻似有深言。
緒正將她引到宮殿內部,一座偏僻陳舊的小宮室。
這座宮室在輝宏的宮城內,是那麼不起眼,那怕從旁經過時也不會為它留心,似是一處隱藏秘密的好地方。
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皇宮裡,沒有真正的秘密,只有被掩蓋的故事。
推開宮室門,花素律用眼神禁止了緒正想要跟隨的念頭,讓他與國安、秦艽等人一同守在門外等候。
進去後,一個容貌秀麗端莊,衣著外表卻狼狽不堪的宮女緊緊抱成一團,蜷縮在宮室內的一角。
聽到動靜,宮女在角落裡睜開眼睛,望了過來。
見到門前的來人,她眼中又不可置信,亦有驚恐:「皇、皇上?」
花素律唇緊抿著,隔著一道門檻,與她遠遠隔著距離,冷眼看她。
「皇上!是奴婢的錯!都是奴婢的錯!與祿公子無關!您饒了他吧!」宮女滿臉淚痕地跪爬到花素律面前,但到了那道門檻,她卻沒跨過去。
那道門檻仿若一道結界,跨過一步都會讓她粉身碎骨。
花素律目光沒有溫度地垂眸俯視她,視線向下動了動,花素律冷漠開口:「朕聽說,你已有身孕?」
宮女瑟縮了下,隨後捂住了小腹。姿態像在保護,也像是在期待和恐懼。
「奴婢,不敢欺瞞。」宮女叩首下去:「皇上!奴婢和這個孩子都可以死!奴婢只求您,求您饒了祿公子!是奴婢淫亂放縱,勾引祿公子!與祿公子無關!」
花素律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氣憤地翻個白眼。
這個祿天厚……
他奶奶的!花素律氣得要抓狂!
她千算萬算唯獨沒算到……這幾個公子裡,會有人耐不住寂寞,跟宮女亂搞!
還搞大肚子!
還被人發現了!
而且這亂搞的!還是他媽的東廠的細作!
比起這個宮女和祿天厚,花素律更想掐死緒正那個王八蛋!
要不是當初這廝建議什麼……
事到如今,一點用處沒派上不說,還給她出難題。
花素律嘴角抽搐……
憑心而論,花素律才不在意祿天厚給她戴的這個綠帽子。
怎麼說她對祿天厚也沒感情,倆人也沒夫妻之實,喜歡上別人花素律全然無所謂。
但這裡還有件事,叫做「責任」。
他既然是東廠的探子,那在花素律不用他這枚棋子之前,他都需要做好身為棋子該遵守的原則。
比如,潔身自好!
花素律嘲謔地冷呵了一聲。
她真想不懂祿天厚這人,身為東廠探子,難道深淺不知嗎?
且不論他的身份,就論他公子的身份……給皇上戴綠帽子會有好下場嗎?
花素律不想要誰的性命,再說她將此事的過失算在了緒正頭上,也不覺得祿天厚與宮女的私情是值得要他們性命的事。
儘管她惱怒,腦中卻還在思索著,是否有能為這對苦命鴛鴦找到生機的辦法……
不知是否是花素律久久不語,讓宮女感到不安。
宮女忽然連連叩頭道:「皇上!奴婢與祿公子的錯,萬死難辭其咎。只求您給個機會,饒祿公子一命!」
花素律沒有要他們命的想法,她心裡還琢磨著怎麼神不知鬼不覺地讓這倆人離開,聽宮女的告饒只覺得心煩。不耐地嘆了口氣,沒有回答。
宮女聞聲,再開口時,已然帶上沉重的哭腔。
她嘆喘了兩聲,咽下哭泣之音,哀求花素律:「皇上!求您了,您饒過他吧!祿公子對您和督主是絕對忠誠的!他只是一時糊塗!饒過他,只當換條聽話的狗!」
她的後一句話,讓花素律猛然一愣……
「你說什麼?」花素律驚詫地問。
宮女滿臉淚痕地抬起頭,秀美的雙目中像是有不解。
花素律壓著聲音,責問她:「祿天厚,與你說過什麼!?」
宮女見她目中難掩的驚愕與憤怒,身體不住發抖……
國安與緒正站在一處,倆人低聲絮語。
國安在與緒正商議此事該如何幫他說情,中間也免不得埋怨了兩句。緒正不氣,像個晚輩般謙卑仔細聽著,沒有絲毫不耐……
秦艽則站在門前不遠處,看著旁余的人,等候指令。
沒等多久,皇上穿著那身還未從宴會上換下的華麗裳裙,從老舊的宮室內推門走出。
艷麗嫵媚的臉上此刻毫無表情,如行屍般冷硬。
國安、緒正、秦艽幾人,當即走來。按職級順序,依序列在她面前俯首立好,準備聽候她的命令。
「去準備下,送裡面那個上路。」沉默半晌後,花素律喉頭有幾分顫抖,僵硬地吩咐道。
幾人躬身聽是。
這項吩咐並不意外,緒正早早就已準備好。
他揮下手,後頭東廠的白曳撒小步退去偏僻的一個角落裡。下一瞬再度出現時,身後多了名小太監,手上捧著覆蓋白布的托盤。
就在白曳撒準備帶著小太監進入宮室內時,花素律突然又開口:「國安,你進去看著。」
夜色里,她的聲音似從幽冥深處傳來。
低悶朦朧,讓人有心臟被扼住的沉悶感……
國安沒有問為什麼,他應了是,匆匆進去。
緒正俯低著頭,眼睛往國安的背影處瞟了瞟。下一瞬他重新將頭低回去,抿緊了柔軟的雙唇……
花素律立在皎潔的月色下,感到分外的冰冷。
她抬頭凝望著天上那輪銀盤,不知過去多久時間……
直至一道陰雲緩緩飄過,將銀盤遮住大半時,國安從裡頭走了出來。
他悄步走到花素律身邊,在花素律耳邊低聲道:「裡頭那個,已經好了。」
花素律聽見他的話後,臉上並未顯出任何負面情緒消解的快意。反而在聽到後咬緊了牙關……
「祿天厚呢?」花素律沉沉問。
國安、緒正幾人聞聲,立刻為她引路。
此處偏僻,冷宮離這裡並不遠。
不需要轎攆,步行不久便能到達。
這裡門外站的不是侍衛,而是此回負責宴會安全的東廠廠衛。
他們在外面圍出個圈,見到皇上到來,立即分開兩列。
整齊劃一的動作,讓他們的步伐、手臂的動作、衣擺的擺動,發生出層次分明的聲響。
紀律之嚴明,顯而易見。
任何人擁有這樣一支軍隊,都會感到喜悅。
然而在此刻的冷寒的月色下,花素律只覺得那些人身上盪出陣陣腥風,無形的化作一陣陣令人厚重的漣漪襲向她的胸腔……
花素律踏在陰寒的月影上,在數人的引導下,走進去……踏上下一條,宣判他人死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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