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九章元宵(3)
這春風樓的舞台,和琅嬛書院中每年金秋盛會上搭建的舞台又有不同。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金秋盛會上的舞台,台下的觀眾和舞台距離了兩丈遠。大家都是遠遠的賞,哪有像在這春風樓中,台下的人一伸手,幾乎就能摸到台上人的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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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薇握著拳頭走到帷幕的後面,就聽見一旁的樂師起了一個調子,是《漢宮秋月》的調子。這舞蹈當年張婉玉還在琅嬛書院的時候,曾經和沈清薇她們一起排練過,雖然時隔十幾年,但沈清薇依舊還有些記憶。
帷幕漸漸拉開,絲竹聲陣陣響起,沈清薇水袖一番,柔媚的身段已經舞出了一段玲瓏。台下嘈雜的聲音頓時安靜了下來。二樓雅間裡面,半掩的窗戶裡頭,一個帶著幾分慵懶的聲音舉起酒杯,笑著對一旁躬然肅坐的男子道:「皇侄,你就是跟你父親一樣,平常太過嚴肅了一些,這男人要當的逍遙自在才快活,你瞧瞧,這春風樓里姑娘的身段不錯吧?太祖皇帝設立教坊司,就是為了讓這些官員們也有個去處,人要玩的痛快了,那才有心思辦正事兒,你說對不對?」
李煦瞧了一眼微醺的皇帝,眉梢稍稍閃動了一下,他馬不停蹄的趕在正月十四回來,為的就是想元宵節的時候給沈清薇一個驚喜,可偏巧這位愛玩的皇帝,非要拉著他來這春風樓看什麼表演。好在方才他心細,似乎瞧見了沈清薇的身影,只是這會兒皇帝在邊上,他自然脫不開身去,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沈清薇跟著她……表哥走了。
李煦端著杯中的酒,略略抿了一口,蹙眉瞧著樓下舞台上人的舞步。這身段、這姿態,分明就透著幾分熟悉的氣氛,還有那面紗後顧盼神飛的眼神,分明就是……
李煦一滯,手中的酒杯落在地上,只起身朝著皇帝拱了拱手道:「皇叔,容侄兒出個小恭,去去就來。」
皇帝正看在興頭上,醉醺醺的點著頭,喝著小酒,隨手道:「去吧去吧,只是早些回來,再看兩個表演,朕也要回宮了,免得你皇嬸心裡難受。」
李煦後面幾句話都沒聽到,人已經到了門外,從二樓的樓梯上匆匆下去,瞥了一眼四周的人,見盧逸晨正坐在舞台中央最靠前的位置,又怕被他認出來,只好偷偷的躲到後台邊上的帷幔後面,等著沈清薇舞完這一曲。
此時廳中燈光昏暗,舞台周圍只有幾盞搖曳的宮燈,沈清薇剛上去的時候還有幾分緊張,這時候進入了狀態,漸漸就平靜了下來,耳中只有絲竹聲一入耳,隨著音律回想起十幾年前的舞步。
一曲舞畢,身上已經微微汗濕,絲竹聲停頓了下來,台下那群人說話的聲音就又大了起來,只聽那盧逸晨率先開口道:「這位姑娘跳的好呀,給爺再來一曲!」
沈清薇站在舞台中央,紋絲不動,雙眸狠狠的盯著盧逸晨,手中的拳頭握得緊緊的。自己和盧逸晨無冤無仇,聽著這等挑釁的話尚且氣不過來,更何況張婉玉呢?這次若是張婉玉在,只怕已經做出什麼傻事來了。
本來台下的都還算安靜,被盧逸晨這麼一開口,就紛紛學舌了起來,只跟著開口道:「張姑娘,就再舞一個吧?舞好了,盧公子把你贖回家去,當小妾啊!」
沈清薇聞言,臉色漸漸變色,正想出口教訓,只聽一旁的老鴇笑著開口道:「公子們稍安勿躁,今兒的表演都是排好的,要是婉玉多舞一支,那下面的姑娘可就等不及了,公子喜歡婉玉跳舞,下次再來就是了。」
沈清薇見老鴇這麼說,也稍稍鬆了一口氣,一想到還在後台暈著的張婉玉,只急忙往後面去,誰知剛到帷幔後面,只覺得掌心一熱,身子就被拉入了一個溫熱的懷中。沈清薇嚇了一跳,抬起頭卻迎上了李煦那一雙深邃明澈的眼眸。
「跟我走……」李煦拉著沈清薇一路飛奔,從春風樓的後門出去,來到後院假山背後的無人之處。
遠處是璀璨生輝的花燈海洋,近處是嬌媚窈窕的絕色佳人。李煦只覺得嘴唇有些乾澀,想欺身過去,卻見沈清薇抱起了雙臂,很顯然這一身單薄的衣衫難以抵抗著外頭的涼意。
李煦微微嘆息,從身上解開大氅,蓋在沈清薇瑟瑟發抖的身上。
「你知不知道,要是讓下面的認出來了,你的名聲閨譽……」李煦略帶職責開口,低頭卻迎上沈清薇那一雙烏黑晶瑩的眼神,只覺得心中一軟,伸手將她納入懷中。
剛剛一舞身上發了一些汗,此時被風一吹,越發覺得冷了幾分,沈清薇跌跌撞撞靠在李煦的懷中,縈繞鼻息的是淡淡的中藥味道。
「咳、咳咳……」李煦偏過頭去,輕輕咳了兩聲,沈清薇抬起眸子,掃過李煦略帶蒼白的臉頰,問道:「你又病了?」
「路上走的急,有些著涼了,不打緊。」李煦緊了緊摟在沈清薇身上的手臂,有些貪婪的嗅著她身上特有的墨香,淡淡開口道:「本想回來陪你一起過元宵,誰知道人倒是回來了,可有事情耽擱了。」
沈清薇聞言,只略略撇了撇嘴,從李煦的懷裡溜出來,左右瞧了一眼道:「你說的事情,就是出來逛這種地方?」
李煦苦笑搖頭,伸手拉住沈清薇的手,將她抵在假山的山石邊上。他低頭,淡淡的鼻息掃在沈清薇的臉側,有一種痒痒的感覺。李煦隔著面紗輕輕的蹭了蹭沈清薇的臉頰,感覺著她臉上的溫度漸漸熱了起來,呼吸都帶著幾分粗重,這才鬆開了她,笑著道:「早些進去吧,一會兒你的好表哥又該找你了。」
沈清薇咬了咬唇瓣,扯下身上的大氅,塞到李煦的懷中,轉身往裡頭去。
梳妝間裡頭,張婉玉已然醒來,林淵就守在門口,瞧著張婉玉一臉頹然的表情,忍不住安慰道:「張姑娘,世人都說好死不如賴活著,張姑娘年紀還這樣輕,以後的日子還長著……」
林淵的話沒說完,沈清薇從外頭敲了敲門,擠到房裡來,張婉玉見沈清薇穿著她那一身跳舞的衣服,頓時就明白了過來,只拉著她的手道:「薇薇,你怎麼那麼傻呢?為了我……萬一要是讓人知道了,你……」
沈清薇解開面紗,淡然道:「這不是沒有人知道嗎?」
張婉玉一時語塞,不知說什麼好,只一個勁對著她落淚,沈清薇伸手擦了擦她臉上的淚痕,開口道:「婉玉,記得一定要好好活著,只有活著,才能看見希望。」
張婉玉一個勁點頭,那邊林淵瞧著這傷心的小姐妹,一時也有些尷尬,便轉身道:「我們門外守著,你們把衣服換回來,三表妹,你要是再不回去,只怕大家都要起疑心了。」
沈清薇只點了點頭,關門和張婉玉換起了衣服。
李煦從後門進去,逕自上了二樓的雅間,皇帝還沉浸在方才沈清薇的舞蹈之中,只一個勁的點頭道:「沒想到這清風樓也有舞的這樣好的人,朕一直以為,若論舞藝,當屬衛國公府的三姑娘首屈一指,沒想到方才那舞姬跳的,倒也有滋有味的。」
李煦聞言,只開口道:「皇叔想知道方才獻舞的人是誰嗎?」
皇帝見李煦提起,倒是有了點興趣,便隨口問道:「難道你認識?」
李煦便道:「侄兒也不認識,只是方才在樓下聽說了一二,似乎是前禮部侍郎張大人家的姑娘,張家因為秋試舞弊案被抄家,家中的女眷就沒入了教坊司。」
皇帝微微沉吟了片刻,只聽李煦繼續道:「其實長輩們犯錯,和家裡的子女本沒有關係,聽說張姑娘以前也是京城數一數二的才女,皇叔今兒又賞了她一舞,不如免了她的罪責,賜她一個良籍吧。」
皇帝聞言,只略略不解的抬眸看了一眼李煦,見他臉上神色淡淡的,也沒有半點心動的樣子,如何怎麼就替那姑娘求起了情來了呢?
皇帝只開口問道:「怎麼?你看上她了?」
李煦啞然失笑,低頭想了片刻,才開口道:「她是薇薇的閨中密友,侄兒不想薇薇為了她傷心落淚。」
皇帝一聽,頓時哈哈笑了起來,伸手拍了拍李煦的肩膀道:「皇侄,你這回總算是開竅了,朕准了。」
沈清薇換上好了衣服,從後面的梳妝閣出來,李煦的視線一直就跟隨在她的身上,見她回了二樓的雅間了,這才稍稍放下了一些心來。又見天色已晚了,便勸了皇帝早些回宮去了。
眾人見沈清薇和林淵一起回來了,這才鬆了一口氣,沈清萱只開口問道:「三姐姐,你一個人去哪兒了?」
沈清薇便笑著道:「我去後面看了一眼婉玉。」
謝玉方才瞧見沈清薇不見了,本打算親自去找,奈何這地方他又不熟悉,便只好讓林淵代勞,如今瞧見沈清薇眼眶微微泛紅,知道她必定又為張婉玉的事情傷心了,只開口道:「表妹不要太難過了,一會兒我們去跟老鴇打一聲招呼,讓她以後好好待婉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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