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周枉?」
林一白在樓梯口遠遠喊他:「你幹嘛呢不下樓,打球去嗎?」
周枉眸子在那條消息上定格了兩秒。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打字,息屏。
然後他抬眸:「去。」
阮眠是在篩選完歌曲名單之後才有空看的手機,才發現周枉半小時前就給她發過消息說在校門口等。
她輕怔。
想起周枉說要送她回家的話。
……
原本以為那幾句是哄她的玩笑。
估摸著還要漫長的一個小時,阮眠自然不好意思讓他在那白等。
然而陳世超還在喋喋不休:「阮眠啊,你把我剛剛的話當耳旁風了?不是讓你把周枉相關的從歌單里直接篩掉嗎,這怎麼還有他的名字啊?」
「很多人點,有的已經排了一個月。而且這首是慶祝他球賽勝利的。」
「管他排多長時間呢,真把學校當選秀現場了?」
「你嫉妒了?」
阮眠看向他,眸子淡淡的。
「嫉妒?我有什麼好嫉妒的,真是搞笑。」陳世超撇了撇嘴,繼而伸手扶眼鏡,「我1班的和他一個17班的有什麼可比性?誰不知道他們班是個爛班,卷面能有人上60就不錯了。」
剛剛發出去的消息這會兒收到了回復。
阮眠收回視線,看向屏幕。
周枉:【籃球場等你,結束後過來。】
室內陳世超好像跟他較上勁了,仍舊在吐槽:「這寫的什麼啊,還慶祝球賽勝利?打得再好他能進NBA?」
「能不能進NBA不知道,但肯定比你打得好就是了。」
陳世超一愣,被這句話噎住。
阮眠語氣仍舊沒什麼變化,甚至沒有看他。
「成績爛可以努力,人品不行。」
「你什麼意思啊……」
阮眠轉頭,看著他笑起來:「誇你成績好呢,沒聽出來?」
而替陳世超下樓拿了趟外賣又去自動販賣機買了瓶飲料之後,阮眠找了個藉口提前走了。
美名其曰提前上崗熟悉流程,不過是做苦力。
她從行政樓繞過老教學樓,朝籃球場走去。
這會兒已經日薄西山,高一已經走的差不多了,而高二高三有晚自習的安排,校園裡人影寥寥無幾。
空曠的室外籃球場上有一個高瘦的人影,閒閒站在三分線外投籃。球呈現出完美的拋物線進籃筐,擦著邊直直落下,他撿球,又重複剛才的動作。
整個人的影子被拉的無限長,像是站在太陽中心。
遠遠地像是看到她,周枉停下動作,抱著球走過來。
「播音員?」
他笑。
眸子看著她:「念下我名字聽聽。」
「……」
阮眠沒理,看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開口:「有沒有想吃的,我請你吃晚飯。」
「這麼大方啊。」
「今早和你說了的。」
「不用。」周枉移開視線,眸子垂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打球出汗了,髒。」
「不髒。」
阮眠對上他的視線,神情很認真:「不髒。」
彼時正好有風,吹得夕陽剩下那點橙紅色都變得細碎溫柔起來,她長發散著,乖巧的別至耳後,髮絲被吹的迎風微卷。
就那麼看著他,一字一句的說話:「你身上香香的。」
周枉一下笑出來。
他於是大步往前邁,把球扔到球架旁邊的籃子裡,擰開邊上成排水龍頭中的一個。
然後聽見阮眠又開口:「剛剛林一白在樓道里叫你,很大聲。」
周枉洗手的動作停住。
「你別在意。」
「誰說我都不在意。」
周枉洗完手,擰上水龍頭,偏頭看阮眠:「難得聽你說這麼多話,爺心情比誰都好。」
「不過都這個點了,先送你回家。」他說,「飯可以明天再吃。」
「……」
阮眠頓了頓:「但我不想回家。」
周枉挑眉,以一種饒有興味的姿態看著她。
「那想幹嘛?」
「隨便。」阮眠想起昨晚阮芳梅扣上房門之後長長嘆的那一聲氣,「隨便帶我去個什麼地方都行。」
周枉眸子裡凝著光,盯了她半晌才接話:「你這樣很危險。」
她不說話。
周枉滾了滾喉結,最終還是開口:「跟我來。」
阮眠跟著他,繞過操場,往老教學樓的方向走。
太陽已經落下,夜幕將臨,視覺也變得昏暗。而老教學樓下的薔薇開得正好,仍舊那麼紅,在黑色的籠罩下顯得艷麗又詭譎。
「怕嗎?」
周枉站在老舊的樓梯口,高一級台階俯視她。
阮眠仰著頭對上他的眸子,突然笑起來。
接著她搖頭。
然後跟著他上樓,拐進二樓樓道里。
啪——
燈被打開,舊教室里的灰塵漂浮在光里,清晰可見。
教室中間擺著一架鋼琴,鋪著地毯,厚重的窗簾拉著,長度垂到地上,而鋼琴正對著的牆一整面鋪了鏡子。
是一間舊舞蹈教室。
她轉頭看向周枉。
「要不要試試?」
指的是鋼琴。
「琴還不錯。」
他說。
阮眠於是點頭。
這應該常有人來,陳舊但很乾淨。她試了試琴鍵,還算靈活,音色也不錯。
她垂著眸子,指尖在琴鍵上飛快的跳動起來。
彈得是巴達捷夫斯卡,《少女的祈禱》。
結構並不複雜,四小節降E大調後緊接著主題變奏,曲如其名。
她彈的認真,而周枉就閒閒倚著鋼琴站在一旁,聽少女一層又一層的悠揚琴聲在夏夜裡瀰漫開來。
這琴聲像極了少女的輕柔低語,又像夏夜海邊拍打著砂礫的浪花,此刻就這麼漂浮在他耳邊,漂浮在舊舞蹈教室里,漂浮在濕熱的夏夜裡。
最終隨攀附著潮濕牆壁盛開的紅色薔薇花瓣,一同落進鬆軟的泥土裡。
周枉把玩著手機,繼而在她彈得入神時點開相機。
沿著構圖線把穿著校服純白襯衣的女孩框進中心,按下了快門鍵。
送阮眠回家後,周枉又繞道去了彪哥燒烤店。周五店裡人很多,快兩點他才結束往家裡走。
老職工小區已經不剩什麼住戶,留下的大都是老年人,這個點安安靜靜,連草叢裡的蟲鳴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是在快要到家樓下時聽到的動靜,兩三個人叫罵夾雜著打火機點菸的咔擦聲響。
「我說,沒錢就別他媽來,老子見著你就晦氣。」
「你兒子上次可沒少給我們苦頭,有紅姐在老大那邊不好做,老子在中間辦事兒真倒了八輩子霉!」
「別、別啊,我上次就贏了一千,你們再讓我去一次,這次肯定能贏!肯定……」
是他爸。
「行啊,錢還了就讓你進,什麼時候還錢?」
「這……不讓我進我怎麼贏錢啊,贏了就還你們……」
「哥別和他廢話了直接上手找吧,我就不信他兒子沒給他點生活費。」
菸頭被扔在地上一腳碾滅,拽衣服罵髒話的粗暴聲響交疊而來……
砰——!
「操,誰他媽扔老子?!」
那人低頭看,地上是個空了的易拉罐,可口可樂。
「傻B東西敢砸你老子了?誰……」
「周枉。」
被堵了的男人聽見這句,慌忙抬頭看過去,繼而在對面兩人沒留神的空隙飛快躲到了自己兒子身後。
周枉從黑暗中走到路燈下,小蟲迎著光繞圈飛。
兩人中穿了工字背心踩著人字拖那個說了句髒話,看向周枉:「什麼意思啊這是,打算賴帳?」
這話客氣不少。
周枉看了眼身後,他老子眼神閃躲,說了句欠的不多。
「欠了多少?」
「兩萬三。」
周枉沒接話,摸了根煙,低頭點上。
「最晚什麼時候?」
「下周。這次要還不上別怪我見你老子一次打一次了啊。」
他手指撣了撣菸灰,頓了兩秒開口:「下周能還清零頭。」
「你逗我呢吧周枉?你現在手頭沒兩萬塊?」那人笑,「也是,你不幫紅姐做事很久了。」
他又問:「那到底什麼時候能給我?」
「說了下周還三千。」周枉開口,緊接著在背心要皺眉發脾氣之前又說,「上次紅姐說的那單,我接了。」
背心哈哈笑起來,也點菸。
含糊著開口:「早說不就沒這麼多事兒了,不過說是說啊,這次這人賊他媽難對付,紅姐讓你小心別違法讓條子抓了。」
「嗯。」
背心見他點頭,眼裡多了幾分情緒:「周枉。反正你也讀不進去書了,考慮考慮跟著紅姐混唄。」
他吸了口煙:「她多照顧你啊。給你錢賺還要幫你考慮怕你進局子的,明顯就是喜歡你想讓你給她暖被窩啊,離了一次身材還那麼好……」
「不考慮。」
周枉打斷。
他盯著對面的人,眼神看的人心悸:「誰說老子讀不進去了。」
背心咽了咽口水,欠欠地接話:「你都這樣了還想讀書啊,說出去不是笑話嘛,誰信?」
周枉沒說話,氣勢卻強的讓人害怕。
最終背心敗下陣來,說了聲走了就轉身離開。
空氣里又安靜下來。
周枉靠著路燈,又點了根煙,地上好幾根菸頭。
旁邊的男人問了他幾次回家吃點東西,他都沒應。
大概是肚子實在餓得不行了,男人準備自己先上樓。
「上次在醫院怎麼答應我的。」
在男人快要走到樓道口的時候,周枉開口。
他聞言身形頓住,腰仿佛被壓彎了一截。
幾分鐘後仍舊什麼都沒說,上了樓。
煙霧順著指尖繚繞遮蓋住視線,周枉這時才終於有空看手機,很多條消息幾乎要擠爆微信。
而置頂位有一條三小時之前的消息。
【明天請你吃頓好吃的,有空嗎?】
他眸子在上面停留了好一會兒,打了兩個字。
【有空。】
和周圍包裹著他的這一切都格格不入的簡單見面,於是周枉夜裡不可避免的夢到了點不可言說的。
夢裡仍舊是那個舞蹈教室。
她穿著校服襯衣,白色的,袖口下是乾淨纖細的手腕。
而他在她下方,手扣著她的。
紅的唇、白的膚,交疊著一些曖昧的喘.息,被一層又一層夢幻的鋼琴曲所覆蓋。
窗紗微動,上課鈴響。
她朋友遠遠在走廊里喊她名字。
她剛剛離得那麼近,現在突然又離得那麼遠,穿著校服襯衣和裙子跑向她們。
「你怎麼和他呆在一塊?那個爛人。」
有人說。
「是啊,成績好爛,他不配和你說話。」
有人應。
夢裡的他也聽慣了,並不在意。
然而下一秒,她接話:「你們說得對,我再也不理他了。」
……
砰——
碎成千千萬萬塊。
作者有話說:
誰說我都不在意
但聽的人是你,我在意。
寶子們dbq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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