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魚頭一波人隔天大早就走了, 雪倒是停了,但竇佳麗還戀戀不捨的,她說搞不懂老爸為什麼每年過完除夕就要飛海南度假, 明明官湖也四季如春。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想著一個假期又見不到了,拉著阮眠說的眼淚汪汪, 最後被林一白拽著才上了車。

  晚上周枉和阮眠祖孫倆在客廳準備看春晚,奶奶早早就蒸了包子和別的小菜,周枉也跟著忙前忙後,一會兒端盤子一會兒收拾桌子的, 好像特別高興的樣子。

  阮眠把東西擺好, 坐在沙發一角, 周枉忙完就在她旁邊坐下。不知道從哪拿了條毯子過來, 給她蓋上:「小心著涼。」

  阮眠道謝,忍不住問:「你今晚好像心情很好?」

  周枉給她蓋毛毯的動作頓了頓,繼而笑了下:「嗯。」

  他把毛毯的邊角壓嚴實, 低著頭,動作很溫柔,像個害羞的小男生:「好久沒這樣過節了。」

  阮眠一怔, 剛才因為周枉掖被角而懸空的右手, 這會兒下意識往下, 輕輕地放在了他的頭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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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略長的頭髮摸起來毛茸茸的,觸感很好,阮眠忍不住輕輕薅了下。

  而少年的脖頸隨著這個動作一下子僵硬起來。

  他都沒敢動, 壓根沒想到阮眠會做這樣的動作。但又很舒服, 周枉有些享受的眯起眼, 突然感覺自己像只小狗。

  這感覺很詭異, 他連呼吸都沒敢, 偏偏心跳很大聲。

  直到阮眠停下手裡的動作,開口說話,周枉才重新開始呼吸起來。

  「那以後都一起過節呀。」

  ……

  ……

  那以後都一起過節呀。

  她說。

  「……好。」

  好半晌,周枉清了清嗓子,才能說出一個「好」。

  從前他每年都準時看春節聯歡晚會,一開始是想等著周知凡回家陪他一起的,但幾十個電話都打不通,做了一桌子菜涼了,周枉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再被電視聲音吵醒,周知凡還是沒回家。

  後來索性飯菜也不做了,就泡個面,但也習慣留一份在桌上,擔心周知凡什麼時候突然回來,也許能用上。

  ……

  結果一次也沒用上。

  所以周枉覺得過節是沒多大意思的。

  林一白來叫過他幾次,估計是老林想著他一個人落單太慘了,周枉都知道。所以更不能去打擾別人,他們一家子過年,多一個就不叫家了。

  也可能不是這些矯情原因,自己心裡還有點兒天真的期待周知凡哪年真能回家過個年,就這麼等著唄,說不定哪年對吧。

  只是今年和阮眠在這個小院子裡呆著,奶奶手藝好,蒸的包子阮眠連著吃了三個,老人家戴著老花鏡邊看春晚邊吐槽現在節目沒以前好看了。周枉看著聽著這些,突然就感覺過節變得有意思起來。

  在這兒終於沒人特意照顧他這個落單者的感受,他居然也成為了家的一部分,是周枉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零點敲鐘的那一刻,阮眠和奶奶說新年快樂,被奶奶催著回房間休息,周枉還留在客廳里看收尾節目,手機噼里啪啦收到一大堆認識的人不認識的人發來的新年祝福。

  周枉一概忽略,然後點開置頂位的聊天框,給她發送了一條「新年快樂」。

  阮眠洗漱完,終於躺下才看到周枉發來的消息,也回了句「新年快樂」。

  然後笑他:【離這麼近還發微信。】

  輸入框頂部很快跳出來「正在輸入中…」,然後阮眠收到某人的回覆:【那你偷跑出來,當面和你說。】

  這下換阮眠自己被調侃了。

  竇佳麗段小敏羅平等人也給她發了新年祝福,她一一回復之後,突然又跳出來一個人。

  【阮眠,祝你新年快樂,雖然我不是很快樂。】

  陰陽怪氣的,

  是蔣煥陽。

  阮眠思考了幾秒他這句話的含義,沒太想明白,乾脆直接忽略,只禮貌性回了句新年快樂。

  但蔣煥陽醉翁之意不在酒,直接問她:【你和周枉在一起了嗎?】

  阮眠眯起眼。

  回了個:【?】

  輸入框很快亮起「正在輸入中…」,反反覆覆幾次,像是在糾結和斟酌語句。斷斷續續快一分鐘,蔣煥陽才發過來:【我看到周枉的朋友圈背景,很像官宣所以。。】

  朋友圈背景?

  阮眠於是點開周枉的頭像,然後點進他的朋友圈——

  入目就是那雙在雪地里交纏著的手,一大一小。左下角還有半束玫瑰,被黑紗襯著的紅,正是此刻擺在她房間裡的那束。

  大概在她接過玫瑰的時候拍的,竟然沒發現。

  阮眠看了很久,然後給這張朋友圈背景點了個贊。小紅心從空的變成粉紅色,她又看了幾遍,邊笑邊返回。

  蔣煥陽又發了條消息過來,仍在追問:【周枉和你告白了嗎…】

  阮眠不解,反問:【你喜歡周枉?】

  蔣煥陽這次倒是秒回了:【??????】

  阮眠很快打字:【要是對他感興趣你可以直接去問他,至於我的想法很早之前就已經和你說清楚了。】

  ……

  那邊默了。

  阮眠解決了個大麻煩,終於心滿意足的睡下。

  —

  過完年,為了讓周枉的複習衝刺計劃更高效,阮眠乾脆讓他直接在奶奶家裡住下。於是周枉回家拿書,阮眠和他一起。

  初七那天正好是個晴天,公交車上都是年後返工的人,有背著包戴著耳機的,也有相識的小聲攀談。

  是沒想到周枉家裡有人的,之前幾次來都是空蕩蕩,所以這次也熟門熟路地直接在沙發上坐下準備等周枉。

  剛坐下就看見主臥的方向走出來個人,背有些駝,戴一副舊的細框架眼鏡,鏡片後的眼睛看上去無精打采的,但鼻樑很高,膚白,即便是氣質有些頹廢,也仍舊看得出年輕時的好皮相。

  阮眠的視線與他對上,一時間竟然怔住,下意識想往周枉的方向求助。

  而與此同時周枉一聲「爸」讓阮眠的動作一整個僵住,直到視線里的男人笑了下,說了聲「阿枉回來了啊」。

  阮眠這才反應過來,倉促叫了聲「叔叔好」。

  之前不是沒聽周枉提起過他爸爸,但結合幾次輕描淡寫的談話內容來看,周枉的父親應該是個賭鬼,怎麼也和眼前氣質內斂儒雅的男人結合不到一塊。

  而男人聽到她問好,只點了點頭,就徑直往門口的方向去了。

  似乎對她、甚至是周枉的出現,都不太感興趣。

  他走的不快,舊襯衫外邊套件羊毛衫,微駝的背顯得套衫凸起來一小塊。

  直到他手快摸到門把手上時,周枉出聲叫住他——

  「你去哪?」

  聲音很冷,像是質問。

  男人腳步頓住。

  周枉又問了一遍,一字一句的:「你要去哪?」

  「去買點雞蛋。」

  男人這個回答似乎有些不尋常,周枉眯起眼,像是反應似的偏了偏頭。

  而此刻男人的手已經搭在了門把手上,他回頭朝周枉的方向,語氣里有淡淡的笑意:「你媽媽初七要吃雞蛋掛麵的,家裡沒雞蛋了,再不買她該生氣。」

  ……

  「你錢夠嗎?」

  周枉語氣幾乎是顯而易見的軟下來。

  男人則內斂的點了點頭,然後就推門出去了。

  屋子裡又安靜下來,周枉在原地站了兩秒,繼續回房間收拾東西。阮眠則坐在沙發上等他,這時才發現茶几上擺了個筆記本,旁邊放著只老式鋼筆,是小時候見過的英雄牌。

  筆記本沒合上,阮眠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發現那一頁竟然是一首手寫詩,正好是她常讀的《我是怎樣的愛你》,出自白朗寧夫人。

  近看發現是中文譯版,只摘了短短兩句,並不連貫。

  於是她忍不住往前翻,往前翻還是幾首愛情詩,有阮眠聽過的也有沒聽過的,還有的像是原創;再往前,竟然是一張張手寫菜譜,但不像書店裡賣的那種嚴格規範,每一份都標著不同的口味細節,魚片粥要滾幾分鐘、排骨該燉到幾分熟才能讓她覺得剛剛好……

  每一張菜譜里都有好幾個「她」,每一頁下行都寫著「她」的點評。

  說是點評,更像是寫作者小心翼翼的觀察。哪一道菜她皺眉了,哪一道菜她比起以往多吃了幾口,哪一道菜被她夸好吃了。

  阮眠細細看過去,鼻頭竟然微微泛起酸意。

  該是怎樣濃烈的愛意,才能一遍又一遍鑽研每一道菜,記錄下她一個再隨意不過的反饋?

  ……

  「阮眠。」

  「看什麼呢?」

  周枉叫了她好幾遍,阮眠這才聽到。

  反應過來手裡還拿著筆記本,倉促「啊」了一聲:「我看沒合上就拿起來看了下,這應該是你爸爸的,抱歉。」

  「沒事。」

  周枉走過來,接過她手裡的筆記本瞟了一眼,又遞迴去。

  「好多年前的東西了,他之前都不願意看,今天不知道怎麼又拿出來。」

  阮眠合上筆記本,看到封面上寫著的名字——

  周知凡。

  知書達理,卓爾不凡。

  想到這裡,她下意識脫口而出:「你爸爸的名字……真好聽,字也寫得好看。」

  周枉穿外套的動作也頓住,因為阮眠這句話想起來些回憶。

  「他以前是語文老師,教的賊棒。」周枉笑了下,「我小時候讓他教我寫字他成天忙著研究菜譜,不然我字也不至於這麼丑。」

  想到之前在辦公室看到周枉親筆檢討書,八爪魚似的還有幾個錯別字。

  阮眠抬眸笑,揶揄他:「是挺丑的。」

  周枉也笑,邊笑邊在筆記本下面壓了幾張紅色的一百元鈔票,然後輕描淡寫的說:「他一直覺得我媽是因為錢才離開的,瘋了似的想賭.博贏大錢。」

  「做夢呢,以為贏了錢人就能回來了?」周枉把自己一箱子落了灰的書搬起來,揚了揚手示意阮眠走了,話里似有苦澀,「還不如好好當他的語文老師,哪個學生不喜歡他。」

  門快要關上的那一刻,阮眠能看到客廳里浮在陽光中的灰塵,以及茶几上的那本筆記本。

  她又想起剛剛摘錄的那首詩歌來,鋼筆字很漂亮,飄逸出塵,力透紙背。

  內容卻不連貫,只短短四句——

  愛你,以昔日的劇痛和童年的忠誠;

  愛你,以眼淚、笑聲及全部的生命。

  假如上帝願意,請為我做主和見證:

  在我死後,我必將愛你更深,更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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