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阮眠請了晚自習去等周枉, 在教師宿舍樓。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大概五六點的時候天晴過來,快要日落,橙黃色的夕陽被雨水洗過, 更顯璀璨。她原本站在樓道廊台邊等,腳實在酸, 乾脆蹲在宿舍門口,晚風有些涼,擦過臂膀讓人起雞皮疙瘩。

  宿舍樓在官湖中學校園後面,一整排老式集體宿舍樓, 早年間住的人多, 現在幾乎都搬空了。樓道里稀稀疏疏掛著幾件衣服, 被風吹得四下搖晃無可依。

  可能是時間太長等得倦怠, 周枉回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蹲在門口角落裡快要睡著的阮眠,縮成一團,冷白膚色顯得脆弱。他要走近, 阮眠比他想的更快醒過來,急急叫他名字:「……周枉!」

  他因為這個細小的舉動笑起來,垂著眸子, 聲音很溫柔:「沒上晚自習?」

  左手抱著從家裡拿出來的青梅酒, 他抽出另一隻來把手裡的外套遞過去, 又拿出鑰匙開門:「等多久了?」

  「嗯……」阮眠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朦朧感,「沒等多久,有點困一不小心睡著了。」

  「進來睡, 萬一著涼。」

  門打開的同時, 阮眠的視線從乾淨整潔的宿舍布局滑落到周枉手裡抱著的酒上, 眸子亮起來:「你回家拿了青梅酒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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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周枉關上門, 清冷的風被擋在室外, 他轉頭問她,「想喝?」

  「想喝。」

  床頭靠窗,夕陽從天邊灑進來,橘紅色在沒開燈的小房間裡顯得昏暗又輝煌,床尾擺了張小桌。她坐下,手肘抵在桌上,撐著腦袋看床邊的書桌。這裡比起高二17班更像他的課桌,分門別類擺了很多科目的資料和試卷,牆上貼著便利貼,如果把桌上的檯燈打開估計整個牆面都會被照亮。

  那盞燈應該是暖光,阮眠在心裡做了個猜想。

  那邊周枉在門口擺櫃剛把酒塞打開,抬頭從上方的壁櫃找杯子。阮眠就在這時試探著開口,問他:「你…今天去哪裡了呀?」

  「找房本。」周枉語氣頓了頓,聲音很淡,「我爸把房也抵押了,房本給他們多少能緩點功夫。」

  阮眠蹙眉,手指抓著衣角:「可是今天還有人打電話……」

  「是啊。」周枉動作停住,手掌撐在擺柜上,垂著頭,「今天太急了,關機前沒來得及先告訴你。」

  他抬眸看向阮眠:「是不是讓你擔心了?」

  阮眠的眸子因為這句話幾乎一瞬間紅起來,她看著周枉,靜了好半晌,吸了吸鼻子,復又移開視線才敢低低開口:「我怕你突然不見了……」

  ……

  靜。

  太安靜。

  以至於周枉在這一刻好像可以聽見阮眠帶著輕微哽咽的呼吸聲。

  他很想在這時候把她拽進懷裡,替她擦眼淚,不管說些什麼,情話或者承諾,只要能讓她安心。但他不能。於是他只是低著頭任由時間這麼一分一秒過去,用很大的力氣讓自己倒酒的手不顫抖,讓自己說話的語氣儘量平靜。

  「今天調不了度數,容易醉。」

  他說。

  阮眠是什麼人,七竅玲瓏心,怎麼會聽不出來他在轉移話題。但她比其他所有人都要清楚周枉現在的處境,於是也配合著換了個話題:「沒關係的。」

  周枉把酒和酒杯一塊拿過來,沒加冰的青梅酒裝在白瓷杯子裡,顏色更濃郁,像濃墨重彩疊在一起的夕陽。大概因著高度數,入口更嗆人,青梅的酸爽夾雜著醇厚的白酒酒勁,喝一口後腦勺就發熱。

  阮眠心裡有事,喝的又猛又急,太陽穴突突的疼,但腦子偏偏格外清醒。

  五六杯下肚,她自己放下酒杯,盯著周枉看。他的額頭、他的眉骨、眼睛、鼻樑、嘴唇,他笑起來時極野極亮的眸子,習慣性勾起的嘴唇,天生生了副反骨模樣,不笑時看人冷淡又戲謔,叫人不敢接近,卻又致命吸引。

  阮眠心跳的很快,看著周枉的眼神染了些曖昧繾綣,叫人看一眼就捨不得移開視線。下一秒,她握著瓷杯的手指放開,冷白纖細的手腕翻轉,手掌撐著桌面隨之跪坐在周枉面前,她盯著他的唇,湊上去——

  被周枉制住。

  他按住她的手腕,在桌面上,手掌壓著她的,然後低著頭、壓著眼皮,看著她的眸子晦澀不明。

  「阮眠。」

  他叫她名字。

  她帶著氣音應了聲:「嗯?」

  「如果下次你遇到不好的事,你記住。」周枉頓了兩秒,一字一句開口,「對方要是男的就直接打擊胯部,一定要快。如果是女生,你就用力往小腹打,頭髮最好紮起來。」

  阮眠一怔,呆呆看著他,偏了下頭像在確認他說的話:「周枉……?」

  但他眼神定定的:「還有儘量別一個人走夜路,如果無法避免了,打電話給……」

  「打電話給林一白或者魚頭,讓他們去接你。」

  「什麼意思?」

  阮眠看著他,似乎還沒完全明白過來,但兩行眼淚已經先從眼眶裡掉出來,划過臉頰,順著下巴落進鎖骨。

  但周枉沒像往常一樣替她擦掉眼淚,還那麼定定看著她,皺著眉問她:「阮眠,你記住我說的話了麼?」

  她眨了眨眼睛,輕聲反問:「你不是不願意教我打架嗎?」

  周枉沒說話。

  她又問了一遍:「你不是說你在,我不用擔心嗎?」

  視線里的人一下子紅了眼眶,她期盼地看著他,想他說出自己心裡想聽的那個答案,但下一秒卻見他搖搖頭,再次叮囑她:「阮眠,你重複一遍。」

  「……不要。」

  酒勁似乎一瞬間湧上來,她心口又悶又疼,太陽穴突突地跳,好像心臟一下子竄到了腦門,後腦勺也跟著發燙,整個腦袋都昏沉。但她一邊任由著熱淚流出來一邊搖頭:「不要……」

  「我不要記這些周枉,周枉……」

  「阮眠!」

  周枉另一隻手扣住她的肩膀,逼迫著阮眠直直和他對視。

  阮眠這時候突然明白過來周枉在打算什麼,他為什麼默許她喝這麼高度數的酒,為什麼沒有再替她擦掉眼淚,又是為什麼教她怎麼保護自己。

  左邊臂膀和右手手掌都被周枉緊緊扣著,酒精在大腦里肆意妄為,讓她頭昏腦漲地提不起精神,昏昏欲睡,然而她撐著自己身體裡所有的力氣,抬起左手手掌反扣住周枉的手掌骨節。

  她抓的那樣緊,指甲在他冷白的皮膚上留下道道紅痕,生怕自己下一秒就要抓不住。

  「帶我一起走。」

  周枉神情因為這句話一下子僵住,全身血液好似倒流。

  然而阮眠在說完這句話之後,原本黯淡晦澀的眸子猛地亮起來,她眼尾泛著紅,開口時整個人帶著種無與倫比的脆弱感和前所未有的一腔孤勇:「我和你一起走。」

  她死死抓著他的手掌,仰著頭注視著他,眼淚從眼眶裡一顆接一顆滑落,很燙,像一注孤勇燃燒的灰燼,澆在他冰冷的身體上。

  「周枉,帶我和你一起走好不好?」

  他的眼淚因為這句話再也忍不住。

  周枉用額頭抵住她的,冰冷和滾燙交織在一起,他垂著眸子,半晌才啞著嗓子回:「我再想想辦法,說不定還有別的辦法呢。」

  「真的嗎?」

  阮眠聲音很急,急切地和他確認。

  「嗯。」

  「不准騙我。」

  「……好。」

  「那你說你不騙我。」阮眠聲音帶著嬌軟的少女哭腔,「你說周枉不騙阮眠。」

  「好,周枉不騙阮眠。」

  周枉笑了下,替她輕輕擦掉眼淚,摸了摸阮眠的後腦勺,一下又一下地拍著她的背,輕聲細語的:「先睡一覺吧,睡醒就有辦法了。」

  「……真的嗎?」

  「真的。」

  ……

  周枉釀的青梅酒三四十度,阮眠喝了太多,又哭得厲害,累極才睡著。然而睡著後她的手也死死攢著他的,怎麼也不放手。

  周枉把阮眠抱到床上,蓋好被子,坐在床邊看著睡著的她。從來沒見過她這樣大哭,即便之前再難過也是不聲不響流眼淚,原本冷白的皮膚因為酒精作用泛紅,加上淚痕顯得更加脆弱。

  「真傻。」周枉握著阮眠的手,自言自語似的,「我還不知道混的有多慘呢,你已經夠苦了,好好念書考個好大學,別來和我吃苦。」

  他看了好半天,把關機一整天的手機開機,然後偏頭,把自己和睡著的阮眠框在同一個畫面里。

  周枉原本想笑,但一看到阮眠的臉就鼻尖發酸,反反覆覆試了好幾次才拍了一張。畫面里阮眠睡著了也蹙著眉,而周枉眼眶紅了一圈。

  最後要走的時候,他花了好大力氣才把手掙開,阮眠好像要醒,周枉怕極了,拿著手機和身份證就狼狽地往外跑。

  官湖的夜風這樣涼,周枉趁著夜色踏上不知歸途的火車,窗外的風呼嘯而過,他看著窗外一片黑,腦子裡無關自己,全是阮眠的未來。

  自己已經是徹徹底底的爛人了,還不完債,念不完書,找不了好工作。但阮眠不一樣,她那樣乾淨、溫柔、一塵不染,配得上世間所有最好的事物。

  她會有最光明的好前程,未來也會有另一個人,比他更有資格站在阮眠身邊,擁抱她,親吻她,和她共度餘生。

  ……

  所以阮眠,我可能永遠也走不出來了。

  我把你的壞運氣全都帶走,你一定要越來越好。

  阮眠,你是我的希望。

  作者有話說:

  周枉不讓阮眠親他是因為,你們懂的,寫出來太難受了所以沒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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