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九章、死亡請帖
韓章是個死人。
雖然每個人都看見韓章殺氣騰騰,無所畏懼,可任何人也都看得出韓章已是個死人——隨時都準備去死準備拼命的死人。
視死如歸,武林之中極少有人是有這種品質的,也極少有人願意視死如歸的,因為若非到了萬不得已,視死如歸絕不是什麼好事。
韓章是朱猛坐下愛將,而朱猛又是司馬超群的死敵。
司馬超群的死敵的屬下來到了大鏢局的地盤,這豈非就是自尋死路?
韓章當然清楚,因此他接到朱猛的命令之時,他就已準備死了。
他當然也是不願意死的,不過他願意為朱猛而死。因此朱猛要他提著人頭來大鏢局見司馬超群,他沒有任何遲疑,只是問了一句:堂主準備什麼時候離開。
朱猛道:「即便要走,我也要等你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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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章笑道:「大丈夫死在何處便葬在何處,如此才算快意,堂主不必等了,無論生還是死都不必等。」
朱猛按著韓章的肩膀,一字一句道:「我一定等你。」
韓章什麼也沒有再說了,他只是和朱猛喝了十大碗酒。
喝完之後便上路,提著人頭來到大鏢局,出現在司馬超群的面前。
滴血的人頭已敗在桌上,這正是楊堅的人頭。
楊堅的眼睛瞪得很大,似乎無論如何也不相信居然有人能殺得了他,可他偏偏還是死了,似乎被人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手法殺死。
這種眼神卓東來、司馬超群是不止一次看見,事實上這樣眼神的屍體,他們已看見了六具,他們都是保護楊堅的一流好手,可如今他們已是死人。
司馬超群指著滿是血污的腦袋,問卓東來道:『這是不是楊堅的人頭?』
卓東來走進看了很久,道:「不錯,正是楊堅的人頭。」
司馬超群一直都非常相信,他也相信卓東來的判斷是絕不會錯的,因此司馬超群又望向韓章道:「殺楊堅的當然是朱猛請來的人?」
韓章道:『是的。』
他的聲音洪亮,整個人都很鋒銳,正如同他手上的長矛一樣,帶著一股子驚人的殺氣,他的話語簡短而肯定,而且眼神之中也帶著一股子傲然之意,他仿佛是在示威。
韓章似乎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他實在不應當在這個地方示威的,因為只要司馬超群一聲令下,他就會變成一團肉泥,可韓章似乎根本不知道,似乎也一點都不在乎。
——一個人倘若將自己當成了死人,那麼還有什麼值得他在乎呢?
司馬超群似乎也不太在乎韓章的無禮,反而笑了起來。
司馬超群的笑容一向是很真的,他笑起來的時候任何人都能感覺得出他是發自內心的笑,此時司馬超群不但發自內心的笑,而且不少人都看得出司馬超群似乎很欣賞韓章。
這一點不僅楚天、高漸飛這些人看見了,甚至韓章自己也察覺到了,韓章甚至以為自己出現了錯覺了。
——司馬超群怎麼可能會對一個仇人的屬下欣賞呢?
不知不覺間,韓章眼中的傲然也弱了下去。
司馬超群道:「朱猛既然請人殺了楊堅,又為什麼還要將人頭送回來給我,他帶著這個人頭回到雄獅堂給他的那一干朋友瞧一瞧,豈非是非常痛快的事?」
韓章道:「這固然是極痛快的事,不過堂主還想做一件更痛快的事。」
「他想做什麼事?」
韓章道:『自然是摘下司馬超群的人頭,這世上除了摘下司馬超群的人頭以外,還有什麼事情能比此事更痛快呢?「
韓章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的全身都緊繃起來了,他已準備好死,也準備好拼命了。
不過司馬超群連臉色都沒有便,反而仍舊微笑問道:「你認為這個世上有什麼事比這件事更痛快?」
韓章愣住了,他實在沒有想到司馬超群居然以這種似乎毫無關係的語氣問自己,韓章忽然發現司馬超群雖然是他們的死對頭,可的確也是個值得佩服的人,可韓章也絕不示弱,因為他不僅代表了他自己,也代表了雄獅堂。
他絕不願意丟掉雄獅堂的面子。
韓章道:「雖然不能算是非常痛快,至少是現如今極痛快的事。」
司馬超群輕輕嘆了口氣,忽然問面色同樣沒有變化的卓東來問道:「你說普天之下最能令我痛快的事是什麼?」
卓東來微微一笑道:「自然是摘下朱猛的腦袋。」
司馬超群嘆息道:「只可惜迄今為止我們還沒有法子摘下他的腦袋。」
卓東來又微微一笑道:「我們雖然沒有法子,但朱猛一定已有了法子。」
司馬超群笑問道:「朱猛有什麼法子?」
卓東來微笑道:「我不知道,這個問題你應當問他。」
司馬超群點了點頭,問韓章道:「你可不可以告訴我朱猛準備用什麼法子摘下我的腦袋?」
韓章忽然感覺到了壓力。
他本來視死如歸而來,可這一刻他的氣勢卻已被司馬超群壓制住了。他忽然有些擔心朱猛了,這樣一個可怕的對手,朱猛是不是能勝呢?
不過韓章還是開口了:「我們自然有法子。」
「什麼法子?」
韓章道:「楊堅的人頭不僅是人頭,而且也是請帖。」
「朱猛給我的請帖?」
「不錯。」
「朱猛請我幹什麼?」
「吃飯喝酒。」韓章道:「堂主想請你喝酒,他也想看一看他的對手司馬超群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司馬超群點了點頭,問道:「朱猛準備在哪裡請我喝酒?」
韓章道:「紅花集。」
司馬超群點了點頭,嘆息道:「紅花集的確是個很不錯的地方,只不過這個地方實在太破舊了,沒有什麼好酒家,他若要喝酒,我其實可以請他到長安居第一樓喝酒,這裡不但美酒一絕,菜餚也是一流,既然朱堂主來到了長安城,那麼就應當品味一下這裡的美味佳肴。」
韓章冷笑道:「因此大當家自然是不敢去的。」
司馬超群笑了起來,道:「我是這裡的東道主,他遠道而來,自然是我請他喝酒,不過他要請我喝酒我也會去,但我希望他來長安城,我做東在長安居第一樓請他喝酒,地點定在三天後。」
韓章皺眉道:「大當家這是什麼意思?」
司馬超群道:「我的意思很簡單,他如果繼續想請我喝酒,你來,我隨你去!他若改變主意讓我請他喝酒,我可以給他三天時間準備,無論他去哪裡做什麼,我都不會理會。」
韓章神情動容了,他當然明白司馬超群的意思了,眼神中也流露出了一抹敬佩之色。
司馬超群對韓章揮手道:「你可以去問他了,希望你能早一點告訴我答案。」
韓章暈乎乎的離開了大鏢局,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還能活著,而且完好無損的活了下來。
高漸飛已倒了一杯酒,起身敬司馬超群道:「司馬超群不愧是司馬超群,在下佩服,可你就難道就這樣放他走嗎?」
司馬超群微微一笑道:「其實我不想就這樣放走他。」
「哦?」
司馬超群感嘆道:「他是一條好漢,這樣的好漢值得我請他喝酒,可我知道他一心想走,因此我只能讓他走,讓他見朱猛。」
高漸飛不說話了,可他的心頭又湧現了諸多複雜得情緒。
他忽然發現無論司馬超群也好,朱猛也罷,他們的身上都有一種過人的氣度,無論和他們其中任何一人成為朋友都是無匹愉快的事情,他甚至感覺倘若這兩人不是立場對立,必然是極好的朋友。
只可惜。
司馬超群是大鏢局的大當家,而朱猛則是雄獅堂堂主。
大鏢局、雄獅堂註定要有一戰,兩人也只能分出個勝負高下生死。
高漸飛的心情忽然有些沉重,更無可奈何。
他忍不住往了一樣從始至終都很平靜的楚天,楚天是不是青龍會的人呢?
想到這個時候高漸飛忽然拔出了劍。
一劍朝著楚天刺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