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十四章 宿命論
「彌昆,你真的認為......」
奎澤向著彌昆這麼反問道。思兔閱讀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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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瑟爾佛舍之所以會單獨放過你,僅僅只是因為他看不起你,僅僅只是出於傲慢這種潦草的理由?」
彌昆默不作聲。
「......」
奎澤輕聲一笑。
「別傻了。」
「一切只不過是你那點可笑的自尊心引發的臆想而已。」
「瑟爾佛舍,哪怕平日為人再怎麼傲慢,對待獵物也永遠不可能懈怠。」
「而他之所以會放任你逃跑,故意把你這個隱患留在世間......」
「歸根結底,是因為你還有『用處』可言啊。」
彌昆聞言,表情倏然一變,當即震聲呢喃著:
「用......處?」
奎澤點頭強調道:
「沒錯,用處,在瑟爾佛舍眼中的用處。」
「這就和他當初勝後仍然留我一命是相同的道理。」
「就像是我剛才所說的那樣,瑟爾佛舍,早已到達了全視全知的境地。」
「如果這世上存在『宿命論』一說的話......」
「那麼,瑟爾佛舍就是這個概念背後的掌控者。」
「他不僅能夠看穿過去和未來,更能夠操控過去和未來。」
「如果把整個世界的命運比作一齣戲劇,那麼,瑟爾佛舍就是隱藏在幕後的那個導演。」
「總結來講,我們至今為止所經歷的一切,全部都在他的設想藍圖之中。」
「正是因為知道你未來會成為歡愉劇院的院長,為我們聖光淨土帶來數之不盡的混亂與威脅,所以瑟爾佛舍當年才會放你一馬。」
「正是因為知道我未來會成為奧靈獵團的團長,帶頭制止你們這群瘋子以及深淵的入侵步伐,所以瑟爾佛舍當年才會放我一馬。」
「就連今天你我二人在這片荒郊野嶺所進行的廝殺......」
「早在三千年以前,瑟爾佛舍就已經預見了這些,不漏掉任何一個細節,不留下任何一個變數。」
「所有的命運,所有的起因,所有的結果,打從最開始,就已經由那個男人決定好了。」
「這便是金眸獵人的真正可怕之處。」
彌昆聽到這裡,眼角開始瘋狂抽搐,牙唇開始瘋狂顫抖,整幅面龐頓時變得無比猙獰,緊接著便是惱羞成怒地衝著奎澤大吼起來:
「既然你把他形容得這麼厲害,那麼他當年莫名其妙地弄出那堆么蛾子,又是為了什麼——————!?」
「如果事實真如你所說,瑟爾佛舍,早已成為了全視全知的存在......」
「那麼,他的力量不就已經可以比肩神明,早在當初就有能耐將聖光和深淵一步步取而代之了麼——————!?」
「但是,看看之後發生了什麼吧!」
「瑟爾佛舍,這個傢伙,直接就那麼銷聲匿跡了啊——————!」
「千百年以來,他再也沒有傳出半點音訊,甚至連你都不清楚他的生死——————!」
「明明有那麼離譜的能力在手!明明有那麼強大的力量在手!明明有我可望卻不可及的所有條件,到頭來卻落得這麼一道狼狽的下場!」
「你告訴我!你大聲告訴我!如此悽慘的結局,配得上『全視全知』這個神聖的名號嗎——————————————————!?」
「他為什麼要背叛聖光!?」
「他為什麼要投靠深淵!?」
「他為什麼會在一夜之間捨棄了第一獵人這個至高無上的名譽!?」
「他為什麼突然就毀滅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他為什麼如此輕易地拋下了我夢寐以求的成神征途!?」
「他為什麼要刻意留下我和你的性命!?」
「告訴我,奎澤,告訴我......!」
「為什麼......」
「到底是為了什麼......」
「才能讓瑟爾佛舍能夠做出如此不可理喻的愚蠢行徑......?」
彌昆吼叫至此,滿目血紅,滿臉猙獰,流露出了濃濃的怨恨、不甘、憤懣、嫉妒......
不過,與此同時,他的聲音卻也變得越發模糊,越發虛弱,越發沙啞。
而彌昆的肢體更是一步步淡化到了透明的地步,只剩下了一副若有若無的上半身,與滅亡之間的距離已是不言而喻。
奎澤低頭注視著彌昆的慘狀,苦澀一笑,隨即以略顯無奈的口吻做出回應:
「你剛才的那些反應,和我當初面對瑟爾佛舍的時候,幾乎一模一樣。」
彌昆聽罷,瞬間啞然。
「......」
而奎澤則是伸手理了理自己的風衣領口,同時將語氣再次變回了最初的冷漠。
「至於剩下的真相,就不是一個將死之人應該知道的了,你不應該得寸進尺。」
話音落下,奎澤即是一步上前,直接伸出自己的鋼鐵手掌,一把抓住彌昆的脖頸,就這麼將殘缺不全的他輕而易舉地拎至半空。
「唔......!」
彌昆眉目一緊,當即也跟著抬起虛弱的手掌,勉強抓住了奎澤的手腕。
「等、等一等......!」
只見這個男人咬緊牙關,神情痛苦,再是吃力地提出了自己的最後一個問題。
「接下來,我又會變成什麼?」
「土壤裡面的養分?虛無之中的粒子?」
「還是你體內的糧食?」
奎澤面無表情地回答道:
「我將吸收你的靈魂。」
「在這之後,你的知識,你的記憶,你的壽命,全部都由我來接管。」
「就像是那些被深淵吃掉的食物......」
「又如同那些被聖光回收的信徒......」
「你,將會作為珍貴的養分......」
「讓我變得更強。」
「讓我走得更遠!」
然後,奎澤的手掌即刻綻放出了銀白的火光,瞬間就將彌昆的殘存肉體進一步虛化瓦解。
「呃———————!」
彌昆頓時面目猙獰地發出一陣哀嚎。
然而,下一秒,這個男人卻是向奎澤展露出了一道血腥的狂笑。
那是一個臨死之人在最後時刻下達的詛咒!
「哈哈哈哈哈!」
「既然如此,那就來吧,奎澤,那就來吧——————!」
「吸收我,消化我,把我當做墊腳石,爬得更高,看得更遠,然後,摔得更慘————————————!」
「我彌昆會一直潛藏在你的靈魂深處,默默觀望這一切,耐心等待你落得和我相同下場的那一天到來——————————————————!」
「奎澤......」
「奎......澤......」
「奎..................澤..................」
「我們地獄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分裂的嘴唇發出最後一連串悽厲的哀嚎,彌昆的實體肉身終究是徹底地崩碎四散,當即轉變成為一道透明無色的人形魂體,再是如同潮水一般洶湧澎湃地湧進奎澤的胸膛心臟處!
嘩啦啦......
於是,背負著「遺物獵人」與「歡愉院長」雙重頭銜的彌昆,就這麼肉身隕滅,靈魂消弭,徹徹底底地迎接滅亡。
而將這一切收入囊中的最終勝者,昔日的「靈魂獵人」,如今的「奧靈團長」,奎澤,整個人則是沐浴在了璀璨耀眼的白銀光輝之中。
光彩奪目。
如獲新生。
甚至就連蒼老皮膚之間的皺紋都開始迅速消退。
不過,只見奎澤伸手往臉上一摸,隨即就讓自己的皺紋回歸原位。
顯而易見,他是在有意壓制著這一切......
待到昔日同僚的靈魂在體內塵埃落定,奎澤即刻情不自禁地長嘆一口氣。
「呼......」
深呼吸過後,重新睜開深邃的獨眼,映入老人視野的是撒落滿地的迷宮遺物。
這些乃是彌昆遺留下來的成千上萬件低階物件,如同飄散的花瓣將破碎的地表鋪綴得滿滿當當。
當然,對於這些「垃圾」,奎澤沒有半點的興趣。
只見銀白的目光緩緩轉動,隨後就這麼定格在了那道懸浮於空中,散發著崇高神性的古老圓形石盤。
這是第四十七件『神物』。
這是『啟示錄』的倒數第二塊拼圖。
這是『空中列車』的核心主盤。
靈魂獵人,大步上前,緩緩伸手,最終就這麼毫無懸念地將『空中列車』本體握於掌心。
至此,院長身死,神物到手。
這場針對歡愉劇院所發起的殲滅戰役,再次達成了其中一道重大戰略目標。
而奧靈獵團的團長奎澤,時隔多年,時至今日,總算也能夠向他的理想繼續前進一大步了......
標記。
來自於奎澤的嘲諷,就像是一把由寒冰所鑄的劍鋒,狠狠鑿入彌昆的心扉,再是將裡邊的自尊毫不留情地踐踏殆盡......
倘若是換做正常情況下的生理狀態,那麼彌昆現在已經氣得吐血了。
畢竟,數千年的努力與心血就這麼毀於一旦,唾手可得的霸主地位就這麼變成過眼雲煙......
這種慘痛的結果,任誰都無法忍受。
而躊躇滿志的彌昆更是如此。
只可惜,此時此刻,他甚至就連嘔血這種行為都無法做到。
因為,彌昆的肉體,如今正在一步步走向虛化隕滅。
直至現在,他的心臟已經連同整幅胸膛一併消失。
目前留在原地的,僅僅只是一副若有若無,即將潰散的人形靈體。
這便是遺物獵人彌昆的末路。
這個男人,徹底輸了。
當年,初代極獵第一席,金眸獵人瑟爾佛舍,以碾壓的姿態給予了彌昆一場毫無懸念的大敗,讓苟延殘喘的彌昆一度喪失了人生的尊嚴。
結果,等到彌昆好不容易通過神物重拾自信,重拾力量,重拾理想的數千年之後......
今天,初代極獵第二席,靈魂獵人奎澤,卻又通過離譜的手段再次給予了彌昆一場慘痛的失敗。
並且,這一回,彌昆的人生不會再獲得苟延殘喘的機會。
一切全部到此為止。
遺物獵人的命運即將跟隨他的尊嚴一同步入毀滅。
這便是如今鐵錚錚的現實。
所以,事已至此,無論多麼不情願,無論多麼不甘心,彌昆也只能咬牙接受這道充滿了諷刺意味的結局。
「唉......」
「好吧......」
「我認了......」
「你贏了......」
「奎澤......」
帶著一聲無奈的嘆息以及對於結果的宣判,彌昆就這么正面直視了自己失敗的命運。
「你......贏了。」
不過,最後的最後,彌昆卻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於是再次抬頭看向奎澤。
「但是,臨死之前,我還想要滿足最後的一點好奇心......」
「告訴我,奎澤。」
「當初,你和瑟爾佛舍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你們真的有打起來麼?」
奎澤聽罷,眼神一沉,陷入沉默。
「.......」
彌昆見狀,苦澀一笑。
「對待一個將死的老朋友,你還有必要這麼吝嗇嗎?」
奎澤微微閉目,沉思一陣,隨即同意了彌昆的請求,就這麼心平氣和地敘述起了過往。
「當初,在你們一行人戰敗之後,我便找上了瑟爾佛舍。」
「我試圖和他談判,試圖勸他懸崖勒馬。」
「結果,他拒絕了我,依然是那麼的固執,那麼的不可救藥。」
「對此,我失望到了極點,憤怒得無法自控。」
「於是,接下來,我便是抱著真切的殺意,與瑟爾佛舍來上了一場毫無留手的廝殺。」
「但是,最終,我敗了。」
「就和現在的你一樣。」
「我的手腳被紛紛砍斷,狼狽不堪地躺倒在地上,迎接著瑟爾佛舍那道居高臨下的冷漠視線......」
彌昆聽罷,目光閃爍幾下,再是以沙啞的嗓音追問道:
「你這道名為『時空魂源』的手段......難道當時沒有對瑟爾佛舍用出來?」
奎澤輕輕搖頭。
「不。」
「我用出來了。」
「面對瑟爾佛舍,我又怎麼可能輕敵,直接就以最快速度祭出了這道殺招。」
「但是,彌昆,你知道嗎......」
「我的『時空魂源』,對瑟爾佛舍來說,一點效果都沒有。」
彌昆聞言,面露詫異。
「這怎麼可能?」
「他和你不是出生於同個時代的人麼?」
「當時的你,想要截擊他的過去只需要跨越百年出頭的時間,難道不比今天截擊我而跨越足足三千年歲月要遠來得輕鬆麼?」
奎澤平靜回應道:
「不,瑟爾佛舍的『本命遺物』,遠在我之上。」
「彌昆,你一直都想不明白,瑟爾佛舍為什麼會那麼強大,對吧?」
「現在我就告訴你。」
「只因為,他早已抵達了『全視全知』的境界。」
「瑟爾佛舍的黃金瞳,能夠看穿整個時間線。」
「未來也好,過去也好,所有的所有,全都逃不過他的認知,全都逃不出他的眼睛。」
「當年,就像是你說的那樣,我發動『時空魂源』之後,一路輕鬆跨越百年時光,最終回到了瑟爾佛舍還是試管嬰兒的時間點。」
「我打倒了中央教會的看守人員,一路潛入教會本部深處的一所實驗室,那裡是我、亞門汀、瑟爾佛舍三人還處在實驗性發育的場所。」
「我本想在那裡一舉捏碎瑟爾佛舍的試管,就此終結他狂妄自大而又走火入魔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