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落跑的新娘(二)


  副本里的天似乎黑的格外早。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古堡中的燭台一盞接著一盞被點亮,沉默的男傭將寇冬帶到了樓上的房間,裡頭燃著昏暗的燭火,鮮紅的帷帳下是一張鬆軟的床。

  寇冬幾乎是一挨著床便睡著了。男傭見他閉上眼,便吹熄了燭台,靜悄悄掩上房門。

  房裡頭只剩下寇冬一個人。

  直到耳邊寂靜一片,他才睜開眼,從床上坐了起來。

  晚上不活動自然是不可能的。他只有三天時間,白天始終都處在兩個NPC的嚴密監管下,根本不可能有逃出古堡的機會。光是想想那兩個NPC,都讓寇冬頭疼。

  那麼夜晚……

  寇冬站在窗前,將厚重的窗簾拉開了。目光所及之處,是幾乎望不到邊的冷杉林;只有仔細看,才能從那陰暗的樹叢裡頭辨別出鐵門尖尖的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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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得逃出那裡才行。

  寇冬休息的房間是在三樓。他在房間裡翻找了一遍,並沒發現半點對他有用的工具。床單被褥都是嬌貴的絲綢,美則美矣,卻根本不可能禁得起他的體重,無法系成繩子,教他從窗口懸掛下去。

  除此之外,這房中便全是四處擺著的花——這花擺放的到處都是,甚至他枕下也鋪著厚厚一層,泛著奇異的糜爛味道,擠壓出殷紅的花汁。

  寇冬這才發覺自己手上也染上了花汁,應當是在搜尋床時沾上的。他沿著牆根又細細搜索了一圈,終於在柜子與牆壁的縫隙裡頭摸到了一塊不太正常的凸起。

  把那一張牆紙撕開,後頭藏著半張紙。

  寇冬把紙張展開了,側身將蠟燭也點亮。他坐在床頭,看到紙上凌亂的字,像是誰在無比慌亂中匆匆寫下來的:

  「惡魔們覬覦美麗的皮囊,並將它作為自己最珍貴的收藏。

  異鄉人,被珠寶掩埋著的下頭……」

  下半句筆跡愈發難認,寇冬得費點勁兒才能辨別出來。他用手比劃著名那些筆跡延伸的方向,忽的一個哆嗦,隱約覺得不對。

  他把燭台舉起來,猛然移向了他始終沒有注意過的一面牆。

  牆壁上懸著幾幅畫,像是小奶狗父母的肖像。寇冬仔細打量他們,這對貴族夫婦被包裹在滿是褶皺與花紋的袍子中,厚重的假髮下是兩張慘白的臉。

  乍一看,沒什麼特殊。

  寇冬沉默了會兒,慢慢將手中的蠟燭滅掉了。房間又重新陷入黑暗。他卻沒坐回到床上,只站在側面柜子後,眼睛眨也不眨盯著那兩幅畫像。

  片刻後,畫像上的黑瞳仁忽然動了動。

  它們在畫中人的眼眶裡轉了轉,四處搜尋,似乎沒有發現隱藏起來的寇冬。

  這動作相當細微,若不是寇冬一直盯著,幾乎都要以為這是自己的錯覺。

  等寇冬再去留意細看時,那裡只剩下四個空蕩蕩的小洞。

  剛剛貼在後面的眼睛,不見了。

  寇冬立在柜子前,後背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他捏緊手中的紙,先向袖子中塞。隨後動作一滯,猶豫了下,仍將紙張藏回了軌之後的夾層,這才躺回床上。

  還沒等他拉起被子,門上忽然傳來了輕輕的叩響聲。

  篤,篤,篤。

  聲音單調又乏味,外頭的人語氣里卻含著笑意。

  「你在裡面嗎,」他輕輕地說,「我的哥哥,我的新娘?」

  「……」

  寇冬心狂跳起來,他側過臉,沒有回答。

  小奶狗第二次敲響了房門,聲音里似乎滿帶喜悅。

  「你在裡面嗎,」他重複問道,「我的哥哥,我的新娘?」

  這一次仍然沒有人回答,於是他推開了房門,大步走了進來,直奔大床。他的眼睛在黑暗裡頭熠熠閃光,寫滿不可言說的興奮,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摸床上——

  寇冬忽然出聲道:「你找我?」

  「……」

  NPC的動作停滯在了空中。

  「哥哥……」他慢慢地說,「原來你在啊。」

  這一聲裡頭滿含失望,他舔了舔嘴唇。

  「我還以為,哥哥不聽我的話……」

  寇冬不動聲色:「我只是睡著了。」

  他探尋地看著眼前人,道:「但你現在把我吵醒了,我睡不著了。」

  「這樣嗎?」NPC說,神色有點兒焦急,「我讓人給哥哥送杯熱可可?」

  寇冬截斷了他的話,「你帶我在附近走走吧。」

  他說完這句,便緊緊盯著小奶狗的臉。

  窗簾被拉開了,房間裡頭有一層黯淡的光。NPC的唇角勾了起來,緩緩地說:「不行哦。」

  這一句並沒出乎寇冬的意料,他盯著小奶狗。

  「夜裡出門的話,可不是乖孩子,」小奶狗的吐息有些涼,手指撫摸著寇冬的臉側,近乎迷醉,「況且哥哥這麼好看,要是被發現了的話……一定會被拉到哪個角落灌滿的吧?」

  寇冬微微打了個哆嗦,簡直不敢相信這是他攻略的小奶狗能說出來的話。

  尤其是說出來後,小奶狗還一臉嚮往,好像巴不得寇冬剛剛出了門被他逮住……

  寇冬:「……」

  這個NPC,一直以來在設定里都是又純又甜的,單純的要死,又跟塊奶糖似的甜滋滋黏人。玩家給他起了個外號,就叫奶糖精。

  換成別的,寇冬還真不敢這麼試探。

  可現下,奶糖精都快變成芝麻糖精了。

  ……瞅瞅這破遊戲,都讓NPC崩成什麼樣兒了!

  寇冬痛心疾首。

  他好像這會兒才明白,落在NPC手中到底會是個什麼下場。這群對他好感度接近滿格的NPC,能當場把他吃了。

  他一個戀愛遊戲實況主播,到底為什麼要遭遇這些?!!

  寇冬絕口不再提夜晚出去的話了。這讓小奶狗看起來挺遺憾的,半天才站起身,道:「那哥哥休息吧。」

  寇冬把臉埋進被褥里,心想,他要是能睡著才是見了鬼。

  他對系統說:「他說的灌滿是真的還是假的?我可是有節操的遊戲主播。」

  不可能在遊戲裡賣肉的!

  遊戲系統:【請玩家自行考慮。】

  「是假的吧,」寇冬心存希望,「這不符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啊,你們不怕被舉報?」

  遊戲系統一如既往地死人臉,連標點符號都沒變,【請玩家自行考慮。】

  寇冬怒了。

  「把我拉進來還不和我說清楚,再不說我投訴了啊?」

  這回,系統終於換了句話,【如果玩家對遊戲內容有所質疑,建議您在退出遊戲後撥打我們的客服電話。】

  寇冬一口氣差點兒沒提上來。

  這特麼說的是人話嗎,退出遊戲後撥打客服電話——那也得他退的出去才行啊!

  偏偏他這會兒還是唯一的玩家……

  寇冬頭禿。

  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只需要躲開新郎。避開小奶狗一個人,這問題還不算大,規劃好逃跑路線並不是不可能。

  要是再加上個NPC……那他才是真的要死。

  寇冬梳理了下目前的情況,夜間若是點了光,就會引來眼睛暗中窺視。

  如果眼睛沒看到他,小奶狗馬上就會來找人。

  這基本上也就斷絕了他在夜晚照明的可能。

  如果說要摸黑行動……

  寇冬思忖了會兒,到了天亮,先將那半張紙又掏出來看了。

  「異鄉人,被珠寶掩埋著的下頭,白骨已堆積成山。

  糜爛的花,**的草。

  夜的盡頭,主的審判終將來臨。」

  寇冬沒想出什麼線索,只得把這幾句背下來,又將紙塞回去。這個選擇是正確的,因為男僕在到來之後為他更了衣,翻遍了床鋪,倒像是要找出點什麼。

  但最終什麼也沒有找到,男僕只得將他帶出去。

  走廊上,寇冬問:「我左邊房間住的是誰?」

  他說的是那個有眼睛窺探的房間。

  男僕盡職盡責地領路,回答:「那是您與大人的婚房,目前沒有人住。」

  他腳步一轉,伸手道:「您請。」

  寇冬往裡頭走,看見的是一張擺滿食物的長桌。如今桌邊只有兩個人坐著,一個是叔叔,另一個就是小奶狗。

  桌邊只有三張椅子,除了他們坐的,只剩下一張空著的。

  位置在他倆正中間。

  寇冬:「……」

  他能選擇坐地上嗎?

  他站在原地沒動,小奶狗一抬頭倒先瞧見了,笑吟吟沖他招手。

  「哥哥快來!」

  寇冬腿肚子感覺有點兒抽。他永遠無法忘記,他是因為腳踏四條船才引起NPC黑化的。

  這會兒就坐在倆黑化的NPC中間……

  寇冬勉強說:「我不餓。」

  ……看著你倆,我實在是吃不下啊。

  叔叔NPC也側過了頭,被他看一眼,倒好像是一頭栽進了雪堆里,惹得人渾身一激靈。

  「坐下吃飯,」他淡淡道,「吃完後,會有人把婚紗送來。」

  寇冬:「……?」

  寇冬的臉上慢慢顯出了遲疑之色,道:「你說婚紗——」

  是我聽錯了嗎?應該是禮服吧?

  「自然是婚紗,」小奶狗笑起來,「第一眼看哥哥,我就在想像哥哥穿上婚紗的樣子了——吶,我待會兒是可以跟去更衣室的,對吧?」

  後面這句卻不是問寇冬,而是問叔叔的。

  叔叔潔白的餐巾在唇角微微一按,方才回答:「可以。」

  小奶狗小小地歡呼一聲。

  叔叔方才把後半句補全了,不緊不慢道:「我也會去。」

  「那是當然,」小奶狗說,「畢竟哥哥是我們的新娘——」

  寇冬:「……?」

  寇冬:「……??」

  寇冬:「……??!!!!」

  他眼前猛地一黑。

  哦呵。

  天要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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