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落跑的新娘(五)


  「……」

  寇冬的頭皮好像一下子炸開了。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他抬腳又向後退了一大步,眼睛卻情不自禁仍舊望著房裡。房間中的管家已經穿好了新的皮子,又成了嶄新的、與之前全然不同的人,它扭動著自己的四肢,裡頭羽毛髮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頸部的線頭被襯衫完全蓋過去了,領結也戴的板板正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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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袖口的紐扣擋住了剩下的連接處。

  它從胸前的口袋中又掏出了那塊金懷表,啪嗒一聲打開表蓋。

  「到時間了,」它不緊不慢道,嗓音輕柔,倒像是在情人耳畔低低耳語,「又到了該為少爺蓋被子的時候呢。」

  說完,它當真抬起了腳,邁動了腳步。

  「……」

  這一瞬間,寇冬心裡頭萬頭神獸奔騰,差點兒對遊戲系統爆髒話了。

  「臥槽,你們遊戲裡的人偶都這麼敬業的嗎!」

  遊戲系統:【請玩家注意措辭,NPC是為玩家服務。】

  「……」

  並不想要這種服務好嗎!

  誰特麼需要一個恐怖遊戲的NPC大半夜來給自己蓋被子!

  管家一步步朝著門口走來。許是因為剛換了新的皮囊,他的步伐算不上大,仍然有些踉蹌,走起路來歪歪扭扭。寇冬不敢嘗試撞上他會有什麼樣的後果,扭頭就往回跑。

  這條走廊並不算長,好在寇冬的身體素質也算不錯,幾步便奔到了樓梯盡頭。可與此同時,他忽然看到樓梯下也有緩慢上移的昏黃燭光,蠟燭的影子在牆上跳躍著。

  寇冬從扶手的間隔里看清了臉,居然是手中提著生火用具的男僕!

  看這模樣,倒像是剛剛修整完古堡中的壁爐……

  寇冬的腳步一頓,飛快地轉了個彎。他此刻什麼也顧不得,後面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晰,管家已經踱步出了房門;前面男僕也一步步拾階而上,向著休息的房間走來。前後無路,寇冬只得一把拉開最近的一個門,飛快躲了進去。

  他將門輕輕關嚴實,立即屏住呼吸立於牆角,緊緊貼著牆根。

  外面的男僕已經上了台階,恭恭敬敬道:「羅斯管家。」

  「嗯……嗯。」

  管家的聲音仍舊有些怪異,像是不怎麼適應這具新身體。寇冬大氣也不敢出,聽著管家就隔著這一層薄薄的門板問:「怎麼才回來?」

  「大人房間裡的爐子出了問題,」男僕回答,「我不放心,又去看了看。」

  管家又問:「剛剛是不是有什麼人?」

  男僕:「我沒有看見。您看到了什麼人?」

  寇冬心跳的更猛烈了些。他沒有說話,手卻緊緊抓住了門把,預備著抵抗突如其來的進攻。

  「沒有看見,」管家遺憾地重複,「沒有看見……」

  寇冬突然看見了一雙眼睛。那眼睛就靠在門縫處往裡張望,湛藍的瞳孔在眼白里轉了一圈,在這間房子裡搜尋。可他並沒有發現角落裡的少年,再挺直身來時,管家的喉嚨發出了咔咔噠噠的聲音,仿佛發條在旋轉。

  「讓他跑了,讓新娘子跑了……」

  他輕輕地笑起來,這笑在不見五指的夜色里單調地迴響著。旋即,門口傳來兩道腳步聲,這兩人再沒有任何對話,徑直朝著自己的目標方向去了。

  寇冬微微吐出一口氣,知道自己暫時逃過一劫。直到這時,他才有時間抬眼打量自己臨時躲進的這間房。

  房間很小,眼睛習慣了黑暗後,慢慢能分辨出屋內物品的輪廓。

  普通的床、柜子,除此之外再無其它家具。寇冬看見了很奇怪的東西,上手摸了才知道是捲尺。

  他心中一動,想起白日來為自己測量身形的裁縫。走到床邊看時,果然是裁縫。

  城堡中的所有人里,只有他一個人留著這樣的鬍子。

  寇冬屏著呼吸,在房中待了又待,側耳分辨著。

  半晌後,說不出是放鬆還是緊張,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沒有聽到任何呼吸。

  裁縫躺在這裡,更像是一件死物,一張攤開的人皮。沒有溫度,沒有氣息,不過是一個冷冰冰的、逼真的人偶。

  是了。

  不然,依照教父的占有欲——寇冬無法想像他會允許這樣低賤的人親吻自己的裙角。

  原來,只是一群行屍走肉。

  那這古堡里,又有多少個這樣的行屍走肉?

  寇冬站在原地思忖了會兒,忽然扭轉過身,打開了角落的衣櫃。柜子中滿滿當當掛著什麼,倒像是一件件白色衣服,有大有小,上面還綴著毛領,倒也極適合裁縫的身份。

  可寇冬卻忽然伸手去摸那些衣服。這一摸,他手心都沁出了汗。

  那材料滑膩極了,從他的指腹上滑過去,不太像是紡織材料。

  倒像是……

  寇冬抿緊嘴。

  倒像是碰到了一個活生生的人的皮肉。

  他忍著噁心拉起一條袖子,果然是人的手臂。方才管家所穿的皮子,如今就這樣一件件被人擺掛在這裡,像是裁縫悉心縫製出來的工藝品。

  ——等等,說不定還真是人悉心縫製出來的工藝品。

  寇冬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隨即問系統:「遊戲有什麼法律法規的限制嗎?」

  遊戲系統:【只要不被新郎抓到,其餘的請玩家自行摸索。】

  寇冬點了點頭,閒聊一樣說:「這麼說,我殺個人放個火,也是沒事兒的,是嗎?」

  法治社會待久了,他真怕這麼玩自己會被抓去坐牢。

  遊戲系統:【……???】

  放火?

  它隱約感覺有哪裡不對,可還沒等說出來,寇冬已經又拉開房門,往管家屋子裡頭去了。

  管家是獨自下樓的,燭台還在房間中放著。燭火沒有滅,燒得劈啪作響。

  寇冬捏著燭台,喃喃道:「也不知道人皮好不好燒……」

  遊戲系統:【??????】

  它的問號都要從空中冒出來了,目瞪口呆看著寇冬把窗簾剪了,跟床單一起粗暴地堆了堆,旋即抱著又往裁縫屋中走。在系統近乎詫異的注視下,寇冬冷靜地把這些東西往裁縫身上一堆——

  隨後他拿著燭台,將窗簾的布點著了。

  地毯燒了燒,柜子裡頭人皮燒了燒,甚至把每間房屋都推開,漫不經心點了把火。人皮燃燒的氣味慢慢蔓延開來,黑煙盤旋而上,房中紅通通的一片。

  遊戲系統:【……】

  不是它說,它是真沒有見過這個玩法。

  恐怖遊戲的玩家一向都是以探索為主的,戰戰兢兢尋找生存方式,寇冬與眾不同演戲坑NPC也就算了,居然還敢放火燒NPC?!

  它難得有點兒卡頓,震驚道:【玩家不怕NPC報復?】

  寇冬把地毯也點著了,隨即才說:「那也得他們起得來才行啊。」

  遊戲系統:【……】

  「我剛剛看過了,管家出來動靜還挺大,這一層NPC就沒半個有反應的。」寇冬說,「這說明什麼?說明晚上沒有他們的戲份。」

  簡單來說,可以說是待機中。

  那現在不燒還等著幹什麼、等明天早上他們開機嗎?

  寇冬又不傻,這不是給自己增加敵人數量?

  他才不是那種沒有槍,沒有炮,特意去給敵人造的煞筆。

  遊戲系統:【……】

  「所以,」寇冬做了總結,「不如一把火燒了拉倒。」

  況且,燒對於他而言也是個機會,說不定他就趁亂跑路了呢……

  寇冬忽然把手一拍,「對了,趁這時候,咱們去把婚紗也燒了。老子——不對,我特麼早就看那破裙子不順眼了!」

  他不是那種沒節操的人,絕不可能為了生存拋棄自己的尊嚴!

  寇冬飛快往樓下跑,滿懷期望飛奔去更衣室燒婚紗。只可惜剛剛跑到更衣室門口,便聽見不遠處有房門嘎吱一聲響起,緊接著是教父清清冷冷的聲音。

  「為什麼不睡覺?」

  寇冬扭過頭,看見了披著睡袍出來的教父。教父黑黝黝的眼直視著他,像是野狼盯住了自己的獵物,不緊不慢地舔舐爪子。

  他盯住了教子細嫩的脖頸。那一片皮膚白極了,甚至有些扎眼。圓眼睛的少年就站在他不遠處,神態驚惶,教他很想把牙齒直接印上去。

  將這個人咬穿了,留在這兒,灌進他的骨血里。

  他的眼裡因這樣的想法暗沉一片。

  「不聽話的孩子……是要被懲罰的。」

  他微微笑著,向前走了一步。

  「——是嗎?」

  少年忽然說,「那要不是我不聽話呢?」

  「……」教父的眉頭蹙起,未能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上面著火了,」寇冬的眼睛一點點彎起來,說,「要是我不出來,我怕會被熏死呢。」

  小奶狗的確是告訴過他夜晚出門會被灌滿的規則,但那是在無事發生的時刻。

  像今晚這種特殊情況,寇冬就不信這破遊戲會仍然固守這規則。

  果然,這句話說出後,教父的臉色顯然變了。方才那種奇異的榮光從他的臉上褪去,他又成了冷漠威嚴的教父,凝望著自己的教子。

  「那麼,」他慢慢道,「你來更衣室門前做什麼?」

  寇冬一點也不心虛,反而把自己的胸膛挺起來了。

  「這不是著火了嗎?」他說,「我害怕我的婚紗出事,婚禮可絕對不能耽擱呀……」

  教父:「……」

  遊戲系統:【……】

  快特麼別說瞎話了,你剛不是不還信誓旦旦說絕對不可能為了生存拋棄自己的尊嚴嗎?

  這會兒臉不疼嗎??

  作者有話要說:

  寇冬(義正言辭):我是為了保護我的婚紗!

  NPC:……

  把你手裡火把放下,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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