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落跑的新娘(十)


  饒是寇冬猜測過無數原因,也不會料到竟然是這樣的劇情發展。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他沒有說話,教父也沒有開口。男人沉默地站在風裡,袍子一角在空中颯颯飛揚,像翻卷著的浪花。

  「跟我回去。」他終於開口,重複道,「回去,便當這一切都不曾發生。」

  寇冬終於回過神,避開他的手,「不。」

  教父的眉頭徹底擰緊了。他張開嘴,聲音像是緊繃的發條里迸出來的,「不?」

  他勉強動了動嘴角,「原因。」

  寇冬心想,這還要什麼原因啊大兄弟,我副本總得通關啊……

  總不能你說回去我就回去,我不要面子的啊?

  

  他說:「我不想成為那樣。」

  「胡鬧!」教父斥責,「你要活著——」

  寇冬驟然抬起眼,打斷他的話,「您管那叫活著?」

  「……」

  教父下頜線條繃得死緊。

  他從不知道,自己從小養大的孩子竟然是如此伶牙俐齒的。

  半晌後,教父才道:「那是活著。」

  寇冬沒有回答,只盯著他。

  他看著男人像是自欺欺人一般低低重複:「那是活著。誰也不能說不是。——他們誰也不會知曉。」

  誰也不會知曉。

  他的教子仍然會趴在他的膝上,他伸手便能觸碰到。

  只要不說——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起來。

  只要不說……

  「您想留住我嗎?」

  教父猛地倒退一步。他聽到那孩子的聲音,分明就在耳畔,卻好像是模糊的,一個字一個字緩慢地灌進他耳朵里。

  「您想留住我,因此寧願扒了我的皮,把我做成一個陪著您的人偶嗎?」

  教父抿緊了唇。他目光微微搖晃,卻忽然看見面前的教子提起刀,朝著他自己的手臂猛地插過去——這一驚非同小可,男人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冷聲喝道:「你做什麼!」

  「您不是想要我這一身人皮嗎?」

  教子紅著眼,問他,「我現在把這皮囊剝了給您,行嗎?」

  「……」

  他要的,怎麼可能是那一身皮。

  見他神色掙扎,寇冬心中更有底了,二話不說拿著刀往自己脖子上架。

  「您要是不願放我走,我馬上就把皮還給您。」

  遊戲系統:【……】

  這都什麼騷操作哦。它做系統這麼多年,還真是頭一回見到拿自己威脅NPC的玩家。

  更要命的是,這NPC好像真被威脅到了……

  教父沉吟許久之後,竟然慢慢放了手,聲音乾澀。

  「你走吧。」

  系統:【!!!】

  寇冬:「!!!」

  他真只是騷慣了,隨口說說的,怎麼這一招居然真的有用?

  遊戲系統也沉默了,半晌後,才道:【他真的愛你。】

  寇冬沒有回答。

  直到此時,他才隱約明白,超過九十的好感度究竟意味著什麼。

  ——這些NPC,對自己居然是有真愛的。

  可這說起來實在太過荒唐。遊戲裡頭的數據,如何能懂得什麼叫愛?

  寇冬搖搖頭,覺得自己興許想的有些太多。

  「走吧,」教父閉了閉眼,沉聲道,「只是——記得回家。」

  他親自為教子指明了剩下的路。

  寇冬沿著那方向又斷斷續續走了許久,始終小心地聽著聲音。不知是否因為有教父相助,直到奔到了鐵門前,他都未看見子爵的身影。

  象徵生路的鐵門近在眼前,寇冬心中的大石頭終於能放下了。他沒有減緩速度,伸手便試圖去推門——

  也就在這時,他聽到了身後傳來的聲音。

  「哥哥,」那聲音含著笑,不緊不慢問他,「還要走嗎?」

  「……」

  寇冬的頭皮猛地炸開了。

  他總算知道了,為何後半截一直不曾看到小奶狗。

  原來,是特意在終點這兒埋伏他呢。

  直到如今跑出來,寇冬才發覺,太陽已經快要下山了。最後一點光芒被拖的老長,地上是鐵門投射下來的尖尖的影子。

  小奶狗就站在冷杉林的陰影里,倘若不仔細去看,幾乎看不見他的身影。人形的他極緩慢地邁動著長腿從那裡走來,寇冬咬了咬牙,伸手就要去推鐵門。

  他沒有推開,鐵門像是生了鏽,沉重的讓他根本無法用上勁。

  寇冬使了吃奶的勁兒,也沒能將它推開一道縫。反倒是小奶狗越走越近,像是好心地問他:「哥哥可需要我幫忙?」

  寇冬沉默了下,乾巴巴回答:「需要。」

  你幫嗎?

  子爵抱著雙臂,竟然微微笑起來,語焉不詳道:「哥哥真可愛。」

  寇冬:「……」

  他從這一句里,聽到了對自己智商的侮辱。

  也是,小奶狗要是能來幫他,他才是真的有鬼。寇冬只有自力更生,一面鍥而不捨推門一面試圖找話題拖延住這人:「你不打噴嚏了?」

  子爵臉色就是一肅,繼而開始發青,顯然想起了方才被辣椒粉統治的恐懼。

  但他很快便又重新笑了,溫聲問:「不用我幫忙了?」

  寇冬這會兒蕾絲袖子都捋起來了,愣是沒能把門推動。他終於意識到,這東西不是尋常能開的,指不定是面前這惡魔做了什麼手腳。

  果然,小奶狗漫不經心指導他,「哥哥可以選擇回來。」

  「……」寇冬,「別的選項呢?」

  「或者,」小奶狗露出了他的兩顆虎牙,好像在說一件無甚緊要的事,「哥哥可以選擇殺了我。」

  他仍穿著新郎的服飾,從上到下無一不服帖平整。遊戲中的人模建的相當完美,子爵瞧起來不像是惡魔,更像是流落的神明。

  寇冬咽了口唾沫,和他打商量,「親你一口成嗎?」

  子爵:「……」

  居然可恥的有點心動。

  好在他很快醒悟過來,親一口算什麼?

  顯然是抓回去灌滿更划算。

  他終於不再掩飾鋒利的爪牙,提起步子走向寇冬,聲音沉沉:「沒有選擇的機會了,哥哥。」

  野獸露出鋒利的爪子,志得意滿盯住自己的獵物。

  寇冬根本無處可躲,他想再跑進森林,然而子爵的速度比他要快上那麼多——不等他跑到森林邊緣,他便會被硬生生拖回來。

  他想對抗,然而灰燼已經不會再發熱,只安靜地盛放在小袋子裡,沒有半點動靜。

  他既逃不掉,也躲不過。

  寇冬咽口唾沫,只得握緊了手中的刀。他試圖將剛才威脅那一套再搬過來,把刀往自己脖子上試探著架了架。

  這一架,就看出區別了。小奶狗不僅沒阻止他,反而臉上都寫滿了愉悅,教他:「哥哥,不該從那個地方剝。來,我教你——」

  寇冬:「……」

  臥槽,這是個真變態!

  好歹人家教父看見了這一幕,還知道攔一攔的!

  這一來,寇冬手中所有的工具以及表演天分便毫無用處了。軟硬不吃的惡魔輕而易舉踢飛了他的刀,從身後抱緊了他,將獠牙頂在他喉嚨上,溢出一聲滿足的、低低的呼嚕,隨即一個用力,刺破了他的皮肉。

  從那獠牙上,慢慢滴入了惡魔的唾液。在這唾液的作用下,寇冬的思維一點點變得模糊,逐漸向下癱軟下去。

  「不用怕,」惡魔含糊地低語,「不疼……」

  指甲探入了裙擺,幾乎要嵌入皮膚。

  另一隻手底下,就是那顆灼熱跳著的心臟。只要惡魔稍微用力,便能徹底穿破他的胸膛。

  這樣的時候,寇冬卻忽然前所未有的平靜下來。他微微仰頭,盯著如今尚有餘暉的天空,知曉這怕便是自己看到的最後一眼了。

  他沒感覺到什麼害怕,說真的,倒像是泡進了溫熱的水裡,竟然連渾身都鬆懈下來。

  就這樣死在這人手裡,也沒什麼不好。

  他恍恍惚惚地轉過這個念頭,又用力掀了掀眼皮。他最後看到了一個人,從樹林裡走出來的人。

  是教父。

  教父站在他們面前,低頭看著這一幕。惡魔並不將他放在眼裡,說到底,教父不過也只是個普通人。倘若不是在召喚他時定下了契約,惡魔早便將寇冬直接吞吃入腹。

  他連頭也不曾抬,只用餘光瞥了瞥,根本未放在心上。

  教父阻攔不了,他心知肚明。

  教父仍然站在原地,瞧著教子在惡魔的懷裡頭一點點痙攣起來。他還像是想要掙扎,卻根本無力掙扎——他被裹在早已劃的亂七八糟的婚紗里,纖細的小腿與胳膊上都滿是樹枝的劃痕。

  他曾那麼努力想要逃脫。

  教父的手終於戰慄起來了。他一語未發,忽然間伸手,緩緩取下了自己的帽子。

  這一幕,讓原本不在意的惡魔也怔了。他停下吸食的動作,詫異地盯著這人,道:「你……」

  教父沒有回答。他捲起寬大的袍子,讓陽光肆無忌憚照耀在他的皮膚上。

  他仰起頭,即將落入地下的日光沐浴著他的臉,他的脖子,他的手臂。他將衣服褪去,徹底地暴露在這裡,光芒一點點將他完全包圍,又轉眼化為了無數道刺眼的白芒。

  寇冬在昏昏沉沉之中聞到了花香。他終於察覺出不對,拼命從惡魔的懷中探出頭來,卻只來得及看到一幕——

  是光。

  它們那樣密地織著,像是一張巨大的、密密麻麻的蜘蛛網。它朝著教父兜頭覆下,在似紅似紫的晚霞下,教父的臉上也被映出了這樣嫣紅的顏色。

  寇冬猛然意識到了什麼。

  他見過這樣的畫面,在管家身上。

  ——怎麼會?

  男人怎麼會也是一個人偶?

  他失聲道:「教父!!」

  沒有聲音回答他。男人抿緊了嘴 ,甚至沒有發出一聲痛呼,這一切不過是轉眼之間,隨著一聲輕響,世間驟暗。

  當寇冬再看時,地上只剩下了一捧散落的灰,輕輕的,被風一吹便散了。

  灰塵的光芒籠罩了他,惡魔驟然被彈了出去。寇冬終於回過神,踉踉蹌蹌去推鐵門——這一次沒再有半點阻礙,他輕易地穿過了門,重重跌落在鬆軟的土壤上。

  他大口大口喘著氣,不知為何,眼睛卻有些酸澀了。

  「記得回家。」

  那話,是男人同他說的。

  他卻不知,自己究竟會不會回到這個地方了。

  與此同時,界面上彈出了幾行新的字:

  【恭喜玩家,副本一已成功通關,您已完成新手教學。】

  【您已解鎖「約會」「兌換池」功能。】

  【您已解鎖團隊副本。】

  【即將進入劇情回溯。】

  作者有話要說:

  NPC都愛男主,是真的愛2333

  教父是教父的愛,惡魔是惡魔的愛~

  要不是不允許,其實我很想些關於抓回去灌滿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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