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儺面(七)


  男人看見了門前的寇冬, 表情猛然一變,伸手便要關門。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就這一秒的功夫,寇冬將一條腿別進了門裡, 硬生生將門撬出一道縫來。男人試了幾回也沒能將門關上,乾脆扔下這門, 拔腿就往屋裡走。

  寇冬拽住了他的手臂, 「你跑什麼?」

  男人沒有回頭看他,只是聲音冷硬, 道:「你走吧。我們不會和外鄉人說話。」

  聽到這個說詞, 寇冬反而微微笑了起來。

  「是不會嗎?」

  他手上用的力氣更大, 不讓男人掙脫。

  「還是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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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秦僮沉默了下,終於扭轉過頭。他的面容白皙,模樣溫和, 如今看來,不過是一個普通男人,和當時揭下面具後青面獠牙的惡煞模樣全然不同。他瞪著寇冬, 目光像是恨不能將他撕碎。

  「你想問什麼?」

  寇冬說:「你知道的所有。」

  房裡有小孩跑出來,扒著門邊喊了一句爸爸, 看向寇冬時, 又怯生生地往後縮了縮,小聲說:「是豬八戒……」

  說的是寇冬的儺面。

  男人瞧見孩子, 臉色也登時一變,將他往屋裡趕。

  「回去玩去,」他催促那男孩,「大人說話, 就不要亂插嘴了。」

  小孩還想多看會兒豬八戒,戀戀不捨地盯著寇冬。男人在他背上連拍了幾下, 才算起了作用,將孩子哄了回去。

  他將頭扭轉回來,發現寇冬正盯著孩子進去的背影。

  「他也是?」

  秦僮明白他問的是什麼,微微苦笑,「是啊。」

  他聲音極輕。

  「他媽媽餵他的。——他不知道,一直以為那一段是夢。」

  寇冬喉頭猛然有些犯噁心。

  看起來一派天真無邪的孩子,其實也曾經吃過同類的血肉——這個事實,著實不能讓人覺得美好。

  「從哪兒開始說起?」秦僮低聲道,「來,我們去那邊,不會被他聽到……」

  他的瞳孔幽深,輕輕嘆出一口氣。

  「是時候該將這罪孽挖出來了。」

  他不知道第一個神明是在何時出現的。

  但從秦僮出生時的記憶里,便已經存在那樣一位神明,慈眉善目,祥雲環繞,獨自端坐在神廟的神座上。剛剛降世的孩子都要抱去神明面前,求他給予庇佑,神明將自己的手撫過孩子的額頭,把神的恩澤廣灑於芸芸眾生。

  在他的庇佑下,百年來,山海村始終人丁興旺。神廟中香火從未斷絕,每一年,百姓都會舉辦盛大的儺戲,儺面們唱歌跳舞,奉著貢品,共同獻給保佑他們平安的神。

  秦僮幼年常常去看這樣的儺戲。

  那時的儺面下都是人,人們歡笑著,跳著,圍繞著這一年的豐收縱聲高歌。

  他們常常到神明面前祈願。生病的祈禱早日康復,新婚的祈禱早生貴子,家中有老人的祈禱平平安安,有幼子的祈禱成長順遂——就算是再無心無情的人,也會向神明祈禱,願自己家財萬貫、箱藏千金。

  神答應他們的請求,賜予他們所期望的好運。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他的香火愈發旺盛。村民為他鑄了新神像,供奉的愈發勤謹。

  「直到那一年,」秦僮低聲說,目光沉沉落在空中一點,似在回憶,「那一年……毫無預兆的,他給我們託了夢。」

  夢裡地動山搖,村鎮陷落,民不聊生。

  山海村從上到下,無一個活口。

  夢境醒後,村民都知曉了這是神給他們的提醒,因此再不敢睡。在三更,所有人都跑出了家門,共同聚集在村附近唯一的一片空地上。

  「是真的嗎?」

  「誰又能知道,但總不能回去——」

  天色熹微,又有人產生了回去的念頭。他們種的莊稼,家中攢的一些錢,養的牛羊豬……都還在那裡。

  村長卻將人攔住,只說:「要聽神明的話。」

  他年紀大,說話也公正,在村里很有威信力。想回去的人梗著脖子不服氣,卻也不敢和他爭,正想著偷偷往回跑,便聽見有孩子一聲驚呼:「你看——」

  夢境中的預兆成了真。他們賴以生存的土地張開了猙獰大口,肆意吞噬著房屋牲畜。天搖地動,村民甚至連站也站不穩,耳旁全是房屋倒下時發出的轟隆巨響。

  多虧神明的提醒,山海村的人活了下來。

  他們在空地上待了一天,待回去時,皆是哭天搶地的聲音。

  房子沒了,牲畜沒了,值錢的東西也沒了。

  好在人還在,已經足以讓人慶幸。

  有人提議去看看神廟,老村長帶著眾人一同前去,卻看見這一片荒蕪之中,唯有神廟高大威嚴、屹立不倒。其中的神像仍舊面目端莊,單手執花,根本不曾受到半點損害。

  村民們鬆了一口氣。

  可也就是從那時起,他們滋生出了別的念頭。

  ——神在這樣的災難之中,不用避難,仍然安然無事。

  為什麼他們卻要東躲西藏、拋家棄業?

  要是他們也能像神明一樣永生就好了。

  要是他們也能永生……

  最開始,只是一個人這樣想。

  後來,越來越多的人有了相同的念頭。他們曾經向神祈求過許多,他們要了健康、要了愛情、要了子嗣、要了富貴……

  他們如今安居樂業,在這土地上娶妻生子,並無別的祈求。

  ——那他們,為什麼不可以向神明祈求永生?

  他們也想成為神那樣強大的人。

  葉言之聽到這裡,發出了一聲毫不留情的嗤笑。秦僮也苦笑起來,搖著頭,喃喃道:「……現在想想,那時真是瘋了。」

  那陷落的一幕激起了人心深處的求生欲,他們甚至拋卻了理智,瘋狂地向神祈求賜予他們永生。

  神當然無法給予。事實上,他自己也並非是不壞不死之身。

  但憤怒的百姓不聽他的解釋。他們向神索要了這麼多年,從來不曾聽到過拒絕——如今這一句拒絕,他們也絕不能接受。

  群情激奮之下,百姓推倒了神像,泯滅了信仰。對死亡的恐懼被全然發泄在神像上,他們拳打腳踢,在回過神來時,神像已然被砍為了碎片。

  那時村民以為,只需要再將神像鑄好,便無事了。

  畢竟他們只是一時憤恨,他們還需要神來保佑一方平安。

  「可是沒有。」秦僮說,「他回不來了……無論我們鑄了多少神像,怎麼跪他、求他,他都沒有再回來。」

  「山海村沒了神明庇佑,很快便開始走下坡路。原來那麼多人的村子,後來就剩下了一百多個。」

  「之後,」秦僮的聲線猛地緊繃起來,「他——就出現了。」

  寇冬知道,這個他,說的是如今被供奉在神廟裡的邪神。

  「他說,他有辦法幫助我們永生。」秦僮的牙齒打起顫,咬的咯吱咯吱作響,費勁兒地將每個字從嘴裡吐出來,「我們信了。」

  在原本存在的神消失之後,百姓才懂得這到底意味著什麼。他們無處再去祈求,也無人保佑他們平安,沒了福運,每家每戶都是霉運當頭,土地荒蕪,糧食收成一年不如一年。

  山海村太需要一個新神明了。

  「我們幫他打了神像,」秦僮哆嗦的更厲害了,像是想起了當時的畫面,「在神像鑄成的那一天,他,他——」

  他猛然咬了下自己的舌頭,終於艱澀地將那句話吐出來,「他虐殺了全村人。」

  新的神明屠了村。

  後面的劇情,寇冬已經悉數知曉。新神明所謂的永生方法,是置之死地而後生。

  成為了鬼的村民不得不進入他的遊戲,在遊戲中成功吃掉人的鬼才能再度化為村民。重新化為村民後,他們的確無法活,也無法死,在這一點上,邪神並沒有欺騙他們。

  「這叫什麼永生!」秦僮把臉猛然埋進手裡,從頭到腳都在抖,「這叫什麼永生……我記得清清楚楚,我記得我是怎麼吃人的……我做夢都是他來找我。」

  「我的孩子,他才多大?從那場遊戲裡出來時說了整整一年的他害怕……他永遠都長不大了。他還吃了人,他之後要怎麼活?我又要怎麼和他說?」

  「……不能活了。」

  「這樣,還不如死了。」

  可他們連死也不能,日漸一日地在這裡苟且著生存,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能被稱為什麼。

  寇冬沉默半晌,問:「所以,你們不會和外鄉人搭話?」

  「對。」秦僮痛苦地大力揉著自己的臉,「也是因為,神明不允許我們和他們說話。」

  那些儺面里,不知哪一個,便是這村中人的血脈至親。

  如今那些血脈至親,全都是青面獠牙的鬼。必須在這裡吃掉無辜的外鄉人,才能重新回到他們身邊。

  這事既荒誕又殘忍,秦僮至今想來,仍覺得這像是一場噩夢。

  好像一覺醒來,他們還能在神廟中看到端坐於上、執花輕笑的神。

  他將頭徹底垂了下去。

  寇冬想了想,問了他一個問題。

  「除了神廟,你們村中還有沒有人點了檀香?」

  秦僮搖搖頭,低聲道:「那是專供他使用的。——我們都怕他。」

  自然不會有人在家中用檀香。

  寇冬的神情像是若有所思,幾分鐘後才道:「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秦僮苦笑,「你已經都知道了。」

  他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不是這些,」寇冬道,「——在舊神還在的時候,你們有沒有人見過新神?」

  這個問題,讓葉言之也把抱著的手臂放了下去,牢牢盯著秦僮的眼睛。

  秦僮有些出神。他緩慢地搜索著自己的回憶,遲疑了會兒,終於搖了搖頭。

  「不。」

  他回答。

  「我們——從未見過。」

  從秦僮的家裡出去後,寇冬出了一會兒神。

  葉言之說:「這其實是個好消息。」

  的確,如今知曉了鬼到底從何而來,他們猜出隊伍中到底有幾個鬼也就不難了。只需要排查下村中人口,再和那燈上的數目相對應,還沒能化成村民的自然就是這次遊戲裡的鬼。

  寇冬:「對。可我總覺得,不能就這麼走。」

  葉言之說:「不走?」

  他重新端起手臂,模樣看起來老大不高興,冷冷道:「難不成還救他們?他們就是自找的。」

  他對這些村民沒有半點好感,在知道這段往事後便愈發厭惡,「沒有良心。」

  寇冬腳步有點兒躊躇,過了幾分鐘才回答:「對。可是,神也有錯。」

  他眼前恍然又出現在廟中看見的那一幕。萬眾拜服,信眾芸芸。

  葉言之像是馬上就能發火。

  「他有什麼錯?——他半點錯都沒有!」

  寇冬不說話了,就把他捧在手上,笑吟吟地看著他。小人逐漸被他這樣的目光看得不自在了,青年那眼神好像穿透了儺面,把他看的幾乎融化。

  他瓮聲瓮氣地說:「幹什麼?」

  「我崽會安慰爸爸了,」寇冬欣慰地說,「我好感動啊。」

  葉言之:「……」

  悔不該問這一句。

  「沒事的,」寇冬撫摸他的頭,「我不會難過。崽不是說了嗎,那是遊戲自動虛擬出來的劇情,不是真實的我經歷的。」

  葉言之半晌沒說話,過一會兒才悶聲說:「那也不行啊。」

  不管是虛擬還是現實,讓寇冬經歷這麼一段,就是讓他極其不爽。他半點也不想管這些所謂的村民,恨不能對方永遠都被困死在這**里。

  寇冬教育他:「崽,別太偏激。你不覺得你現在心態有點像NPC了嗎?」

  葉言之知道他這句話說的無心,但還是忍不住繃緊了神經,問:「像的話怎麼樣?」

  寇冬猛然把他捧起來,親了一大口。小人這會兒太小,他一親就是整張臉,親完後葉言之都懵了,兩手呆呆的不知放哪邊好。

  「像的話也可愛,」寇老父親慈愛地說,又忍不住驕傲,「哎,我兒子心疼我……」

  葉言之難得對兒子這個稱呼沒有反應,還沉浸在剛剛突如其來的親親里,腿一軟,直接暈頭暈腦跌坐在了寇冬手心。

  雖然隔著儺面,更像是硬邦邦的面具磕了他的臉一下,但是,但是——

  他手按著自己的嘴唇,心跳的像只瘋兔子。

  四捨五入,就是親上了!

  葉言之心裡的小人開始瘋狂跑圈。

  寇冬對他過於激烈的心理活動渾然不知,只當崽是一時間沒站穩,絲毫不曉得他是因為過分激動才腿軟的。他把小人捧好了,碰碰葉言之的臉頰,「小心點,別摔下去。」

  葉言之手指還按著嘴唇,眼中滿含溫存。倘若他這會兒是成人模樣,幾乎都要把青年含化了。

  寇冬看著他這動作,突然說:「你是我的奶茶。」

  沉浸在親親里的葉言之茫然地把頭抬起來了:「???」

  沒有過娛樂的他不是很懂這個梗。

  寇冬:「這樣,我就可以把你捧在手心了。」

  說完後,他笑了個東倒西歪,又摸摸小人的頭,「這麼說,你連起來,可以繞地球一圈……哈哈哈哈哈!」

  粉色泡泡突然被打了個粉碎的小人:「……」

  他面無表情地低下頭,心想剛剛心動的自己簡直是個白痴。

  很明顯,寇冬是不需要這些憐愛的。

  ——對待青年,直接幹才是最省事也最有效的辦法。

  干到他哭著喊爸爸……

  他逐漸開始暢想。

  寇冬笑完之後,艱難地把話題扯了回來,「說真的,神也不算特別無辜。他總是答應他們的請求,已經把他們慣壞了。」

  這就像是熊孩子犯了彌天大錯,孩子本身當然有錯,可家長難道沒錯嗎?

  也有。

  寇冬知道,自己並不是遊戲中的這個神明。事實上,這個神明之前可能根本不存在具體形象,是在他進入之後,遊戲才自動把重要的劇情NPC換成了他的臉,為的就是讓NPC好感度滿格這件事變得更為合理,也更能為規則所接受。

  但許是因為他在廟中親眼看過了那一幕,他竟然感同身受。

  他總得做點什麼。

  他從角落重新拿起了泥。小人皺著眉頭問他:「你又幹什麼?我不要。」

  成熟男人不需要泥人。

  寇冬說:「不是給你的。」

  他把手裡泥團給搓圓了,捏好後,綁在了一根繩子上。繩子纏在細細長長的木棍上,愣是被他做成了個魚竿。

  活靈活現的泥人就是魚餌。

  葉言之更不明白了。這是做什麼?

  「還沒看出來嗎?」

  寇冬煞有介事地說,把魚竿提起來,「——我準備去釣孩子。」

  「……」

  不是他說,但青年這個架勢,真的很像拐賣兒童……

  寇冬開始挨家挨戶轉悠。

  聽見個裡頭有小孩動靜的,他就把魚餌扔過人家牆頭,慢慢往門口拖。村裡的小孩平日裡玩具本就少,也不見陌生人,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都是相同的場景,早已覺得乏味。

  況且他們如今不算是人,父母看得也不緊,不一會兒,果真有小孩兒上了鉤,把門打開一條縫探頭探腦。

  門一開,怪叔叔就站在門前沖他們招手。

  「來啊,」他輕聲說,「來,哥哥帶你們出去玩……」

  葉言之:「……」

  更像了。

  他想報警。

  孩子猶豫了幾分鐘,看看寇冬手裡的泥人,又看了看寇冬。今日寇冬戴的儺面是豬八戒,這個形象,村裡的孩子都認識;再加上好感度buff,想不喜歡他都不行。

  因此躊躇再三,居然真的邁出步子來,小聲問:「你帶我出去?」

  寇冬牽著他的手,說:「對呀,哥哥帶你們去玩捉迷藏。」

  大家都喜歡捉迷藏。小孩聽了,也不由得有些雀躍。

  寇冬忽然把手一松,模樣有些泄氣。孩子忙把他的手拉緊,仰著臉問他:「怎麼了?」

  真是絕了,葉言之心想,這NPC居然還關心拐賣販子。

  寇冬不說話,只是搖頭。小孩再三追問,他才道:「人太少了。」

  這話說的相當有道理。人這麼少,捉迷藏怎麼玩的起來?

  小孩一點就通,忙安慰他:「沒事,我再給你找幾個來!」

  他叫孩子,比寇冬叫孩子要容易的多。沒一會兒,寇冬身邊圍上了一群孩子,嚷嚷著要玩捉迷藏。

  寇冬看時間也差不多了,便把他們往街角帶,「你們先藏著……」

  小孩都眼巴巴看他。

  「我先捉你們,」寇冬說,忽而微微一笑,「待會兒,還會有新夥伴參與這個遊戲。哪個小朋友先找到,我便獎勵給他這個泥人。」

  他的語音意味深長。

  「——大家,可要好好地找啊。」

  半夜三更,這街上悄無聲息。只有一輪血色的月亮高高掛在天空,從上而下灑出的,都是一片朦朧而奇異的光。

  幾輪遊戲過後,街角有了動靜。寇冬看到了今晚指認成功出來享用食物的兩個鬼,他們還戴著儺面,徑直朝一個方向走去。

  雖然每天早上的儺面變了,房間卻不曾變換。為避免玩家通過居住地點猜測出其他玩家身份,每位儺面的住址都無法被其他人看見。

  只有夜間覓食的鬼,才能走上正確的路。

  寇冬在牆後,看著他們朝那黑暗中的一處走去。他忽的伸手拍了拍身邊的孩子,低聲道:「來了。」

  小孩也探出頭,努力看是什麼。

  他們瞧見了兩個儺面。

  「是那兩個叔叔?」

  「對。」寇冬低聲道,「現在,他們藏起來了——」

  「乖,去把他們找出來吧。」

  聽從他話的孩子們高高興興衝著那一處涌去。他們不是儺面,也不受這條規則控制,輕而易舉便跟著鬼進入了房間。

  事情發展到現在,葉言之也明白寇冬是要做什麼了。他道:「他們兩個該感謝你。」

  鬼絕不會當著自己孩子的面吃人。本該在今晚消失的兩個玩家,算是保住了命。

  寇冬卻搖搖頭,低聲道:「就一個。」

  葉言之一愣,進而也恍然——當然只能救下一個。

  變成鬼的村民會顧忌自己的孩子,被笑和尚害死的魚精卻是不會顧忌的。他本就是從外面進來的玩家,被笑和尚恩將仇報害死在了遊戲裡,又哪兒會因為有NPC闖入就放棄報仇?

  想通這一點,他又猛然看向寇冬。

  寇冬說對那些孩子說的,是他們。

  而不是他。

  他指給了這群孩子兩道門。一道門後頭,是會停下來的村民化作的鬼;另一道門的後頭,是切切實實的血案現場。

  ——會讓孩子想起那些噩夢的現場。

  親眼看見,他們便會知道,這並不是什麼夢。

  這是真相。

  寇冬把村民精心在孩子面前維繫的那層假面撕破了。

  遠處驟的傳來一聲慘叫,孩童的驚叫啼哭聲隨之響起,徹底撕破了這寧靜。

  寇冬微微靠著牆,他伸展開兩條腿,旋即將手掌覆上了葉言之的耳朵。

  「乖崽,不要聽——」

  這月色下,他的側臉冷靜的近乎殘酷。

  「——他們總要為這份罪惡,付出點代價。」

  作者有話要說:

  葉言之:親上了!親上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心裡頭動不動就是干但實際上親一口都激動的心肝顫的攻。

  當然,哭著喊爸爸還是要的。

  ——

  再捋一下邏輯:

  目前的指認:鬼指認人指認正確,可以在夜晚到他屋裡吃了他;指認不正確,就會現場被燒死。

  人指認鬼指認正確,鬼會被現場燒死;指認不正確,就會被鬼吃掉。

  人指認人指認正確,被指認的人夜晚會被第一個進來的鬼吃掉。

  規則大概就是這樣,簡單來說就是指認正確對方死,指認不正確自己死。

  這一晚有兩個人被鬼指認,而且都指認正確。所以會有鬼晚上來吃掉他們。

  寇冬救了那個無辜的,被吃的是笑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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