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采生(十一)


  他坐在木輪椅里, 身子遠比尋常人清瘦,一張臉亦是泛著蒼白,偏偏眼睫漆黑, 透出種令人心驚膽戰的艷色對襯來。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那隻手從牌位上鬆開了,他陷於輪椅中, 微抬起頭, 看著眼前人。

  寇冬如今身量還是個孩子,縱使站著也沒比他坐著高出多少。少年沉沉注視著他, 專注的令人不寒而慄, 旋即, 他忽而道:「上前點。」

  寇冬還沒反應,身後的大頭娃娃卻哆嗦著輕輕推了一下,把他推上前去。

  「這是新來的, 」他膽怯地向少年解釋,「前兩天剛來……」

  這句話更像是在說明什麼,仿佛想要逃過。少年看了他一眼, 嗓音淡淡的,分不清是怒是喜:「他既然來了, 你也沒看出來?」

  大頭娃娃聽了這話, 面上神情更為震驚,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他咽了口唾沫, 急忙道:「他年紀要大些。他——他不止三四歲——」

  少年笑了一聲,沒有回答這話,只拿手輕輕摩挲著面前這孩童的臉側。

  

  從下巴,到臉頰。他每一處都摩挲的極輕, 也極精細,最終手掌騰挪向上, 緩慢地蓋住了寇冬的眼。

  那隻手沒什麼溫度,激的寇冬微微打了一個寒顫。

  美人蛇低低喊了一句先生,也像是躊躇。少年分明年紀輕,但他們喊這一聲卻都喊的極為順口,沒什麼不情願,反而似是習慣了。

  「先生,他並不是那個年齡……況且他是剛被帶進來的,有父有母——」

  他有剩下的半句話沒說出來,這定然不會是面前的少年要找的人。在他看來,少年更像是因為尋而不得發了瘋,如今見著個眉眼相似的便說是。

  面前人的笑意更深了。他沒轉過頭去看美人蛇,只道:「你覺得我瘋了?」

  美人蛇登時垂首而立,低聲道:「不敢。」

  「這也沒什麼不敢。」少年道,卻問寇冬,「你叫什麼名?」

  還不待寇冬回答,他又自答道:「錯了。——你自然該叫囡囡。」

  「囡囡……」

  他把手掌和少年貼的更緊,感觸著這溫細的皮肉,終是緩緩勾了勾唇角。

  「好,」他低低道,「真好。」

  肖玉看看左又看看右,已然是十分不可思議,半晌後才低低道:「你們認識?」

  寇冬沒心思管她的疑問,只同樣注視著眼前的NPC。

  這個人——

  他有級強烈的直覺,幾乎是叫囂著在心底告訴他,這就是小栓子。

  那麼問題來了,如果這是小栓子,自己怎麼才能帶著他一同逃出桃源鎮?

  他的目光緩緩下滑,先是看了眼對方根本就不存在的腿:「……」

  難不成是連人帶輪椅一塊兒抱著跑的嗎?

  這麼刺激的嗎??

  少年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卻並不在意,只道:「嚇到囡囡了。」

  兩條褲腿裡頭空空蕩蕩。

  「不害怕,」少年道,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若是你怕,我便讓他們安兩條。」

  寇冬:「……」

  大哥,你這話說的有點瘮人,安個假肢而已,為什麼要用把活人腿鋸下來安上去的架勢……

  他忍著這種瘮的發慌的感覺,勉強跟著他們的稱呼喊:「先生?」

  「嗯。」

  「我還有兩個朋友,」寇冬小聲說,「我們說好了待會兒見的,還得坐馬車回去……我怕他們會著急……」

  少年將手微微鬆開了,問:「紅筱?」

  美人蛇搖動著尖細的尾巴,應了一聲。

  「把剩餘人都帶來吧,」少年說,向輪椅上靠下去,「我也見見。」

  他並沒有讓寇冬走的意思。

  幾分鐘後,寇冬瞧見了眼熟的身影從門口處走進來。阿雪與宋泓一直在門口收錢,突然被叫過來,仍然有些茫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待看到面前坐在輪椅里的少年和被他拽著的寇冬,更是雙臉懵逼。

  這誰?

  這打哪兒突然冒出來的NPC?

  他們的表情來不及掩飾,被面前的少年看了個正著。少年也並不計較,只道:「你們便是囡囡的朋友?」

  宋泓:「……」

  阿雪:「……」

  什麼囡囡?

  哪兒段劇情??

  小姑娘機敏,瞥了眼寇冬,心裡頭隱約有了猜想,低頭回答是。少年重新打量著他們,說是打量,其實也並沒用正眼看,只是粗粗從頭到腳一掃。

  「那便留下吧,」他淡淡說,「不用去那邊了。」

  美人蛇應了一聲,只是仍顯著有些猶豫,「先生,但是那些畜生那裡……」

  「只要三個,」少年的神情有些不耐煩,「告訴他們,旁的人無所謂,只這三個——我還留得住。」

  美人蛇道:「是。」

  便閉了嘴,不再開口。

  寇冬心裡頭轉著不少念頭,只是顧及著眼前人鬼眾多,不好開口。

  「走罷,」少年對他道,「我與你留了屋子——你且去看看,喜不喜歡。」

  美人蛇拍拍手,眾人便如鳥雀散去。宋泓在原地躊躇了會兒,猶豫著想跟上,卻被大頭娃娃拉回來。

  對著這兩個,他態度便不如對著寇冬親和,緊鎖著眉毛。

  「幹什麼去?」

  宋泓心裡一驚,解釋道:「我們三個是一起的,我有點擔心……」

  「用不著擔心。」

  大頭娃娃的頭顱粗暴地遮擋住他的視線,道,「別惹怒先生——快走,快走!」

  宋泓沒辦法,只得一步三回頭地被NPC趕出來了。待走到門前時,最終仍忍不住回頭望了望,只望見那輪椅上的少年緊拉著寇冬的手,慢慢領著他向那白霧深處走去。

  這到底是怎麼個情況?

  他低聲問小姑娘,「你怎麼看?這事不太尋常。」

  起碼在宋泓這裡,當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他知道這個遊戲對於寇冬是格外偏愛的,卻怎麼也沒想到居然會偏愛到這個程度。

  怎麼說——如果寇冬不是玩家的話,簡直像是被寫進了副本劇情里。

  還是boss的白月光這種占盡便宜的高級劇情。

  小姑娘在朱門前的台階上頭坐下,倒是比他冷靜,「正常。」

  宋泓:「哪裡正常?」

  他顧忌著規則,不敢說遊戲,只指指上頭,「簡直像出了故障。」

  小姑娘說:「這件事不正常,但放在他身上,就很正常。」

  她頓了頓,才道:「之前我們就說過這個問題。」

  他們兩人和寇冬不太一樣。寇冬與他們,只是遊戲裡頭結識,實際上並不認識;宋泓和阿雪,卻是現實里便認識的,兩個人對對方的家庭情況與現實身份都一清二楚。

  在從塞壬的副本里出來之後,他們聚在一起進行劇情復盤時,便提過青年的特殊。

  只是那時候的特殊,還不及眼前這樣打眼,更像是NPC們都格外注意他。那時宋泓以為,多少有寇冬操作太出人意料以至於拉仇恨的原因,簡單來說就是倆字,吸怪。

  但這一回,那根本不叫什麼格外注意,簡直就是明晃晃的彰顯了——甚至有一條支線劇情都和他有關。

  這遊戲壓根兒就沒想掩飾自己的偏心,直接把偏心兩字擺在了門面上。

  宋泓輕輕嘆了一口氣。

  「這樣說,真讓人羨慕,」他低低道,「就算真出了什麼錯,他們也不會下死手……」

  阿雪卻說:「真能算是一件好事嗎?」

  她頓了頓,又道:「被人魚拖進去做成巢,日日夜夜為他產卵——也算是好事?」

  宋泓微微打了個哆嗦,才想起這件事。

  「當然不算。」鋼鐵直男發自內心回答,「這麼來,還不如死了。」

  阿雪說:「我看倒是挺有必要的,這樣你們才知道女人生孩子辛苦。」

  宋泓胸膛中了一箭,無奈道:「也沒有必要開地圖炮吧……不是所有男人都是直男癌,好吧?」

  他仔細思忖,又蹙起眉。

  「這麼說也太奇怪了,」他低聲說,將話題扯回正事,「他們又愛他,又想折磨他——」

  這態度相差也太大了些。

  小姑娘垂著腿,沒把自己先前看到的關於論壇上所說的「那個青年」的事說出來。

  要真像她想的那樣……

  青年恐怕,不止是解開幾個副本的鑰匙。

  他更是解開整個《亡人》遊戲之謎的鑰匙。

  鑰匙本人緊跟著輪椅上的NPC,被一路向裡帶去。這時他才知道,原本以為只放了個祭壇的屋子其實相當深,在盡頭處還有另一扇門,打開來又是一個新的房間。

  這房間裡沒有人,卻也瞧不見半點灰塵,被打掃的乾乾淨淨。裡頭擺著滿滿當當的家具,桌上有什麼,金燦燦的耀人眼。

  美人蛇跟著他們進來,向寇冬道:「這些都是上好的黃曲柳……」

  他尾巴輕輕一甩那桌子。

  寇冬摸了摸,木質細膩,還透著股淺淡的清香。

  「桌上那些,都是先生昔日為您準備,」美人蛇與他說話不知何時已經改為了敬語,道,「每年,先生都會買來一車的玩物……」

  寇冬這才看清,桌上原是些玩意兒。撥浪鼓,做的精巧的兔子花燈,不知哪家老人手巧編出來的草蚱蜢。更有許多金玉擺件,穿金描彩,鏤龍刻鳳,看一眼也知價值非凡。

  也不知究竟是從什麼地方得來,居然滿噹噹集了一桌子。

  「還有這,」美人蛇道,「先生說,您喜歡收石子兒——」

  奇形怪狀的石頭,裝在個精巧的盒子裡。

  少年卻伸手,一下子將盒子都打翻了。

  寇冬:「……???」

  他很是不能理解地看著對方,怎麼一言不合就摔東西?

  輪椅上的少年道:「扔了。」

  他淡淡道:「囡囡原本看見這些,眼睛都會發光——現在,卻是不喜歡了。」

  寇冬暗暗驚嘆於他的敏銳,與自己的崽對視一眼,都有些警惕。

  他描補道:「只是長大了。」

  長大了,不愛小時候喜歡的玩意兒,倒也正常。

  少年點點頭,也並不像是在意,「無礙。你喜歡什麼,讓他們再買。」

  寇冬驟然生出了種被霸道總裁包養的錯覺……

  少年似乎很是疲憊,與他說了些話,便搖著輪椅出去。寇冬獨自在屋子裡,趁機試圖問美人蛇些什麼,對方卻只是搖頭,半天才道:「就算是認錯了人,也不能說。」

  寇冬說:「為何?」

  美人蛇說:「人和鬼都一樣,都得靠著個念想。要是念想都沒了,也就沒什麼意思了。」

  他說完這一句,卻又輕輕嘆了一口氣,咿咿呀呀唱起那牡丹亭中最廣為人知的兩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這一晚,寇冬沒能回去。那邊也沒什麼人傳話來,拐子對於馬戲團將人扣了的這件事,似乎是默認了。

  寇冬與葉言之商量,越想越覺得古怪。

  馬戲團原本應當是拐子所有的,可現在看來,住在這房子裡的拐子管不了什麼事,管事的反而是小栓子。

  小栓子就算是有深仇大恨,對準的也該是拐子,怎麼還會幫著拐子去折磨這些孩子?

  還把他們也做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他本以為,這說明馬戲團和拐子也是一幫的。但聽美人蛇那天說話,稱呼起對方,卻像是很厭惡的,直稱為畜生。

  這可不是什麼好稱呼。

  葉言之沉默了會兒,道:「他們應當很恨拐子。」

  寇冬也點頭。

  「按理來說應當如此。但他們沒動手,說明拐子那兒,有他們忌憚的東西。」

  「是什麼?」

  他仔細想了想。這些馬戲團中的成員,都已經成了鬼。有讓他們忌憚、畏懼、不敢下手的東西……

  他忽然顫了顫,驟然醒悟過來,脫口而出:「是骸骨!」

  葉言之也一怔。

  「應該是骸骨!」寇冬說,「你想想,鬼還能畏懼什麼?除了神佛,就只剩下他們的骨頭——那是他們的把柄。」

  「咱們在那邊兒和這邊兒,可都沒看見任何和神佛相關的東西。而且那群拐子乾的也不是人事,不可能會有神佛庇佑。」

  「那就只有骸骨了。他們本來就在馬戲團里,死了之後肯定也是由拐子來處理屍體。只是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他們死後沒有入地府,反而是變為了鬼魂,還留在這馬戲團里——想報仇又報不了,但拐子還是害怕他們,不敢拒絕他們的要求!」

  他越說越覺得思路清明,猛然一拍手。

  「這麼說來,只要把他們的骸骨偷出來——他們就可以報仇了!」

  小人坐在他的肩膀上,挺嚴肅地點頭,「有道理。」

  只是有一點有毛病。

  這些馬戲團的成員,還可以找拐子復仇。

  被這些成員做成怪物的孩子,又該找誰復仇?

  這個想法,讓葉言之的眼眸深沉了些。但這樣的憂慮,他並沒對寇冬說。

  寇冬道:「那接下來,咱們得先印證一下,是不是真有骸骨。」

  他把猜想告訴了另外兩人,宋泓和阿雪都是心裡一驚。事不宜遲,三人商量了下,決定今天先去找找看。

  只是寇冬剛往門口走去,身強力壯的看門人便擋住他的去路,粗聲粗氣問:「少爺,您要去何處?」

  寇冬:「……我有點要緊事,要出門去辦。」

  說著,他試圖從對方手臂底下鑽過去。偏偏看門人身手敏捷,一隻手提著,又將他提回來,仍舊放回門裡,動作跟提著只瘦弱的雞崽子似的。他陰沉沉道:「您有什麼事,可以隨便吩咐個人去辦,不需要您親自出去。」

  寇冬瞪著他。

  「真出不去?」

  看門人:「不行。」

  寇冬:「……」

  他這個少爺當的,沒有一點人身自由。

  讓人心塞。

  宋泓和阿雪站在門外,都望著他。宋泓說:「怎麼辦?不然,我們倆先過去?」

  他其實更希望寇冬跟著一起去。有對方在,起碼馬戲團的人會罩著,對於三個人而言都是一種保障。

  如果只是他們兩個去了被發現,恐怕落不著什麼好,搞不好還會再抽一輪木人。

  但……

  他看著寇冬,神色躊躇。寇冬也想到這點,說:「不行,我得去。」

  宋泓無言地看著他:「……」

  怎麼去?

  寇冬想了想,跺了跺腳,又問那看門人:「你讓不讓我出去?」

  看門人這次不回答了,只將手臂重重於空中一放,態度鮮明。

  寇冬嘆了口氣,「成吧。」

  他這麼說,幾人還以為他要放棄了。哪知道他下一句話緊跟著是:「那我就哭吧。」

  在場眾人:「……?」

  哭?

  寇冬伸出手,使勁兒往自己身上擰了一把。他這時候還是個孩童的身體,皮膚也生的格外嫩,一掐一片紅印子。很快,他眼睛裡頭蓄積起了眼淚,抽抽噎噎,互像個小可憐。

  「哇……」寇冬把聲音提高了,驚天動地地哭,「嗚哇哇,他不讓我出去哇哇哇!」

  看門人:「……」

  宋泓兩人:「……」

  葉言之:「……」

  這到底是什麼騷操作,還能這麼跟NPC撒嬌的嗎!

  葉言之沒經過第一個副本,也不知道寇冬居然能這麼玩,一時間也不知道是驚是愣,木呆呆反應不過來。寇冬倒是半點心理負擔都沒,一來,他跟教父也不是沒哭過,那話怎麼說來著?一回生二回熟。

  二來,他現在還是個小孩。小孩哭一哭怎麼了?多正常!不哭才是奇怪好嗎?

  遇見自己解決不了的事,那就要告家長——這麼粗一條金大腿放在眼前,抱一抱還能怎麼著?

  寇冬想到這兒,哭的更響亮了。他這一嗓子,成功地將團里眾人都喊了出來,美人蛇和大頭娃娃在最前頭,後面什麼人熊、花瓶人……烏泱泱站了一片,一疊聲問他怎麼了。寇冬只搖頭不說話,直到聽見那輪椅聲轆轆響起,站在前頭的人分散而去,好給這人騰個位置,他才猛地撲上前,一下子委屈巴巴趴在了輪椅扶手上。

  抱大腿,當然要抱含金量最高的那一個。

  寇冬深諳此道,張嘴就道:「先生……」

  他只喊了這麼一小聲,旋即像是委屈的緊了,半個字也不往外吐了。只將臉埋在扶手上。

  少年微微蹙起眉,手指抬起他的下巴,緊盯著他。

  「你哭了。」

  他話語裡滿是山雨欲來的架勢,看門人心裡一驚,腿腳已經軟了,猛然跪倒在地上。

  少年道:「怎麼回事?」

  寇冬半天沒吭聲,等到再問,才小聲道:「先生讓我住這兒,難道是要將我關起來嗎?」

  少年的下頜繃緊了。半晌,他才淡淡道:「為何這麼問?」

  寇冬低聲說:「他不肯讓我出去……」

  他把臉抬起來。孩子的臉飽滿無暇,臉上粉撲撲一片,眼睛黑而圓,整個人仿佛是用軟和的麵團子揉出來的,一戳一個小坑,「我……不能出去嗎?」

  這一眼,讓宋泓都不自覺被萌了一跳。

  少年的手指縮緊了些,問:「你想出去?」

  他好像又看見了當年那個不過他膝蓋高的孩子,拉著他的手,與他童聲童氣地說要出去。

  那時他沒有攔阻。他以為,自己便足以護住囡囡了。

  後來……

  他眼眸漸深,牙關也咬緊。

  後來,他才知道,自己錯的究竟有多徹底。

  從那時起,他就下定了決心。

  他絕不會、也絕不能——

  再讓囡囡離開他的保護半步。

  不知為何,問出了這一句後,寇冬從輪椅中這人的臉上看出了一種似是發狠的神色。美人蛇有所察覺,低低附過來,說了什麼。

  少年聽著,終於點了點頭。

  「可以。」

  寇冬心裡一喜,「我能出去?」

  「——可以。」少年將這話補充完全,「但必須同我一起。」

  他看了眼美人蛇。

  寇冬有些驚訝,這倒是和他想的不太一樣。但再一想,他既然是去看骸骨的,自然也不怕帶著對方。

  從這個角度來看,雙方倒應該算是同戰壕的戰友。

  如此想來,他便答應下來。早有人駕來了馬車,小心翼翼將少年連人帶輪椅放在上頭。寇冬三人跟著上車,放下了帘子。

  美人蛇在原地目送他們遠去,待看不見車影了,才聽到身邊大頭娃娃低聲道:「你怎麼勸動先生的?」

  他們都清楚那個人的想法。黃金鍊,白玉環——在找到那孩子後,那人從來不是要幫他,而是要鎖了他。

  鎖了他,在那屋裡,床上。從此日日夜夜,半個時辰也不能從他身旁離開。

  ——這才是先生。

  美人蛇搖搖頭,緩慢道:「倒也沒說什麼。」

  他眼睛望著這晴空,喃喃道:「我只是告訴他,想把鳥兒關起來……」

  「起碼得讓它看看,天空的樣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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