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眼見不為實(十三)


  莫老師的聲音充滿慌張, 手探出了窗戶。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離我遠點!」他毫無威懾力地叫道,徒勞地於空中揮舞雙臂,「離我遠點——別靠近我!」

  這幾聲沒什麼作用, 蝴蝶仍舊是鬧嚷嚷地圍著。在它們的步步緊逼下,莫老師的身子也一點點越過了窗口。

  頭, 上身, 腰,腿……這些都逐漸挪至窗外。他最終只有手和腳在窗欞上掛著, 整個人懸空於空中。

  樓層並不高, 他卻全然慌了神。

  「該跳的, 」宋泓低聲道,「他現在得跳……」

  第一隻蝴蝶的翅膀蓋上了莫老師的手背。他發出一聲近乎悽厲的慘叫,仍舊死死抓著窗欞, 沒有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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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啊!」下面的人也看得焦心,「他再不松就來不及了!」

  他們並不敢發出較大聲音,生怕驚動了這些搜尋者。斑斕的翅膀慢慢將空中的男人全然包圍, 他顫動著,如同一隻被覆住的蒼白的繭。

  ——這樣不行。

  寇冬咬了咬牙, 掏出了身上的手機。

  手機上有他的一段錄音, 是寇冬自己錄下的他的聲音,為了以防萬一用。點開的一瞬間, 他將手機扔進了離得稍遠的一間空宿舍,隨後聽到錄音中的自己說:「這個……」

  這只是一聲,卻讓捕食者們都一下子轉移了注意力。那些由翅膀組成的絢麗瀑布不過在空中微微一頓,旋即便拋棄掉自己已經到手的獵物, 如同一陣旋風,猛地向下俯衝而來, 眉宇中洋溢著不尋常的熱切。

  它們順著這聲音搜尋,很快便發現了那間宿舍,一股腦地湧進去。剩餘的不過寥寥幾隻,也被阿雪的刀解決了,暫時劈出了一個缺口。

  寇冬抬起頭來,衝上頭喊道:「跳!」

  上面的莫老師也聽見了這一聲,一狠心,終於從二樓窗口鬆了手。他猛地跌落在冷硬的水泥地面上,痛呼一聲,像是折了腿。

  但好在還能站起來。宋泓衝上前,二話不說將他拉上,喊了一句「走!」,幾人便衝著這小路,頭也不回向前衝去。莫老師是其中年齡最大的,跟的也跌跌撞撞,幾次都險些摔了。他這會兒眼淚都快出來了,道:「那些都是什麼東西?」

  「不知道,」宋泓簡單道,「對我們而言,都是麻煩的東西。——先省點力氣,咱們還得在這裡頭撐過一天,找個地方吧。最好是沒人的地方,現在看來,它們恐怕能被聲音、動作和氣味吸引,有人的地方會首先遭殃。」

  可學校里哪兒有什麼沒人的地方?

  葉言之說:「體育館旁邊有器材室,這時候沒人去。」

  這話說的很有道理,沒有人反對。只有莫老師小聲道:「我們沒有鑰匙。」

  他白天的銳氣早不知道飄到哪兒去了,如今整個人瘸著腿,垂著頭,看著全然一派失意氣息。

  寇冬擺擺手,說:「這個問題不大。」

  莫老師沒想明白怎麼不大了。這要是沒鑰匙,他們不還是進不去?

  他們摸到了器材室門口,一路上沒見幾隻蝴蝶,也沒遇見人。器材室門上果然掛著鎖,幾個人在那兒摸摸弄弄,試圖把鎖撬開。

  寇冬觀察了下鎖眼,隨即喊其他人都讓開,「給我留點發揮空間。」

  眾人聽話地動了動,把舞台留給他。

  寇冬從身邊隨意找出根小棍兒,旋即用虔誠的目光看向他的崽。

  被他盯著的葉言之:「……?」

  葉言之冷靜道:「我不會撬鎖。」

  他不是萬能的。

  寇冬:「不是讓你撬鎖。」

  他仍然滿懷熱忱地望著葉言之。

  「崽,」他用充滿感情的語氣道。「你覺得,我能不能打開?」

  「……」

  葉言之明白了,這是變著法子想用他身上的錦鯉屬性呢。

  說真的,他這錦鯉到底在什麼地方發揮作用,葉言之也不能保證。因為有系統的干涉,他原本的許多想法都已經被做出了改變,並不一定能保證寇冬撬鎖成功。

  但寇冬既然都這麼說了,他自然不會反對,淡淡道:「能。」

  其他人:「……」

  哥,你哪兒來的信心?

  居然還接這茬?

  你是不是覺得他什麼都能??

  寇冬得了這一句,信心登時大增,往地上撿了一根細樹枝就開始試著撬鎖。其他幾個圍在他身邊,一面看他撬鎖一面膽戰心驚聽著空中的動靜。七八分鐘後,鎖里傳來一聲細微的聲響,眾人登時大喜:「開了?」

  寇冬:「……不,樹枝斷了。」

  小夥伴們:「……」

  寇冬:「我再換個。」

  他找了個結實點的樹枝接著往裡捅,這回終於成功了。聽見那一聲聲響後,門緊跟著被推開,幾個人都湧進裡頭去,第一件事就是關門。

  門被嚴嚴實實反鎖上,上下的空隙也都被拿墊子裡頭拆開的布料堵上,留下一點兒空隙做通風和觀察用。眾人盤腿坐在地上,都有種劫後逃生的慶幸。

  莫老師喘著氣把自己的褲腿卷上去,看到褲子上的血都已經發褐了。

  「真是見鬼,」他喃喃道,「這些東西到底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寇冬沒吭聲,心裡卻想起了他在心理教師宿舍里見過的那一閃而過的斑斕色彩。

  莫老師說話還有些訕訕,畢竟當初這幾個人都勸他要早做準備,是他自己堅決認為沒事。如今還要靠人家救,一張老臉都臊紅了,說起話來極不好意思,「我怕蟲子,還給你們添麻煩,當時還說那話,真是對不住。」

  他說著,往臉色最冷的葉言之那兒瞥了一眼。葉言之始終在寇冬身邊坐著,神色淡淡的,連餘光都沒給他一星半點。

  宋泓是個寬宏的,這會兒便微微笑著,打圓場道:「莫老師說這個話就太客氣了。咱們都是同樣的身份,進來後當然得互相扶持。要是哪天換了我們在上頭,莫老師也是會救我們的。」

  是嗎?寇冬其實有點兒懷疑。但這種場面話不需要分辨真假,聽聽也就算了。

  「咱們還是先說說接下來怎麼辦。」宋泓低聲道,「NPC的意圖很明顯,想把我們往他的住處逼……但那顯然是個圈套,我們不能去。」

  既然早就做下了準備,誰知道在那兒等著他們的會是什麼?

  這是場鴻門宴,宋泓半點也不打算去赴。

  小姑娘目光朝著寇冬望去,平靜道:「他既然說了,當然是有十足的把握,一定能把我們逼過去。」

  寇冬沒吱聲,除卻莫老師之外的幾人都心照不宣。這個「我們」裡頭,其實重點就只有他一個人。

  「不然分開吧。」沉默了會兒後,寇冬提議道,「我應該能帶走它們中間的大多數。」

  沒辦法,誰讓他最吸怪。

  宋泓眉頭登時蹙起來了,二話不說便搖頭,否決了寇冬的提議,「不能把你自己扔下。」

  「不是他自己,」旁邊的葉言之也淡淡插進話來,「我與他一起。」

  宋泓心中微微一驚,注視著葉言之。他從一開始便覺得這兩人之間熟稔的過分,恐怕不是在這個副本中才結識,而是在之前便相識已久。而且——不知是他腐眼看人基還是怎麼回事——他怎麼總覺得這倆這麼不對味兒呢?

  充斥著一股濃濃的社會主義兄弟情的氣息。

  這會兒寇冬感動地把他的崽的手握緊了,深情呼喚:「言之!」

  宋泓簡直都要捂眼了。

  這……

  他瞠目結舌地想,這也太明顯了吧。哪怕寇冬和他們熟悉,但和莫老師也不親啊,怎麼這麼隨意就暴露這種親密關係……到底是因為人傻,還是因為太灑脫,不怕招人非議?

  莫老師眼睛也瞪得圓溜溜,使勁兒往兩人交握的手上看。

  怎麼回事——這種生死與共的氣氛?

  事實上,寇冬的下半句話礙於他們在場,沒能說出來,「你真是個孝順孩子!」

  寇老父親簡直要擦淚了——沒白養,沒白養啊!

  葉言之面無表情地回望,瞧見他顯然與慈祥直接掛鉤的神情,唇角微微下壓了些。

  旁人不知道,他還能不知道嗎,寇冬那表情,一看就跟什麼風花雪月都不沾邊,准又在心裡頭琢磨他的爸爸兒子那套了。

  也不知到底是怎麼生出的這股子韌勁兒。

  寇冬光雙手交握還不夠,一時激動,還要在他崽柔軟的麵皮上用力親一口,「真乖!」

  掐臉捏臉之類的動作,他之前其實沒少做。只是這些動作放在如今儼然是個成人的葉言之身上,又似乎變了味兒。

  葉言之鎮定地捂住臉沒吭聲,倒是剩下三個人面面相覷,幾乎焦了。看了半天才想起來插句話,可被這情景一打斷,剛才的話好像都忘了。

  他們剛才想說什麼來著?

  ……不知道不清楚不了解,這會兒腦子裡就剩這一道驚天霹靂了。

  賊刺激,現場版。

  半天,莫老師才費勁兒地憋出來一句,「……挺好,挺好,人生自古有情痴啊。」

  宋泓:「……」

  阿雪:「……」

  寇冬最終還是沒能申請到和他的崽獨自行動。宋泓用另一個強有力的理由駁倒了他們,說寇冬這種最被覬覦的就應該跟戰鬥力最高的在一起。

  而這個隊裡戰鬥力最高的,很不幸,是阿雪。

  葉言之的戰鬥力也不差,只可惜手頭沒個趁手工具,攻擊效果就大打折扣了。阿雪可不一樣,掄個鋼刀掄的虎虎生風,連他們看了都忍不住生怯。

  也不知道刀疤那天到了她手裡,到底是遭了多少罪。

  宋泓一咬牙,說大不了就在這裡熬到天黑。

  他們守了幾個小時,隱約覺著外頭的天像是預備亮起來了。這塊兒聽不到什麼紛擾,半天才有一兩個人聲,多是哭叫。

  宋泓看了看手機,說:「三點多。白天那些東西不一定能出來,咱們到時候再看看。」

  幾個人都點頭。

  寇冬開始感覺有點兒疲憊了。他四處看了看,這器材室的墊子都太薄,是瑜伽墊,並不適宜在上面躺著。許是因為他神色猶豫,葉言之看穿了他的想法,拍了拍自己的腿。

  「過來。」

  寇冬看一眼那雙腿,當真是又長又直,被校服褲包裹著也能看出線條流暢來,讓人眼熱。

  「過去幹嘛?」

  鋸段腿給我嗎?

  「你不是想休息?」葉言之反問,「不躺我腿上睡會兒?」

  眾人:「!」

  三人雖沒有說話,目光卻情不自禁都變得灼熱起來,滾燙地盯著兩人動作。寇冬不是個矯情人,聽了這話壓根兒沒猶豫,一口就答應了,顛顛兒跑過去。

  他不跟葉言之客氣,非常順手地指揮他的崽,「你腿放平點,不然太硬了。」

  硬……

  一個字愣是說的宋泓都有點兒臉紅了,臥槽這都是什麼虎狼之詞啊。

  葉言之果然依言放平了,讓少年躺上來。

  寇冬直到躺好了,才舒服地微微嘆了一口氣。他嗅到淡淡的清香,不重,讓人聯想起雪與樹木。這味道,他與葉言之同睡一張床時也聞見過。

  葉言之的手不知什麼時候放在他肩膀上了,低低道:「捏捏肩?」

  寇冬簡直要軟成水了,連連點頭,「捏,捏。」

  那句話是怎麼說的來著?——女孩兒是爸媽的小棉襖,男孩兒是爸媽的軍大衣。

  寇冬覺得這話真是半點毛病也沒有,他這會兒都快被這暖和的軍大衣給捂化了,也沒注意到其他人那略顯奇異的表情。

  約莫昏昏沉沉睡了大半小時,器材室外忽然有動靜,聽聲音像個學生,十分慌亂。

  「有人嗎這兒?」

  「不知道啊,鎖開了,門怎麼關著……」

  有誰開始砸門。

  「喂,裡頭有人嗎?」

  「有人的話開個門,救命!」

  「救命!!」

  這聲音愈發亂了陣腳,中間還夾雜著斷斷續續的哭聲。宋泓與其他人對視一眼,壓低了聲音問:「開不開門?」

  莫老師有些難以置信。

  「難道不開?……那可都是無辜的學生!」

  他到底是個老師,見了這情景顯然就有些不忍心,哪怕平日裡和學生相處的不算太愉快,第一反應還是責任感主導,「讓他們在外頭多危險?咱們這裡頭還能再多待幾個人。」

  寇冬並不反感這樣的老師,甚至打從心裡頭有點兒欽佩。但,「外頭的是NPC,和我們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莫老師說,「他們也是學生……」

  寇冬心說,當然不一樣。你們不一定想著打我主意,外頭那群,可特麼是個個都打我主意的。

  這相當於把倆狼放進來了,能簡單的了嗎?

  他看其他人表情也有點兩難,乾脆站起身來,順著那留下的小通風口向外看了看。只可惜黑乎乎一片,什麼也沒看著。

  「你們是什麼人?」

  外頭的NPC焦急地捶著門,道:「我們是學生!」

  「我們也是學生,快讓我們進去,快,它們飛過來了——」

  那聲音惶然驚恐,讓人聽了幾乎要落淚。只可惜寇冬自認是個鐵石心腸的,沒把人往裡放,反而開始提問了。

  「這樣吧,」寇冬說,「不如你們背個詩吧。」

  這話說出後,外頭的NPC陷入了短時間的沉默。

  ……背詩?

  「就背個《琵琶行》吧,」寇冬說,「嗨,也不算多長——我也不是難為你們。」

  剩餘人:「……」

  你開玩笑呢吧,這還不算長?

  等背完了,人的命都能搭在外頭。

  門外的學生似乎也相當無語,更加急促地捶著門,「真快點,不要開玩笑了,救命……」

  寇冬的笑容斂起來了。

  「整篇不會,一句也行。」他淡淡道,「一句七個字,你們也說不出來嗎?」

  那幾道聲音沒有回答,沉默了會兒,忽然間開始撞擊了。這一下,連莫老師也意識到了不對勁,「這是……」

  這怎麼會是什麼學生!

  在強有力的撞擊下,門板開始瑟瑟發抖。寇冬一聲呼喊,其他人都反應過來,立刻湧上來,用盡渾身力氣試圖堵住門。

  這場力氣的角逐,寇冬這邊半點也不占上風。也不知門外的究竟是什麼,力氣之大簡直令人矚目,即使他們連吃奶的勁兒都用上了,還是被撬開了一道小縫,從裡頭猛然伸出一隻蒼白的、沒有半點血色的手。

  與此一同探進來的,還有翅膀鮮艷而巨大的一端。

  「……」

  幾人的頭皮險些炸了。

  這居然是個尋常人那樣大小的,與他們在里世界所猜測的模樣別無二致,力道也比那些成群結隊的小捕食者要大許多。

  緊接著,門縫裡出現了一隻棕黃色的眼睛。

  它從外面,牢牢地注視著寇冬。

  「別走,」它用含混而低啞的聲音說,「別走……」

  葉言之眼疾手快,忽然一把將寇冬向後拉去,「散開!」

  這一聲已經有些來不及。

  捕食者突然吐出了長長的口器。那口器是向著寇冬的嘴唇的,像是要貫穿他的喉嚨,如采蜜一樣攫取他的唾液。寇冬被向後一拉,口器便擦著他的臉險險過去了,充斥著一股奇異的、腐爛了的花的香氣。

  躲開後,門也應聲而開,翅膀的影子被熹微的晨光拉長了,四隻黑黃的眼睛於翅膀表面閃著光。

  捕食者於空中向他靠近,貪戀地用柔韌的翅膀去裹挾他。

  「別走,」它低聲道,「你該是我的。」

  作者有話要說:

  NPC:開開心心等寇冬冬入籠。

  等到逮到獵物後。

  NPC:???

  這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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