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惡魔的盛宴(二十二)


  然而這並不是結束。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引路的天使輕輕低呼了一聲, 望著更多潔白的羽翼從青年的身後伸展開來。它們每一片羽毛上都籠著淺淡的星芒,簡直像是取代了空中的星海,聖潔、純淨——

  第二雙。

  第三雙。

  更多精彩內容盡在st🍑o55.com🎤

  ……

  他足足生出了六雙。

  當它們撲簌簌從青年身後徹底展開時, 近乎於遮天蔽日。最下方的一對最為幼小稚嫩,中間的那一對卻堪稱巨大, 青年的身形在這翅膀的包裹下都愈發纖細。他動了動, 翅膀輕輕拍打,腳尖便離開了地面, 停留在了空里。

  這一瞬間, 萬籟俱寂, 唯有同樣生著白翅膀的鴿子不知從何而來,首尾相銜,高高低低繞著神殿盤旋, 如同為他加冕的花環。第三天的聖光猛然大盛,強烈的光芒向這天地間的萬物昭示:

  神的寵兒回來了。

  引路的天使眼睛眨也不眨看著這一幕,喉嚨中發出毫不掩飾的輕嘆, 繼而懷著滿心的崇敬,更深地彎下腰去。

  「路西菲爾大人……」

  神明注視著他面前的孩子。如今, 這孩子與他記憶中的模樣相同了。

  他為此終於感到了淡淡的滿意, 將脊背微微貼上神座,平靜道:「既然路西已歸來, 世間也該恢復為原有的樣子。」

  寇冬剛從自己又變成了撲棱蛾子的適應期中回過神,驟然聽了神明這一句,頓時覺得不好。

  「天父這是何意?」

  什麼叫做恢復為原有的樣子?

  天父不曾回答,倒是引路的天使衝著寇冬躬了躬身。

  「地上生出血族, 以骯髒的血肉為食,想必路西菲爾大人也有所耳聞。」

  他說到此, 嘴角微微下沉,似是對此感到十分厭惡。

  寇冬心說我何止有所耳聞,我差一點兒就是了;但這不是重點,他冷靜地應了聲,「天父的意思是?」

  「天父既創世,自然會賜福於世間,」天使一板一眼道,「既是如此,血族自然不可再留。」

  聽這話,竟然像是起了趕盡殺絕之心。

  寇冬的心跳驟然加快了些,他倒是不在意其他的血族怎麼樣——可問題在於,葉言之如今也是個血族!

  他猛然向下降了些,望著神座上沉靜淡漠的神明。

  「您是說,所有的血族?」

  「自然,」回答他的仍舊是天使,「他們都同樣是罪孽的產物,早不該容於世。」

  「……」

  寇甜甜差點兒沖他那張臉口吐蓮花。

  這話你早點不說,睡了這麼長時間也不說,偏偏要在他崽子都當了吸血鬼的時候說!

  是怎麼著,準備一滅滅一家嗎?

  「您總不會替這些血族說話吧?」天使道,似乎有些不可置信,「您是天堂至高無上的殿下,這些從惡魔之地里生出來的污穢惡魔,怎麼能髒了您的眼?」

  他這麼貶低吸血鬼,就讓寇冬很不高興了,拉長了臉。

  怎麼說話呢,麻煩把他家葉言之從這裡頭摘出去好嗎!

  這人怎麼當人家爹媽面罵人孩子!

  他忍不住白了這天使一眼。

  莫名其妙接了個白眼的天使顯然不解其意,寇冬開口為自家崽子說話了。

  「即便是血族,也有不吃血肉的。」

  譬如他家崽。

  「也有心地良善的。」

  譬如他家崽。

  「也有特別孝順的。」

  譬如他家崽,每回都是自己求著被吸,葉言之關心他身體,都不肯多吸兩口……

  真是令人見者傷心,聞者落淚。

  寇冬對這種把血族一刀切的行為表示嚴重不滿,說真的,他也沒有覺得那群鳥嘴醫生強到哪兒去。

  天使搖了搖頭,看他的目光里都帶了痛心疾首,「您怎可被這等骯髒下賤的種族蒙蔽?」

  寇冬心說你才被蒙蔽,你全家都蒙蔽。他不去管這一個勁兒勸導他的天使,只將頭轉向神明,道:「天父——」

  神明擺了擺手。

  「吾已盡皆知曉,」他淡淡道,「無需再說。」

  寇冬看著他的神情,還有點兒忐忑。旋即從天父的指尖上,一簇金色的光緩緩流淌而出,如同一股細細的涓流。

  它直到接觸到空氣時,才逐漸蔓延開來,織成了細密的、絲毫不透的網,穿透這雲層,毫不留情向下方漆黑的大地罩蓋下去。寇冬一瞬間明白那是什麼了,那是聖光。

  足以傷到血族的聖光。

  ……臥槽。

  寇冬心裡差點兒跑出一個草場。

  臥槽,來真的?!

  他聽到斷斷續續的哀嚎,縱使他如今高在雲端也能隱約聽聞。那是在地上的血族們發出的,他們滾落在地上,掙扎扭動,被聖光所照耀的地方,周身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腐爛,撲簌簌大塊大塊從骨架上脫落,就如化開的冰一般溶解開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

  血族畏懼的事物只有兩樣,火與聖光。

  火只能燃燒他們的皮肉,聖光卻能燒盡他們的靈魂。

  寇冬根本顧不得下面,他只牢牢盯著天父,生怕他下一秒便想起來自己身後也同樣站著個血族。——看這架勢,神明對於血族可沒有半點仁慈,好在神明自始至終只是淡然高坐,倒像是絲毫不曾在意,寇冬心裡略鬆了口氣,不敢引起他注意,只敢用餘光去略掃一掃葉言之。

  年輕血族仍舊安然無事地立著,對上他的目光,便沖他搖了搖頭,示意自己無事。

  這一掃,寇冬的目光卻猛然一頓,繼而喉嚨都跟著收緊。

  「崽……」

  他的聲音里猛然夾雜了恐懼,甚至有些抖,「阿崽……」

  葉言之的腳下逐漸放出了金色的光芒。聖光自下而上將他籠罩,織成了個緊密的、將青年牢牢困於其中的籠子,終於罩住了他的整個身子。

  旋即,他眨了眨眼。

  就從寇冬眼熟的那雙黑沉沉的眼睛下,脫落了第一塊肉。透過那鮮紅的血肉,下面的白骨森森裸露出來,如同在那裡又生出了一隻黑白分明的眼睛。

  葉言之頂著這樣的臉,將面頰轉向了寇冬。

  「……」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可他的下巴也很快如蠟炬般融化了,它們松成流淌著的半液體,虛虛黏連著掛在臉面上。

  這一切不過發生在眨眼之間。

  寇冬甚至沒來得及去阻攔,他只聞到皮肉灼燒的氣味,分明應當是腥臭的,可在這第一天裡,卻又奇異地帶著花的芬芳;他的心頭胡蹦亂跳,根本顧不上是否會引起神明的注意,毫不猶豫衝上前,用自己的翅膀去裹挾葉言之,妄圖將這些聖光阻隔在他這層羽毛之外。

  天使阻攔他不及,一時間腔調大變,「路西菲爾大人,您這是做什麼?」

  他只來得及拽到寇冬的一點衣角。

  那衣袍的一端被扯斷了,還殘留在他手裡。六翼天使並未聽他的話,已然一頭扎入了這細密的光籠,巨大的潔白羽翼罩住了正在灰飛煙滅的血族。

  「沒事,」他哆哆嗦嗦地說,腦內攪成了一團漿糊,全然不知曉自己究竟在說些什麼。他用手接著面前人逐漸脫落的碎塊,羽毛緊緊擁著他,聲音發著顫,只反覆道,「沒事,不用怕……」

  可恐懼的手卻率先一步攫住了他的心臟。

  寇冬從不敢去想像葉言之的死。可他卻又無法不在心裡想,系統特意給了葉言之這樣的身份,原來便是為了安排他在副本之中死去嗎?

  ——殺死他唯一的依靠?

  他的喉頭泛上連自己也未意識到的哽咽,牢牢抓著面前人的手——實則那現在早已不能被稱之為手。白骨有些戳人,翅膀因聖光照耀灼熱的也近乎要燒起來,寇冬半點都沒在乎,只緊緊地攥著年輕血族的手,幾乎要將他的骨頭捏碎。

  「路西菲爾大人,」引路天使的聲音如今聽起來模糊不清,像是驚怒交加,「您這究竟是做什麼?快鬆手,這些骯髒的造物會傷了您!」

  與此同時,耳畔傳來天父一聲驟然的低呼。

  「路西!」

  「惡魔會覬覦天使的血肉,」引路天使的語速加快了,「這是唯一能幫他們逃過聖光的,您是神的寵兒,對他們而言只會更加管用,您——」

  他的話音斷在了半路,因為被六翼天使緊緊護在翅膀中的年輕血族忽然側過了頭,沖面前的天使森森一笑。

  那笑全然不同尋常,並沒有半點溫柔的意味,只有唇中露出來的兩顆雪亮的牙齒。

  寇冬情不自禁一愣。

  他還從未見過葉言之這樣的神情,這對於他而言,很有些陌生。

  陌生的讓寇冬在第一時間意識到了反常,

  旋即,年輕血族低下頭,對準了他的脖頸,毫不猶豫地張開了嘴——

  他咬了下去!

  「……」

  寇冬驟然感覺到了脖頸處傳來的陣痛。

  那痛感,他其實也同樣熟悉了;那是血族為了品嘗他的血,將自己兩顆尖利的牙深深刺進了他的身體裡。

  血液被貪婪地汲取上去,寇冬感覺到熟悉的身子癱軟,使勁兒低下頭,想看一眼面前的人——但他看到的其實並非是人,不過是一具白慘慘的骨架、骷髏,一頭徹徹底底的吸血畜類,沒有溫情,剩下的只是殘酷的、奪取踏入生機的本能。

  骷髏的牙齒緊緊咬著他,以一種要將他所有的血液悉數吸出的氣勢索取著。

  生機流逝。

  不好!

  寇冬心頭猛然一緊,下意識便要掙脫開,可掙脫了幾次,都未能成功。骷髏的手骨牢牢鎖住他,半點不與他掙脫的機會,在這樣強大的力氣面前,寇冬的掙扎甚至顯得有幾分可笑。

  他眼前的景物逐漸變得朦朧,在即將昏過去的前一刻,卻有另一隻手拽住了他,猛然將他從這骷髏的襲擊之中拖了出去。

  他恍惚之中騰空而起,沉沉墜入了神明的懷抱。

  他的身體還有些顫抖,神明的手輕輕拍打著他的脊背,似是安慰,目光旋即落在他受了傷的頸側,緊盯著那裡溢出來的一滴血珠。

  還不待寇冬察覺,他又重新收回了目光,似乎從來不曾注意過。

  「可驚嚇到了?」

  天父低低道,金色的眸子無悲無喜。他拍著懷中受了驚嚇的孩子,聖光愈發明亮,轉眼將年輕血族燒的只剩下一簇散開的灰燼。

  被風一吹,裹挾而去,轉眼便無蹤無影。

  寇冬一句話也沒有說。天父知曉他因信任之人突然的背叛還有些無法接受,故而並未催促,只道:「他原是血族,你不該相信。」

  天使亦道:「路西菲爾大人,您之前從未踏出過天堂,自然不知人心險惡。這些血族是故意矇騙於您,他們貪的只有您身上的血肉,您怎可與他們為伍?」

  他頓了頓,又道:「好在如今天父已醒,您重歸天堂,便再不用擔憂這些。——天父必將庇佑您,保您不被這些罪孽沾染半點。」

  寇冬的肩膀還在輕微抖著,許久之後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話,「那您呢?」

  神明低頭望著他。

  懷裡的青年不知什麼時候將頭抬起來了。他臉上並沒有半點淚痕,也沒有慌張倉皇之態。他只定定看著天父,聲音平靜,「那您呢?」

  「您——可曾欺騙過我?」

  「您怎可這麼說!」引路天使驚道,「您怎敢指責神明說謊?!」

  天父伸出一隻手,制止了天使下面的話。他只溫和地對自己寵愛的孩子道:「未曾。」

  「當真?」

  「當真,」神明低聲道,「你看,我已還給了你翅膀。」

  他的眼中似有萬千金芒一閃而過,繼而又重新斂於平靜,只有喉頭微微滾動。

  「——神從不說謊。」

  青年凝視著他,唇角竟然流露出了一絲笑意。

  「當然,」寇冬回答,「畢竟,您如今也算不上神了。」

  第一天的神柱忽然開始瑟瑟抖動,神明不曾理會,只道:「這是何意?」

  「您可真是弄巧成拙了,」寇冬道,聲音愈發平靜,「拿這樣的幻境來欺騙我,您算錯了最重要的一點,——伯爵大人。」

  面前的天父面色驟然一沉。他的音色更加低沉了幾分,聽起來竟然有幾分可怖,「是什麼?」

  神殿抖動的愈發猛烈,像是隨時都能坍塌。始終於一旁應聲的天使住了嘴,靜靜站於一旁。

  「您前面的環境都完美極了,我一點都沒有察覺,」青年道,「只可惜,進行到最後,您出現了最大的敗筆。」

  他的手撫向自己脖頸上被年輕血族留下的傷口,神明的目光情不自禁隨之轉動;旋即,他自己也意識到,不由得微微一笑,「竟然錯漏了。」

  「何止?」寇冬眯起眼,回答,「您也太小看了父子情深,——倘若真到了要灰飛煙滅的那一刻,他是絕不會主動咬我的。」

  神明的神色似有嘲諷。

  「你就如此相信於他?」

  「不,」寇冬摸了摸鼻子,「我的意思是,要是真有那一天,我肯定是主動送上去求他咬的。」

  畢竟那是他的崽,他不疼誰疼!

  神明:「……」

  他萬萬沒想到,居然還能有這個理由。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