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約會(七)
寇冬看了眼自己手裡的馬克杯。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白色的, 光潔圓滑,沒什麼特殊——就是尋常的杯子。連這也不想用,他只能理解為NPC的毛病又犯了, 非要給他挑出點事。
於是他把整個茶壺都給他拎了過來,並真誠詢問:「要不你直接對著壺嘴?」
他見過難纏的NPC, 還沒見過這麼難纏的——喝個咖啡還指望喝出花兒來嗎?
心理教師半陷在沙發里, 笑得似乎是控制不住,半天才緩過來。他拍了拍自己身邊的那一點空隙, 示意寇冬坐下。
寇冬看見他笑就不怎麼高興, 磨磨蹭蹭和他擠同一張沙發上了。
沙發不大, 尋常不過是寇冬一個人坐著看書的地方,如今兩個成年男人並肩擠在上頭,不可避免地靠在了一處。從年輕男人身上傳過來的氣息溫潤和平, 如拂面春風,半點看不出來變態氣質。他捏著戀人的一隻手,在自己的手中反覆把玩著, 手指親密地交握在一處,「生氣了?」
寇冬沒回答。
「不要生氣, 」心理教師的語氣更溫存了些, 半攬著他的腰,低低道, 「我只是來陪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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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寇冬心想,講道理,到底是你陪我還是我陪你?
他雖然沒把這話說出口,但眼神分明已經說明了一切。
年輕男人頓了頓, 旋即唇角也勾了起來,似笑非笑。
「寶貝怎麼這麼看著我?——想澆花?」
寇冬不知道是哪一個詞更刺激, 寶貝還是澆花——但看心理教師的表情,這個澆花鐵定不是那種單純的、正常的澆灌運動——搞不好被澆灌的就是他這朵嬌花。
為了證明不想,他立馬把目光移開了。
心理教師又開始笑。寇冬餘光瞥著他,頭一次覺得NPC可能是個瘋子。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年輕男人如此高興的樣子。這種欣悅狀態自他們約會起一直維持到了現在,他感覺自己不像小蛋糕,像盤效力很強的開心果,不然也不會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都引得這人看起來跟吃了糖一樣。
賊膩。
他的趕人企圖並沒成功,男人沒走,仍然與他共處一室,甚至當真擺出了要與他深夜作伴的架勢,從抽屜中拿出了一盤跳棋。
寇冬的太陽穴突突突突跳,最終還是拗不過他,一屁股坐在了棋盤前。
想開點,他對自己說,下棋總比賞菊好。
起碼安全。
這麼一想,寇冬的人生都豁然開朗。他坐穩了,問:「你用什麼顏色的棋子?」
心理教師的手指間夾著一顆藍色的棋。
寇冬見了,伸手就要去夠黑色。還沒等他夠到,棋盤上方突兀地出現了另一隻手,男人拽著他的手,不容拒絕地將他引向了另一個方向:「你用紅色。」
寇甜甜更加莫名其妙。
「為什麼?」
這特麼難道還有顏色要求?搞什麼,跳棋奧運會嗎???
心理教師的手抵著下巴,神態有些慵懶。他淺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面前人,被這樣的瞳孔凝視著,總有一種被窺探內心的感覺。
旋即,心理教師回答:「因為配。」
寇冬:「……」
他的表情逐漸從懵逼轉化為了恍然大悟,又從恍然大悟轉化為了地鐵老爺爺看手機式的詫異鄙夷。
就是因為紅藍自古出cp嗎?
他發自內心地想,這NPC到底是寂寞成了什麼樣啊,才能在他自己的約會裡安排這麼多近似腦殘的內容??
但心理教師顯然比他想的更為變態,為了讓這跳棋遊戲更加刺激有趣,提出了新的砝碼:玩輸一局就脫一件衣服。
這個情節,寇冬總覺得自己在很多以第一個字母和第二十三個字母開頭的日本動作片簡介里見到過。
他說完這話後,寇冬偷偷掀開了自己的一截衛衣領子,確定了一下自己穿了幾件。
嗯,很好。一眼看過去都是白花花的肉。
壓根兒找不出來多的衣服。
寇冬感覺這個遊戲要吃虧,秉承著平等原則,他率先打探:「你穿了幾件?」
「我?」
心理教師身上的大衣已經掛在了玄關處,如今也不過只有薄薄一層襯衫,甚至能透過這襯衫布料看到若隱若現的肉色,不動聲色道:「我穿了一件,很公平。」
寇冬不相信他這鬼話,哪怕都穿了一件那也不叫公平,無論他脫還是對方脫,對自己而言都半點不算好事。他腦袋清醒的很,半點困意也沒,還不至於被NPC的三言兩語給糊弄過去。
但NPC鐵了心要玩,在對方的約會主場裡,寇冬也只能選擇配合,「襪子算兩件。」
男人的目光朝著他腳的方向一溜。
寇冬警惕的很,立刻將腳收回去了。
心理教師薄薄的嘴唇邊噙著笑。
「算一件。」
「兩件,」寇冬說,「兩隻襪子,憑什麼算一個?」
「……」
男人沒反駁,只是將琥珀色的瞳孔微微眯起來,貓一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這麼沒信心?」
這種級別的激將法,對於寇冬來說一點用都沒有。他現在臉皮也厚了,根本不是能被三言兩語類似嘲諷的句子給激的意氣上頭的小年青,因此內心平靜無波,甚至出聲催進度:「快點快點。」
趕緊下完,把約會項目搞完,他還能回遊戲家園裡好好睡一覺。
房間裡只亮了一盞讀書燈。燈光不怎麼刺眼,將牆壁與家具表面都鍍上了一層暖洋洋的黃;寇冬坐在男人對面,聚精會神地下跳棋。
他記不清自己是否在小時候玩過,畢竟幼年的記憶早已無法尋回。但這似乎是刻在本能里的,從一開始拿到棋子,他就熟門熟路地開始為自己架橋鋪路,力圖直搗對方老巢。
心理醫生看起來倒像是不甚熟練,棋子都被他壓制住,好好的路被堵得幾處不通,廢了老大功夫才走到棋盤中間,還有幾個棋子孤零零在那邊像隔著天河的牛郎織女似的等待救援。
他的神情也慢慢嚴肅起來,修長的手指夾著顆半透明的彈珠,試圖再給自己的牛郎織女架起一座鵲橋。
寇冬眼疾手快,趁著輪到自己,上去就把他的鵲橋給加塞塌了。
還夾著棋子的心理教師:「……」
他一瞬間的神情看起來有點茫然。
寇冬終於爽了,從一開始就被對方盡在掌握的憋屈感這會兒搬回來了一點,禁不住士氣大振。他帶著手下兵將肆意衝鋒,很快把男人的棋盤殺了個片甲不留,跳棋愣是下出了圍棋大師的氣勢。
等他最後一顆棋子歸位,心理教師聳了聳肩,似乎什麼多餘的話也沒有,自然而然地將襯衫解開來,搭在了沙發上。
他的身材並不能算是十分健壯,但流暢的線條和緊實的肌肉看起來都像是浸透了荷爾蒙,是那種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身材,在橙黃色的燈光下泛著漂亮的色澤。
這一幕倒是衝擊的寇冬微微屏息,沒想到對方上來就脫襯衣,兩隻襪子反而靠後了。——變態心理簡直溢於言表。
心理教師像是毫不在意,壓根兒不在乎自己赤膊上陣,「繼續。」
赤膊有什麼?寇冬說服了自己,天氣熱的時候,街上赤膊男人可不算少。
他將目光移開,專心於棋局。第二局,又是心理教師輸。
寇冬圓睜著眼看他這回準備幹什麼,要真是敢碰褲子,鐵定不能行。
好在心理教師比想像中的更為溫和些,並不急著暴露,反而自然地將一隻襪子脫下來了。
「一個。」
寇冬點點頭。
雙方開始第三局,這一次,寇冬不著痕跡地放了點水。但也不知是他運氣太好還是NPC刻意讓著他,他仍然以三個棋子的優勢率先完成遊戲。
心理教師另一隻黑色的襪子也被放在了地板上,只剩一件褲子,兩條長腿微微交疊。寇冬自己倒是渾身上下還衣冠楚楚,正兒八經盤腿坐著,眼睛眨也不眨盯著棋盤。
「第四局!」
第四局,局勢開始反轉。
寇冬原先的優勢逐漸縮小,最終被殺的近乎蕩然無存。他的棋子都被可憐地擠在了邊緣,想要往自己的目標地靠近,那就跟唐僧西天取經似的,足足要跨越十萬八千里,經歷九九八十一難。——況且,這其中的主要路還都被對方守住了,壓根兒不給他先機。
寇冬每每看出一條新的路徑來,下一秒就會被心理教師的棋子將路堵死。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傻子也能覺察出不對勁。
前面那幾盤,男人明顯是在守拙。
「……」
寇冬那一點心神如今徹底提起來了,聚精會神地盯著棋盤看,調動了所有的腦細胞去破局。他看的專注,絲毫沒有意識到男人的目光已經從棋盤上抬起來了,轉為一眨也不眨地看著他。
那樣的目光若是讓寇冬看到,興許會為此感到害怕。
——那是怎樣的目光啊。
像是悲憫的,又含著勢如破竹似的瘋狂與獨占欲——它們像是烏雲一樣在男人眼底沉沉蓄積起來了,轉眼間又被厚重的海浪猛然掩蓋下去。心理教師垂下眼,聽見他發出一聲小小的歡呼,「找到了!」
青年將棋子放在了靠近中間的位置,將對方的捷徑徹底占為己有。
局面再次反轉,靠著這一條路,他居然也把大部分棋子都硬生生運輸了過去,堪堪先了一步。
「我贏了,」寇冬將最後一步補上,道,「你……」
他想說「你輸了,到此為止」,卻在這時感受到了一種異常的動靜。那聲音於他而言已相當耳熟,像是有什麼猛然一下子從空中撲稜稜展開了,繼而又收合在了一處。
翅膀扇起的細微的風甚至撲到了他的面上,伴隨著微微閃亮的磷粉一同。
寇冬的呼吸猛然停滯了下。
他盯著地面。
那裡臥著兩團漆黑的影子。
在對面坐著的男人的背後,有柔軟的弧度正在緩緩盪開來——它們巨大而優美,安靜地蜷伏在心理教師的後背上。
男人的手覆上了腰帶。
「我又輸了。」他的聲音不緊不慢,並沒因再三敗北而生出不悅,反而透露著近乎古怪的欣喜。
「——該我了麼?」
作者有話要說:
心理教師:我和他們都不一樣,他們都不如我。
(突然驕傲)
他們都不行!
葉言之:……???
誰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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