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鬼嬰(十九)


  對此發言, 葉言之表示十分冷漠,甚至不屑一顧——說的好像我想當你爹一樣。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他連眼皮子都不掀,任由著鬼嬰鬼哭狼嚎翻滾著抗議, 這麼一來,一下子就將兩人的差距拉開了。

  葉言之是成熟的大人, 鬼嬰就是無理取鬧的小孩。

  這動靜, 讓許多玩家都不由得向後坐了坐,離火堆遠一點。

  太刺耳了。

  礙著NPC就在不遠處, 他們也不好捂耳朵。只是求救的目光相當明顯, 一道道都投向寇冬——他們現在已經意識到, 這麼多人裡頭,也就寇冬能仗著寵愛做NPC的主了。

  寇冬:「……」

  鬼嬰哭著哭著,慢慢也品味出了不對勁——這麼一來, 倒顯得葉言之更招人愛了是怎麼回事?

  這不是它想要的結果。

  它的哭聲立時停了,猶豫了會兒,又用一雙青黑的手去抱寇冬的腿, 半是委屈半是撒嬌,哼哼唧唧喊了句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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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不考慮它就是這副本里的關鍵性NPC, 倒真是非常容易激發出別人保護欲的楚楚可憐。

  人類對於幼崽的愛可能是天生的, 根植在血液里的。哪怕不喜歡幼年時鬧騰的小孩,多少也會吸一吸奶的一塌糊塗的小貓小狗, 又或者旁的什麼。

  反正寇冬是被看的父愛大發,於是慈愛地又摸了摸它的頭。

  「聽話。」

  鬼嬰尤其委屈,手指指著葉言之。

  「討厭鬼,」它哼哼道, 「不想要討厭鬼當我後爹……」

  寇冬心說,這你不想我也沒法子幫你啊, 這不是蓄意挑起家庭矛盾嗎。於是他選擇了個委婉點的緩和方式,拍了拍葉言之的臂膀,語重心長道:「你別和他計較。」

  二十一歲的成熟男人沉穩道:「我不和毛都沒長奇的小鬼計較。」

  鬼嬰:「!」

  他們又開始吵,寇冬的額角突突地跳,半點都不想夾在他們中間,乾脆向著篝火靠近了點。這一移動,他卻瞧見了長發女生抱著膝蓋坐在火堆旁,也不知在想些什麼,那火星子都快燎到她衣角了。

  寇冬喊了她,直到第三聲她才抬頭,忙向後坐了坐,並衝著寇冬微微一笑。這個笑容被跳躍的火映照的半明半暗,一多半都籠在看不清的陰影里。

  也是這麼一個笑,讓寇冬隱約覺著有點不對味。

  仿佛是飽含深意的。

  不及他看清楚,長發女生已若無其事回過了頭去,撿起一根粗壯的、生著許多分叉的樹枝一下下撩著火。橙紅的火星被她挑的噼啪四濺,不提防就從暗處鑽出一個瘦弱的身影,連連拍打自己的衣角。

  「你!」尹其聲音都變了,氣惱道,「你看著點……」

  對方並沒有回答,反常地一言不發。尹其也不是能挑起爭端的性子,嘟囔了兩句,見其他人都沒有接茬,便只能就此作罷,悻悻然站起身,走到那一端去了。

  這一夜睡得不怎麼安寧。

  白骨森森,就懸於頭頂,個子高點的,站起都會蹭著它們的腳骨。膽子小的人不敢離得遠,想解手也就在附近,一股濃重的腥臊味兒順著風捲來,教人不覺屏住了呼吸。

  鬼嬰緊緊抱著寇冬的手臂,頭靠在上頭,睡得如同尋常嬰兒,夢中咂摸了幾下嘴。

  唯獨葉言之還睜著眼。

  到了夜深時,最警惕的宋泓也睡了過去。葉言之聽著身邊動靜,微微閉了眼。

  他很快聽到了聲音。

  聲音是從遠處徐徐靠近的,極輕,不仔細聽並不容易被發現。

  是風捲起帘布的瑟瑟聲響。

  一頂青色轎子停留在了不遠處,緊接著是咕咕唧唧的奇異動靜——葉言之緩慢地掀起一點眼皮,看見了從寇冬身邊緩緩爬起的年幼身影。

  它這會兒沒有了半點白日時的天真爛漫,嘴角緊緊地抿著,將自己的手臂從身旁青年的腰腹上撤離。旋即,它邁著步子,一步步向轎子走去。

  青轎掀起了一個角。它順暢地爬進去,很快將最後留在外面的一雙慘白的腳也收了進去。

  葉言之的眼睛全部睜開了。

  他默不作聲地望著這一幕,面上並沒有因看到鬼嬰重回男人身畔而生出怒意,反而斂了眸光,微微深思。

  轎中沒有說話聲。過不了多久,鬼嬰重新從其中爬出來,麻利地躺回了寇冬的身側。一具白骨從上頭吊著伸長手,想試探著觸碰下青年,被鬼嬰的手一碰,瞬間碎成了齏粉。

  葉言之的手輕輕觸碰著自己的口袋,

  那裡頭裝著一個木鈴,是他第一次從破廟中穿破紅線走到外面所找到的。寇冬曾經問過那木鈴是從何處尋來,當時的葉言之只是言簡意賅地回答他:「是在雪地里。」

  這句話並不算說謊,他的確是拂開了鬆軟的雪,才從那下面發現了這件道具。

  但有一件事,他那時還未來得及說。

  ——那時,他所經歷的景致出現了重複。

  到處都是白茫茫一片雪,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也沒什麼標誌,其實很難說場景是否重複。但葉言之究竟不是尋常人,有許多場景本就是經過的他的手,因此很快便注意到了不對。

  而當寇冬他們從破廟裡出來時,這種重複性的景致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一切都是新的。

  葉言之不認為自己先前的發現是一種錯覺,那麼說來,只能是地圖先前沒有完善,被迫跟著他們的步伐拓展了。

  為何需要拓展?

  他深深看了眼又開始沉睡的鬼嬰。

  它的臉上仍然滿是青紫,仔細看才能看出其中五官輪廓。與它的另一位父親全然相似的眉眼,近乎像是整個兒照搬的。

  許是感覺到了他的目光,它翻了個身,兀自將寇冬的手臂抱的更緊。嘴張開了,從喉嚨里擠出一聲不怎麼滿意的小聲嘟囔:「討厭鬼……討厭鬼打我……」

  葉言之:「……」

  夢裡也不忘告他黑狀啊。

  又聽寇冬似是被驚擾了,迷迷糊糊反駁:「瞎說。他要打也只用鞭子打我……」

  說著,臉上還泛起了一團迷之紅暈,不知是睡得懵了,還是想到旁的了。

  葉言之心說,你們的夢內容還挺豐富啊。

  居然還特麼能對話?

  沒想到寇冬把手臂往鬼嬰身上一耷,又突兀地蹦出來句。

  「好粗、好粗的鞭子……」

  葉言之:「……???」

  寇冬睜開眼時,天光已然大亮,篝火不知不覺已滅了。他翻了個身,想起自己突如其來的夢,又有點兒臉紅,夾緊腿半天沒動。

  唉,也不知是不是在副本外被葉言之親多了。

  他現在感覺自己純潔的內心都變得格外污濁……

  鬼嬰頭不知是怎麼鑽進他衣服里的,張開嘴還在試圖喝母乳。根本不具備這項功能的寇冬冷酷無情將它從中拽出,拍拍它的臉,問它:「幹什麼呢?」

  鬼嬰不情不願鬆了口,掀起眼皮,異常大的黑瞳孔里寫滿委屈。

  「餓……」

  寇冬冷漠道:「瞎扯。」

  不要試圖騙他,因為他根本產不了乳。鬼嬰能喝什麼?

  空氣嗎?

  他眯了眯眼,問:「好喝?」

  鬼嬰連忙點頭如搗蒜。

  「那就讓你哥哥抱你多喝幾口西北風吧,」寇冬格外殘忍地鬆開手,順口說,「那樣更好喝。」

  鬼嬰:「……」

  緊接著,它就真的被葉言之抱了起來。這個任務對葉言之來說絕對算是個美差,青年早就看它不順眼,親自動手掰開了它的嘴,取了奶嘴,強迫它向著風來的方向一口接著一口向下灌。

  駐足圍觀的其他玩家眼珠子差點兒沒掉下來。

  ——這特麼也行?

  他們還以為那句喝風只是玩笑話……

  沒想到是真.喝風。

  剩餘的幾人都不覺向葉言之投來了看勇士的眼神,鬼嬰橫眉怒目,啪的一下拍開了他的手,眼看又要開始吵。

  寇冬也是很絕望了——一天吵十回,這個爭寵的世界到底還能不能好了?

  他沒理會幼稚的不行的一人一鬼,一看四周,忽然意識到有兩個人不見了蹤影。

  「還有倆呢?」

  宋鴻原本抱著手臂圍觀葉言之和鬼嬰打架,這時也才發現,尹其與那個長發女生不知何時都不見了蹤影。

  在這樣的地方,失散可不是一件好事。

  他的面孔板正起來,眉頭也蹙起,眉心幾乎都要連在一處。

  「是不是在這附近?——先去找找。」

  除卻小隊之外,這裡只剩下了一個壯漢和一個相對而言瘦弱點的青年,壯漢還大大咧咧靠在樹上,半點不挪動位置,抱著雙臂冷嘲道:「找什麼,說不定是他們倆看對眼了,自己找一個地方快活去了呢?」

  宋鴻繃緊嘴角,明晃晃透出不悅,「你說什麼?」

  「還能說什麼?」壯漢嗤笑,兩手一攤,「一男一女,自己脫離隊伍走了,還能幹什麼事?——別跟我說你們想不到,你們自己都不知道幹了多少回了。哦,也對,你們怕他那個小身板兒硬不起來是不是?」

  說著,他的目光從上而下將阿雪掃視了個遍。那種目光絕不是善意的,帶著居高臨下的、男性對女性的刻意打量,粘稠的像從水裡頭撈出來的水蛭,貼在人身上。

  被看的阿雪面色平靜,沒有半點反應,自顧自地蹲下身取火苗。

  反倒是宋鴻將她護在了身後,冷聲:「你對我們有意見?」

  男人的針對性也太明顯了點。從副本一開始,似乎便將他們視作仇敵。這其實並不意外。走到如今,已陸陸續續死了四位玩家,如今剩下的八位里,五個都是他們隊的人,難免讓其他玩家生出猜疑。

  「你說呢?」

  壯漢冷笑,手指向寇冬。

  「你看他,和它——」

  鬼嬰沖他露出慘白的牙。

  「它甚至喊他爸!」壯漢道,「你憑什麼讓我們相信你?剛開始時你們什麼號碼都不肯說,現在又冒出這麼一個處處叫他爸的小鬼——鬼知道他倆到底是什麼關係,是不是你們故意把我們往陷阱裡頭帶?」

  在這種時候,隊伍其實並不適宜再出現裂隙。只是男人說的著實也有他的道理,宋泓並不欲多做解釋,只道:「若是我們真有歹意,早就動手了。」

  「場面話誰不會說?」

  另一個青年也道:「並不是我們不相信,只是宋哥,你多少也得體諒下我們的心情。這號碼的事……」

  宋泓聽懂了這話內音,面上卻沒有半分動搖,仿佛根本沒聽明白:「你們的意思是?」

  青年的神色有些為難。他看了眼身邊的人,被壯漢重重推了一把。

  「說!」

  壯漢壓低聲音,粗聲粗氣催促,「怕什麼!」

  青年於是硬著頭皮,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目的:「我覺得,你們也該告訴我們你們的號碼……」

  到了這時,他們的心思已是昭然若揭。宋泓眉梢高高揚起,極有耐心道:「嗯?」

  這一聲又給了青年點信心,像是覺得他們氣弱了,於是自身氣勢更足。

  「大家既然是同一隊的,當然應該坦誠相待。我們的號碼都告訴你們了,你們憑什麼不說?」

  「對!」壯漢幫腔道,「你們得說!」

  宋泓不置可否,只道:「這是你們商量過的?」

  這句話讓青年有點小小的心虛。他們的確是在前一天的晚上悄悄說過這件事,那時壯漢很明確地告訴他,他們倆的號碼都已經暴露了,對面五個人的卻還是雲裡霧裡。這顯然對他們是不利的。

  不如就逼迫他們說出來,都占據同樣的條件,才更公平。

  青年一想,的確有理。於是才有了今天這一幕。

  「宋哥,其實我們也不貪心,」青年道,飛快地舔了下嘴唇,「我知道你們能耐大,不是平常人。別的號碼,你們可以不告訴。——我們就要一個。」

  他的表情有點可憐,飛快地瞥了一眼其他人,見寇冬與葉言之都已先起身去尋找,便避開他們,伸出一根手指。

  「十二號。你們不是十二號對吧?你悄悄告訴我們,我們保證不告訴任何人……我們就要這一個。」

  「告訴我們這一個消息,對你們沒有壞處吧?」

  「他們兩個,到底誰是十二號?」

  宋泓的唇角逐漸繃直,目光在兩人之間掃視。

  「你可能搞錯了。」

  他平靜道。

  「這個號碼,從一開始便是不該告訴其他人的。你們之所以暴露,不是因為旁的,只不過是被人騙了。」

  青年目光開始游離,半晌後才重新定回到他身上,「但你不能說對這件事就毫無責任——」

  宋泓:「怎麼,騙你們的是我?」

  青年急了:「可是你們已經聽見了!」

  宋泓搖了搖頭,隱約覺得荒唐。

  「騙你們的不是我,讓你們大聲報出號碼的也不是我。憑什麼我們要負責?」

  青年萬萬沒想到,他表面看起來誠實穩重,實際上也是個牙尖嘴利的,一時間不由得氣急,「你……」

  「你們的號碼,我們也可以假裝沒聽到,」宋泓聳聳肩,「要是你們相信的話。」

  「……」

  鬼才相信啊!

  兩個人的臉色更難看了。

  寇冬兩人沿著樹林向前走了許久,尋找長發女生與尹其的蹤跡。

  這條路越走越深,樹上的白骨也漸漸不安分起來,伸出森森的指骨來夠他們的衣裳。

  鬼嬰安靜地在寇冬懷中吮著奶嘴,吸的嘖嘖作響。

  吸的寇冬聽著都有點餓。

  他也不知道自己如今在這個副本裡面算什麼,可能是魂魄離體,總之沒多少進食的需求。反而是日常生理需求還保留著。好幾天沒吃飯了,他光聽這聲音都有點受不了,忍不住也跟著咂嘴。

  ——聽起來,好像挺好喝。

  鬼嬰敏銳地覺察出了他的變化,放緩了吮吸的動作:「……?」

  寇老父親忍痛道:「沒事,你吃你的。」

  就讓他獨自飢餓。

  鬼嬰似乎明白了什麼,嘴上並沒說,只是響亮地咂了咂嘴,旋即伸出手臂來,環住了他的脖子。緊接著,不過兩分鐘的時間,寇冬就看見有什麼東西從前面的草叢裡一竄而過,灰撲撲的,巨大的,幾乎有一個人高。

  他還以為是自己看花了眼,遲疑地望向葉言之。

  「……那是兔子?」

  他好像看見了兩隻長耳朵。

  葉言之給出肯定的回答。

  「兔子。」

  寇冬有點兒風中凌亂。

  旁的不說,在這樣的鬼域裡怎麼會出現成人高的兔子?未免有些太違和了。

  但仔細一想,巨大的泥人都能出現,成人高的兔子也就不算什麼。寇冬看著有點心動,只是還擔心尹其與長發女生的狀況,忍痛道:「先不管了,我們還是先去找。」

  葉言之倒是並不著急,「不會有事。」

  他說的相當確定。

  寇冬開始分泌唾液了,緩慢地說:「那……」

  那我們就去逮兔子吧。

  於是兩個人聯手,合夥把那足有一人高的兔子給撲倒了。兔子又肥又大,皮毛也厚,他們還有些不好處理,最終還是泥人彎下腰艱難地把腳邁進了森林裡,一手把它給拽著耳朵提了起來。

  鬼嬰看起來很是興奮,喊著「爹、爹」,示意他趕緊做。

  寇冬剛開始還沒能理解它為什麼這麼激動,直到發現它目光一直在往自己胸口掃。

  寇冬:「……?」

  寇冬:「等等——即使吃了我也不會有奶的!」

  我沒有奶並不是因為吃的不好好嗎!

  作者有話要說:

  鬼嬰:沒奶了,兔子行嗎?——什麼,不行——那一人高的兔子行嗎???

  寇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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