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你很重要


  「!」沈子璐嚇得掉頭就跑。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哎,跑什麼!」

  男人粗獷的聲音撕裂眼前的沉寂,沈子璐慶幸夜足夠黑,掩藏她逃走的狼狽。

  關正行尋聲望去,小門打開,工頭走進來又將門掩上落鎖,邊走邊罵罵咧咧的,「媽的,敢偷到老子頭上,腿給你打折。」他回頭又衝著門喊:「下次再讓老子逮住,沒你好果子吃。」

  咒罵聲引來一層工棚里的幾個人,瘦高個的工人叫徐進喜,工地里的人都叫他徐三,此人陽奉陰違,最擅長溜須拍馬。

  徐三趕緊湊過去,遞上一支煙關切的問:「咋地了張頭?看把你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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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工頭接過煙銜住,徐三狗腿的舉著打火機為其點上,張.工頭狠嘬幾口說:「剛才有個小崽子在門口想混進來偷東西,結果被我一嗓子給嚇跑了。慫包,沒膽就別出來混。」

  「是嗎?」徐三朝門口看,擼胳膊挽袖的作勢要動手,「在哪呢?還反了他了,敢偷到咱們工地上了。」

  張.工頭一擺手,「行了,人都被我嚇跑了。」

  「你可真厲害!」徐三話鋒一轉,「不過張頭,現在這小偷小摸的人多,興許還是團伙作案,下次要是遇見這樣的,你可千萬別一個人硬拼,喊我們大夥帶上傢伙,就不信咱們這麼多人還收拾不了他們幾個小癟三。」

  工地上個月丟了鋼筋和水泥,數量倒是不多,報警達不到立案標準,但東西總歸是丟了,被上面的人知道,免不了數落他幾句。

  張.工頭撣撣煙身,啐一口說:「哼,我怕他們?老子出來混的時候,他們還和稀泥呢。」

  「嘿嘿嘿,」徐三諂媚的笑,「張頭,我就佩服你這性格,夠硬氣!」

  其餘人也跟著附和誇讚,關正行收回眼,將煙身碾滅,半截煙收進煙盒裡,剛要回屋,裡面走出一人,被關正行喚聲師傅。

  他叫李德祥,關正行來工地後就由他帶著幹活。

  李德祥望眼空場上的一小撮人問:「遭賊了?」

  關正行嗯一聲,「張.工說被他嚇跑了。」

  李德祥看眼修建中的樓房,又望向對面繁華的城市夜景,不禁感慨道:「現在世道變了,勤勤本本的人少,歪門邪道的人多嘍。」

  一陣涼風從背後襲來,衣服緊裹在身上,閃電劈開夜空的瞬間,照亮大地萬物,還有他冷漠的臉。關正行說:「師傅,我下去收衣服。」

  「別,我自己收。」

  「我去吧。」

  年輕人腳下勤快,說話的工夫已經跑下樓了。

  望著穿過空地的人,李德祥眼中閃過欣慰的光,關正行是他帶過的為數不多的幾個好徒弟,年紀輕輕卻很穩重,不靠家裡人自己賺學費,做事勤快,不投機取巧,腦子還聰明,教過的東西一遍就會。現在,像他這樣只知道做事不耍花花腸子的人很難得。

  『轟隆』一聲驚雷,狂風大作,豆大的雨點穿破夜色砸在地上,關正行跑回來,懷裡抱著兩人的衣服,背上已經被雨打濕。

  「快進屋。」李德祥撩起帘子,倆人一前一後進去。

  關正行所在的工人宿舍不足二十平,放了十張上下鋪,住著二十個工人,走人的過道必須側著身子才能通過,天熱房間又狹小,人呆在裡面又悶又熱,再住著二十個大男人,味道能好哪去。他和李德祥住在最里靠窗的上下鋪,李德祥接過衣服掛在上鋪的橫樑上,關正行剛要爬上.床,旁邊工友的腳正對著他枕頭的方向,難聞的氣味令人不適,他閉氣幾秒,將枕頭和薄被搬到另一邊。

  剛來的時候,他很難入睡,現在已經適應了,翻身拿出手機點開看,昨晚忘記充電,今早上工時才發現已經關機了,插上充電器隔幾分鐘才開機,畫面跳轉的工夫,他心裡還是有所期待的,2G網絡收信息有延時,點開看到就見到沈子璐的頭像上顯示十二條未讀消息。

  每晚看她發來的信息已經成習慣,她就像個小話癆,每天都在單向輸出消息,有幾次關正行差點沒忍住給她回信息,可一想現在的情況,輸入在對話框的一行字又被他一個個刪除。

  度過十八歲生日的那天晚上,戴美翠將與關家老人寫的協議拿出來,協議上寫的清清楚楚,在他滿十八歲後不再提供任何撫養費及生活費,他上大學的費用將全部由自己負擔,為了開學做準備,他必須出去賺錢,找到這份暑期的短工也是機緣巧合。

  原本,他還準備去售樓中心發傳單,經過勞務市場卻聽見張.工頭喊遠洋建設招短工,日薪220元。這對於他來說,可比一天四十的發傳單工作賺得多多了。來工地才知道,他除了要搬運沙子和水泥還要跟著李師傅做鋼筋工,頭兩天下來,整個人累得虛脫,吃飯連筷子都握不住,手跟抖篩子似得顫,晚上回宿舍就想睡覺,可一身汗臭味他又不得不硬撐著去洗澡,工棚後有個工人搭建的臨時水房,洗澡就一根水龍頭,連熱水都沒有,洗完冷水澡回宿舍,聞到宿舍里雜七雜八的味道又睡不著,睡眠不足的他白天總犯困,有天下午頂著高溫在七層樓上固定鋼筋,眼前一黑,差點摔下去,要不是李師傅給他背後綁著繩子,可能那天就出事了。

  從此之後,關正行回到宿舍強迫自己睡,一周下來就適應了。

  人,沒有吃不了的苦,沒有挺不過的坎。

  生活不易,他比很多同齡人更早的體會。

  他看到沈子璐發來的最後一條信息是——

  知不知道,你很重要。

  特別平淡的一句話,卻看得關正行心裡五味雜陳。

  在家裡,他早已經變成微不足道的人,在她口中,卻成了重要的人。

  手機一關,翻身將臉埋在枕頭裡……

  彼時,沈子璐脫.下一身濕衣服,小姨在浴室門外碎碎念,「出門前我就提醒你,今天有雨,讓你帶傘,你偏不帶,現在好了,跟水裡撈出來的從頭濕到腳。」

  「好了小姨,我知道錯了。」沈子璐打開水閥,溫熱的水從頭頂淋下驅走寒涼。

  崔安雅拿著換洗的衣服放在浴室的盥洗台上,對浴箱裡的人說:「小璐,內.衣放這了。」

  隔著朦朧的水霧,沈子璐應一聲,「知道了,媽。」

  洗完澡,沈子璐包著頭髮出來,小姨趕緊把人拉回去,「吹乾再出來,濕頭髮睡覺頭疼。」

  沈子璐站在洗漱鏡前,小姨拿著吹風筒幫她吹,暖風托起長發撩在臉上痒痒的,沈子璐撥掉嘴角的頭髮說:「小姨,還有飯沒?」

  「有,你晚上沒吃?」

  沈子璐支吾一聲,「唔……沒吃太飽,那家菜有點不合胃口。」

  「給你吹完頭髮的,我下去熱菜。」

  「我吹吧,你去熱菜。」

  沈子璐接過吹風機,小姨下樓去廚房,沈康年端著茶杯經過,「真是考完試了,一玩就是一天。」

  「嘿嘿……」沈子璐笑,「爸,我都寒窗苦讀十二載了,現在也沒別的事,不就剩玩嘛,再說,等大家開學去了不同的大學,我們見面的機會還能有多少。」

  「爸沒不讓你出去玩,就是別玩太晚,太晚爸擔心。」

  「知道了,下次不會了。」

  小姨熱好菜,又給沈子璐煮碗小湯圓,她最喜歡吃軟糯的食物,家裡的冰箱常備著各種口味的湯圓,她最喜歡吃黑芝麻和花生仁餡兒的。

  舀起一勺湯圓剛送嘴裡,小姨邊收拾流理台邊問她:「盛海蘿也淋濕了吧。」

  「額……是啊,大家都濕了。」

  小姨說:「孩子就孩子,玩起來連時間都忘了。」

  沈子璐嗯嗯啊啊的答應,回的心不在焉,腦子裡全是關正行的事,他怎麼會在工地里。

  「小璐,小璐,」

  樓上連連喊了幾聲,沈子璐才聽見,「爸?」

  沈康年說:「一會兒上來跟爸下盤棋。」

  「噯。」

  父女倆下了一個多點的象棋,到最後眼皮困得直打架,「爸,我困了,下完這盤我睡了。」說完,還打個哈欠。

  崔安雅走過來,「行了,別下了,你沒看小璐都困成什麼樣了。」

  沈康年堅持下完棋,沈子璐才回房間。躺在床.上,沈子璐又給關正行打去電話,手機傳來關機提示,Q.Q信息也沒有回。她氣惱的又給他發了睡前的最後一條信息——

  關正行,祝你今晚做噩夢!

  咔一聲,關燈。

  ……

  翌日。

  關正行五點不到就起來上工了,運送沙子的翻斗車停在工地內,他必須跟另一名工友將沙子一鍬鍬鏟進袋子裡,再用獨輪車推到運貨的電梯裡。一上午他連鏟帶扛的,磨得肩膀紅腫,腰背酸疼,手套都磨破了一副,到中午時,太陽熾烈,曬得人睜不開眼,身上的汗浸透工作服,背上暈著一大片汗濕的印跡,他推著一板車的沙袋往電梯走,卸到電梯口,又一袋袋往裡裝。

  沈子璐一早被小姨拉著陪她逛商店買衣服,快十一點才回來,沒休息半刻就到這了。

  她不知道見到關正行要說點什麼,總之,兩周不見,過來見一面就行。

  沈子璐將自行車停在遠洋建設的工地門口,看到一個工人坐在樹蔭下,腿上墊著個小本本數著出來進去的工程車,車輪碾過的土路揚起滿地塵土,貨車的發動機和工地里的機器產生的巨大噪音蓋住沈子璐的腳步聲。

  她朝那人走去,站在他背後叫人:「叔叔,叔叔。」

  『轟隆隆……叮噹……哐——』

  「叔叔,」沈子璐走到工人面前擋住他視線,後者嚇一跳,「叔叔,我想找個人,他叫關正行,你知道他在哪嗎?」

  忽的,身邊經過一輛翻斗車。

  「誰?」工人側著耳朵問。

  沈子璐扯起嗓子喊:「關正行——」

  「哦,那小子啊,」工人左右看看,尋著那身影后,指著電梯口前背對著他們正扛沙袋的人說:「在那了。」

  沈子璐奔著他指的方向跑去,工人忙喊道:「工地不准外來人員進入,安全帽,安全帽沒戴……」

  關正行撂下沙袋,用手背蹭掉額頭的汗,轉身又去提另一袋,手剛握住袋角準備往肩上拽,視線里突然出現一雙乾淨的白色三葉草運動鞋。

  他抬起頭,視線毫無預兆的撞上她清湛的眼。

  驀地,人僵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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