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英魂北歸


  數日後,鎮北大軍,千里營帳。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柳直臣等人心中憤恨,眼見仇人就在眼前,血仇之心濃烈,所以一路上只求全力趕路,除了必要的飲食休息之外,幾乎少有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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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連日來的顛簸不停,再加上臭汗腳襪子的「神異」功效,可使得這位剝皮金大人一路上嘗盡了苦頭,待到金丘八到達鎮北大軍大營的時候,已經是焉了吧唧,萎靡不振。

  這一路上剝皮金連一個字也沒曾說出口過,那些負責押送的鎮北邊軍軍士,對這位剝皮金那可是恨之入骨,誰又肯與這位屠戮自己同袍的金大人多話。

  如此一來,以至於柳直臣這一行人已然抵達了鎮北大軍大營之內,那金丘八,尚還不知道自己到底被這群大漢弄到了什麼地方。

  柳直臣等人押解著的馬車駛入鎮北大軍大營之後,便是徑直駛進了一處無比巨大的軍帳。

  這處軍帳巍然聳立於大營之中,占地極廣,甚至已經超過了大軍大營之中最大的軍帳房。

  而就在柳直臣等人進入大軍大營的同時,那任金革所在的鎮北大軍中軍帥帳之內,鎮北大軍軍中各營將領,任金革麾下的數十名親信將官,赫然在列。

  帥案之後,任金革端坐於大位之上,臉色冰冷,目中如火,無邊的怒意在這位邊關大將的內心上下翻滾,深深的悲痛也讓得任金革鐵一般的漢子心如刀絞。

  壓抑氣氛持續了很久,如同沉沉的大山壓在帳頂,又如無邊的怒雷捲起了黑黑厚厚的雷雲,就將要傾泄它那無匹的狂暴。

  大帳之內,沒有任何人發出一點聲音,但幾位近前的領兵大將卻是看得清楚,那任金革緊握住劍柄的右手,卻是已經因為過度用力,而使得整個掌背蒼白一片。

  而就在這樣凝肅的氣氛中,突然,「唰」地一聲響起,帳簾被人掀了起來,恢復了一身戎裝的柳直臣徑直走入了中軍帥帳。

  那柳直臣見大帳之中,此刻已然這般模樣,卻絲毫不感為奇,只將他身上甲冑一整,便是大踏步朝著帥案之後的任金革走去。

  來到帥案之前,柳直臣雙手一抱拳,俯身跪倒,口中大聲說道:「回稟將軍,末將柳直臣,奉命趕往帝都,現已將數十日前,於天牢城樓,射殺我鎮北邊軍三百將士的劊子手金丘八帶到,現就押在英靈大帳,繩索捆縛,刀劍加身,跪於眾靈之前,只等大將軍發落。」

  任金革聞言,頓時一聲大喝,「好!」他的身體隨著聲音猛然站立,然後目光如炬,聲如滾雷,「諸位將領,我鎮北大軍三百軍士,數十日前,在那帝都之中,含冤枉死,此事,帳中諸位,想必人人盡知。」

  「我三百邊軍,原本只是照例呈送軍情,不想,卻遭此般厄難,而事發之後,朝廷的態度,卻著實讓我千萬將士,人人心寒。」

  「原本,我鎮北大軍,是要反了他李家王朝,為這三百兄弟,討還一個公道的,但兵者,凶矣,一旦戰端開啟,生靈必遭塗炭,而我任金革,更不希望帳中諸將,以及那些跟隨我等出生入死的兄弟們,身死於這場復仇之爭,且還背負一個禍亂國家的罵名。」

  「我等戍守這大陽帝國北疆,攸忽已數十年有餘,就算是要戰死,也得戰死在抵禦外敵的戰場上。」

  「且這北疆戰場,安息了我等多少袍澤戰友,他們不惜性命,抗擊外辱,而我等又何忍舉兵,踐踏我等曾經用生命守護的故國!」

  「所以,我任金革,就算是心如千刀萬絞,但也得壓下那無邊仇恨,數日之前,當年之議和功臣,張九陽,於那帝都之中,為我等徹底查清了當日我鎮北大軍三百邊軍,喋血天牢之細節內幕,並極力勸阻,為千萬大陽百姓計,為鎮北大軍千萬將士計,勸我暫息舉兵念頭。」

  「九陽先生肺腑熾熱,言辭振振,我任金革深為所動,思量再三,決定採納建議,偃旗罷兵,且將這無邊仇恨,暫壓心頭。」

  「但是,我鎮北都護府大軍不動,卻不代表,我等不報仇!恰相反,那些對我三百鎮北邊軍痛下殺手的劊子手,我等將一個也不會放過!而今日,便是為我鎮北邊軍三百袍澤,報仇血恨之時。」

  「天牢之前,射殺我三百袍澤,此一事,且不提那幕後主使,就只那下令射殺的天牢守將,便已是罪大惡極,同為大陽帝國軍隊,以有心射殺毫無防備的同袍,試問帳中諸將,這等惡賊,該不該殺!」

  「殺!」,「該殺!」「此等惡賊,不殺如何能平息我鎮北大軍心中萬千怒火!」

  任金革話音剛落,大帳之中頓時掀起了排山倒海一般的喊殺聲,三百邊軍一事,鎮北大軍之中,千萬將士同仇敵愾,如今,這殘忍屠戮自己同袍的劊子手就在門外,鎮北大軍軍中將領,又如何能心潮平伏。

  任金革高據于帥案之前,看著大帳之中,群情激憤,然後他輕輕地揚了揚手。

  喊殺聲如同冰雪遇到烈日一般,飛快地消融,任金革目光一凜,然後開口說道:「有冤報冤,有仇報仇,天經地義,況我三百袍澤,這般冤屈枉死,事已既然,那諸將這便隨我,前往英靈大帳,且將那殘忍屠戮同袍的天牢守將,千刀萬剮,了此大仇!」

  「諾!」任金革此話一出,大帳之中,諸將應諾之聲大起,任金革身後猩紅披風猛然一抖,便是舉步當先,朝著那鎮北大軍軍中英靈大帳而去。

  這處英靈大帳,實際上新搭起不久,是在三百邊軍冤死帝都之後,於這鎮北大軍大營之中,為那三百枉死英靈而建。

  而守衛那三百英靈魂所的,則是任金革手下,最為親近信任的主帥衛士。

  在哪英靈大帳的中央,擺放著一張張穆黑桌案,一張張銘刻著名姓的靈位正端端正正地擺放在桌案之上,而大帳四壁,雪白的招魂幡如山如海,大帳之內的空氣,異常沉寂。

  而在那眾多的靈位之中,任金鼓的靈位,在那最前的位置,赫然擺放著。

  三百餘方靈位,占去了英靈大帳巨大的一塊地方,此刻,帳外風聲呼嘯,帳內英靈寂寂。

  任金革帶領麾下諸將,緩緩掀開簾帳,緩步走向那如林一般的靈海,輕輕地撫摸了一下最前方的那任金鼓的靈位,然後毅然轉身,目中如火。

  而在他身後,在那無邊靈海之前,便是跪伏著那直接下令射殺三百鎮北邊軍的兇殘屠夫,金丘八。

  此刻的金丘八,已經被以黑袋蒙頭,眼前當然是漆黑一片,以往吃人的嘴,也是被死死地堵住,以至於此刻癱伏在地上,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任金革霍然轉身之後,便是走上前去,一把扯下了那罩在金丘八頭上的裹頭袋子。

  金丘八眼前猛地重現光明,霎時間被刺眼的光芒刺激得眼睛都睜不開,這位剝皮金大人使勁閉著眼,慢慢地適應著大帳之中的光線。

  待得他終於適應之後,首先映入眼帘的卻是那如山如海一般的雪白魂幡,再看那陰森森一大片的漆黑靈位,金丘八頓時間一張肥臉,驚駭得比那魂幡還要慘白。

  而就在此時,一旁傳來了任金革冰冷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

  「金將軍,眼前這番景象,將軍可曾熟悉?」

  金丘八聞言,頓時嚇得打了一個哆嗦,待轉過頭去,見到是有人站立於身前,才心中終於是有所舒緩。

  見到任金革說話,帳中守衛的軍士便是走上前來,伸手扯去了那堵在金丘八嘴裡的臭汗襪子。

  只不過,儘管如此,那金丘八卻是聽聞此言,暈頭轉向,再看了一眼那茫茫一片的漆黑靈位,頓時是驚駭莫名,口中下意識地答道:「此等景象,金某當然是不曾熟悉,這裡是哪裡,我要見紀若昀紀大公子!」

  金丘八一回過神來,便已經被眼前的景象嚇得不能自已,當即便是大呼小叫起來。

  也虧得他挨餓受罪這麼多日,竟然還有力氣嚷嚷,只不過這金丘八雖然嚷得厲害,但大帳之中,沉寂一片,任何人也沒有去搭理。

  卻是那任金革依舊聲音冰冷,緩緩說道:「金將軍不必白費力氣了,那紀若昀紀公子,俠義心腸,嫉惡如仇,像你這等罪大惡極之徒,難不成還想將紀公子當做救命稻草,妄圖靠紀公子脫困,當真是可笑之極!」

  「而至於此地乃為何處,卻也是不妨告知於你,此地風寒地冷,乃為帝國北疆,與你那熟悉的帝都,相去已經是十萬八千里遠了!」

  那金丘八聞言,頓時大驚,「帝國北疆?我怎麼會在這裡?此處,莫不是鎮北大軍大營?」

  「沒錯!」任金革聲音冰冷,「金將軍好判斷,此處,便就是世代鎮守帝國北疆,無數將士灑血捨命的鎮北大軍大營!」

  金丘八待任金革此話一出,頓時是驚駭得如同見鬼一般,他肥大的腦袋猛地一轉,看向任金革出聲的方向,然後,一雙眼中儘是駭然決然。

  察覺到金丘八驚駭欲絕的目光看來,那任金革冰冷一笑,卻是繼續開口,「金將軍想得沒錯,而我,便是這鎮守帝國邊關的北疆守將,任金革!」

  「鎮北大將軍,任金革?」短短的幾個字,落在金丘八耳中,卻若怒雷一般炸響,金丘八霎時間神思不屬,已然懵在當場。

  半晌之後,金丘八方才顫抖著身子,費勁力氣,轉向任金革所在的方位,此刻在他心中,對於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鎮北大軍大營,尚還存著一絲僥倖。

  見著那金丘八轉身過來,任金革一雙虎目便也是看向那金丘八,任金革此刻目光如刀,冰冷無比,在這樣的目光之中,金丘八竟然不自覺地打了一個哆嗦。

  同為大陽帝國將軍,金丘八自然識得任金革,轉過身來的金丘八,待看清了眼前之人,果真是任金革之後,頓時是如同抓到了一棵救命稻草一般,兩隻膝蓋拼命挪動,費盡力氣來到任金革身前,磕頭如搗蒜,口中直呼,「大將軍救我,大將軍救我,我乃帝都之中,天牢守將金丘八啊。」

  任金革目光冰冷,聞言冷冷一笑,「金丘八,我當然識得你金丘八,我鎮北大軍,恭候你這位天牢守將,已經多時了。」

  那金丘八聽聞任金革此言,頓時裝出了一臉的疑惑,只見他臉露莫名,口中直呼:「將軍此言何意,我金丘八如何能堪,鎮北大軍諸位同僚等候如此時日?」

  那任金革見金丘八如此裝瘋賣傻,也不發怒,只冷冷說道:「金將軍可知,此處為何地,這帳中靈位,又是何人?」

  金丘八聞言,頓時搖了搖頭,眼前的景象太過陰森,這位大腹便便的金大人已經嚇得三魂少了二魂,又如何能夠知道。

  任金革見那金丘八搖頭,頓時又是冷冷一笑,「金將軍不知,那本將軍就來告訴你,眼前這三百靈位,便是數十日之前,金將軍於天牢之上,下令射殺的三百鎮北邊軍將士!」

  「而此處,則便是他們靈魂棲息之所,只不過冤讎未報,三百英靈,含冤待雪,日夜不寧。」

  「轟!」任金革的話音剛落下,那金丘八的腦中,頓時如山崩一般炸響!

  他呆呆地看向那三百方林立的漆黑靈位,一時間如同看到無數冤魂,在向他張牙舞爪向其索命,又如同看到無數亡魂,口中慟哭,向著他伸出雙手,在哪雙手之上,鮮血淋淋。

  「啊!」金丘八霎時間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然後他猛地轉向任金革,口中大呼,「任將軍明鑑,當日之事,實為這三百軍士擅闖天牢,末將只不過履行職守而已,況且,此事發生之後,當今陛下更是早有定論,言這三百邊軍夜闖天牢,視為叛亂,天牢守將當然可依例射殺……」

  「住口!」金丘八的嚎哭,被任金革巨大的聲音猛然打斷,在三百邊軍靈前,自己已然全知真相,這金丘八卻依舊大放闕詞,這叫任金革心中如何不怒。

  按捺著內心恨不得將這金丘八千刀萬剮的滔天恨意,任金革深深呼吸,然後緩緩開口,「金將軍,此事三百邊軍是不是叛亂,任某暫且不說,但金將軍得了二皇子的授意,於天牢之前,蓄意射殺我三百鎮北軍士一事,本將軍卻是清楚明白。」

  「什麼!」那金丘八聞言,頓時大驚失色,直到此時,他心中的那一點僥倖,已經搖搖欲墜。

  不過,這金丘八依舊是不見棺材不落淚的主,他梗著脖子,竟然反問道:「任將軍此言何意,末將當夜天牢輪值,也是恰遇此事,見那三百邊軍,刀劍出鞘,利箭上弦,喝令之下,這三百邊軍依舊置若罔聞,直往天牢大門而來,末將如此,方才下令,無論如何,皆不過是履行職責而已。」

  「職責?哈哈哈。」任金革聞言,頓時怒極反笑,「好一個履行職責,只怕金將軍所履行的職責,是二皇子殿下所下的射殺這三百鎮北軍士的密令吧!」

  「將軍如此厚顏無恥,那任某便說得更加明白些。」

  「當日之事,將這三百鎮北軍士,從城外駐軍大營調往天牢的,是當今兵部侍郎,盧執禮盧大人,而整個計劃的主使者,乃是那威王府中的二皇子,而你金丘八,則正是那天牢之前,親自執行這一滅口行動的主事人,對吧!」

  「敢問金將軍,適才任某所說,可有半點錯漏?」

  「當日之事,任某已然全然知曉,本將軍今日如此說,金將軍難道覺得,還有狡辯的可能麼?」

  那金丘八聞言,頓時如同突遭雷擊一般,呆立原地,此刻,金丘八心中的那一絲僥倖,終於是徹徹底底地被擊碎。

  半晌之後,金丘八猛地撲倒在任金革身前,口中嚎啕大哭,稱道:「任將軍容稟,此事金某雖然是那執行之人,卻是受了那二皇子殿下的威脅,不得不為啊,還請任將軍看在金某被人脅迫的份上,饒了末將一命吧!」

  「饒你一命?」任金革看著眼前這金丘八,心中恨極,口中卻淡淡說道:「好啊,只要金將軍將當日天牢之前,射殺我三百鎮北邊軍一事的陰謀主使,詳細經過,完完整整地講述一遍,那我任金革,或許會考慮繞你一命!」

  「真的?」那金丘八聞言,頓時是大喜過望,他如今已經是被嚇破了膽,這任金革此刻無論是說什麼,他金丘八都恨不得完全相信。

  「真的。」任金革見狀,淡淡點頭,只不過他的目光,卻是更加冰冷。

  那金丘八見狀,頓時喜不自勝,霎時間涕淚橫流,他如今所有的希望全在於任金革身上,此刻見這任金革答應留他一命,竟然興奮得連懷疑任金革這話的真假與否都忘了。

  只見那驚嚇加激動之下的金丘八,當即便是將二皇子當日的謀劃與布局,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整件事情的經過,與張九陽當日的表訴別無二致,唯一不同的是,這一事件的陳述者,從張九陽這個局外人,變成了當日的劊子手。

  隨著金丘八「激情澎湃」的陳述,三百邊軍一事的真相,終於在鎮北大軍諸將之前,大白了起來,那跟隨任金革進入英靈大帳的諸位領軍將領,隨著金丘八的講述而胸膛急速起伏,他們心中的怒火,已經燃燒到最盛。

  事情的講述,到天牢之前,射殺三百鎮北邊軍將士之後,便是嘎然而止,金丘八因為擔心自己的小命,講得那叫一個飛快,整個過程說得上氣不接下氣,恨不得一口氣將之講完,好表示自己不過是二皇子手下的一顆棋子,從而能將自己置之於事外。

  而感受著鎮北大軍之中,憤怒如狂的氣氛,這金丘八則更是狡詐,他一邊講述著二皇子的諸般布局和設計,一邊使勁蹬著腿,破口大罵著二皇子,就好像是他幹這樣的一件事,不是自己願意乾的,而是二皇子拿刀逼著他幹的一般。

  任金革冷冷地看著金丘八這一番拙劣的自導自演,然後緩緩揮手,打斷了金丘八的大訴衷腸。

  而英靈大帳之內,那些聽聞了這一陰謀全過程的鎮北大軍將士,則是胸中怒氣難抑,若不是任金革還沒有發話,那金丘八隻怕是早就已經被憤怒的鎮北大軍將領們生撕活剝了。

  任金革目光如刀,他在原地猛一轉身,然後看向那如林一般的三百靈位。

  然後,他緩緩開口,「將此射殺同袍,屠戮我鎮北將士的惡賊,剝去上衣,開膛剜心,斬斷四肢,砍下首級,以祭奠我鎮北大軍三百袍澤之英靈!」

  那金丘八聞言,頓時驚駭若死,他扯著嗓子撕心裂肺地大吼道:「大將軍,你可是答應了末將的,你怎可言而無信!」

  任金革聞言,片刻之後卻是緩緩開口,「沒錯,我任金革,是答應了你,或許能饒你一命,但這含冤枉死的三百英魂,卻是斷斷不會答應你的。」

  「你以為你的這一番說辭,任某就真的相信?你金丘八早已投身於二皇子的麾下,你當真以為,我任金革對此一無所知?」

  「可笑你捶胸頓足,表演得像模像樣,只罵得那主使的二皇子,十惡不赦,而你,卻是位一心向善的大善人?」

  「殊不知,任某早就清楚,你便是那二皇子麾下,早就已然兇殘成性的一條走狗!」

  「今日,之所以要讓你在此,將這一事件的詳細經過,親口講訴一遍,那便是為了,讓我鎮北大軍這三百枉死的將士,清清楚楚地知道,他們因何而死,因何而蒙受此冤屈,到底誰,才是他們的仇人!」

  「可笑你金丘八,竟然生就了一張戲子的嘴,能編會造,但在這三百冤魂之前,你還敢說,你是無辜?」

  「金將軍,爾之無恥,任某心服口服,但你若是有膽,可敢親自上前一問,看看這三百冤魂,他們到底答不答應於你!」

  那金丘八聽了這話,頓時間如同被捏住脖子的公鴨子,一張嘴張得大大的,只口中嗬嗬嗬不住出聲,卻最終一個字也沒有說得出來。

  那原本押解金丘八的數名鎮北大軍軍士,見那金丘八已然如爛泥一般癱軟,便是當即提起那大腹便便的金丘八,然後拖到了那三百方靈位之前。

  英靈大帳之中,鴉雀寂靜,兩名鎮北軍士臉色冰冷,走上前來,剝去了那剝皮金的上衣,然後,揚起了手中鋒利的長刀。

  ……

  鎮北大軍英靈大帳之中的這一場「血仇」,全程沒有任何一名將領,發出丁點聲響。

  金丘八的一顆人頭,最終擺放在了三百方無聲的靈位之前,匯集在英靈大帳內的鎮北領軍將領們,最終徐徐散去,只留下任金革魁梧而蕭瑟的身影,孤獨而淒涼。

  對於三百邊軍一事,如今雖然已真相大白,但不少領軍將領心中,依舊是憤憤不已,大陽帝國與鎮北都護府之間的這一道鴻溝,已經越來越寬。

  而要想將之修復,則是今時今日,端著於大陽皇宮寶座上的那一位,無力做到的了。

  同時,為了保證消息不被泄露,那些大陽皇室以及二皇子早年安插在鎮北大軍之中的探子眼線,則早就已經,被柳直臣等人重點關照,然後埋骨荒丘了。

  ……

  處置完金丘八之後,任金革於那英靈大帳之中,站立良久,方才離開。

  誰也不知道他最後說了什麼,但這位鎮守邊關的鐵一般的將軍,走出大帳的時候,已經是眼眶通紅一片。

  一直候在帳外的柳直臣見任金革走了出來,這才默不作聲地跟在其身後。

  不久之後,中軍帥帳。

  任金革見那柳直臣一路跟來,似有話說,端坐于帥案之後,沉默片刻,方才說道:「直臣,此一趟前往帝都,張九陽先生,可有話要你傳達?」

  那柳直臣聞言,頓時心中直道了聲,「神矣」,然後便是開口說道:「稟大將軍,果如大將軍所言,九陽先生有話要末將代為轉達!」

  「哦!」那任金革聞言,頓時驚聲問道:「是什麼話,快快說來!」

  柳直臣聞言,不敢怠慢,點了點頭,當即便是把帝都之外,小鎮之中,與張九陽兩人分別之時,張九陽所說的話原封不動地告知了任金革。

  柳直臣這番話一說完,那任金革頓時猛然立身站起,半晌之後,滾滾熱淚,傾盆而下。

  「金鼓吾弟,不想這世間冰冷,你我兄弟,竟還能見最後一面!」

  ……

  「九陽先生這般建議,便已是我任金革與鎮北大軍,再欠下了先生如天一般恩情!」

  ……

  中軍帥帳之內,任金革的情緒,久久方才平復下來,他當即下令,柳直臣及其所率領的麾下軍士,稍作修整,於次日,再返帝都,將那含冤枉死於帝都之中的三百鎮北軍士,接回北疆。

  柳直臣聞言,肅然領命,當即一抱拳,行禮之後,回去準備去了。

  數日後,柳直臣等人依舊化妝為大陽帝國普通百姓,再次入住在此前與張九陽兩人見面的小鎮之中。

  遣人將任金革的決定告知於張九陽之後,當天深夜,柳直臣等鎮北軍士,在張九陽派出的和府人手的幫助下,於帝都城外無名荒丘,請出了任金鼓等三百遇害邊軍的遺骸,並將之妥善裝棺入殮,然後,於夜深人靜之時,連夜送往北疆。

  整個過程之中,張九陽一直默然候在一旁,深夜風聲呼嘯,夜色沉沉無邊。

  但願此一去,三百邊軍之英靈,能得安息。

  又是數日輾轉,柳直臣等人護送著這一批棺木,終於是再次返回了鎮北大軍大營。

  任金革沒有過作聲響,沒有太多聲張,只派了部分心腹親近將士,秘密將這三百邊軍之遺骸,埋在了一處眼界開闊平坦的水草豐美之地。

  那地方地為高台,背靠大陽帝國廣闊無邊的國土,前望便是這三百鎮北邊軍將士,曾經戰鬥過的地方。

  在那遼闊的大陽帝國北疆邊境線上,此刻正值盛夏,野草瘋長,生機盎然。

  任金革默然站立於任金鼓墓前,良久良久,方才緩緩打開了手中的那一封信。

  這是張九陽托柳直臣,在起運任金鼓等三百邊軍將士遺骸的時候,交給柳直臣代為轉呈給任金革的。

  柳直臣返回大軍大營之後,便是將之轉交給了任金革。

  此刻的任金革,面無絲毫表情,他看畢信中那短短几句,然後,閉上雙眼,極度輕微的,仰首面天,緩緩一笑。

  「金鼓吾弟,你讀書不多,這裡面的意思,怕是不能全懂,九陽先生是說,你且安心去吧,你與這三百兄弟,將如這遼闊北疆的春草,歲歲枯萎,卻年年再生,終生生不盡!」

  ……

  任金革此言說完,便是兩眼雙淚,滾滾流下,他手中那單薄的信紙,也便是隨著邊關風聲,被輕輕吹落。

  吹落在了那草地之上,吹落在了那新翻起的泥土之上,吹落在了那三百墳塋之前。

  待得那鬧騰的風聲終於平息,只見那信紙之上,清清楚楚地寫著四行短短的句子。

  「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四句詩畢,便再有一句作結,其中寫著,三百鎮北邊軍壯士忠魂北歸,大將軍心可稍安矣。

  ……

  大陽帝國北疆的邊關盛夏,已漸轉向初秋,天氣已然有了些涼意,那北風攸忽又是吹起,只見那信紙之上,那幾行字寫得歪歪斜斜,但那字裡行間,卻似有鮮花盛開,卻又如整個春天,都在這廣闊的大陽帝國北疆,翩翩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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