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1章 采藍


  如同廢人般靠在躺椅上的劉囂,對周遭雖然有些好奇,但沒了感知能技,也就懶得瞎操心去琢磨,乾脆盯著綰綰,看這個女人會做什麼。

  只見她從袖中取出一隻極小的暗紫色絲絨袋,指尖探入,捻出兩隻耳環。

  戴上,流蘇長墜垂在耳畔,九股金絲紋絲不動。

  

  她念念有詞,距離這麼近,劉囂自然也能聽見,是在通知什麼人過來。

  自從綰綰戴上那副耳環,游離台上,那幾十個女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同時按住了肩膀,齊刷刷跪了下去。

  她們不敢抬頭,甚至連呼吸都壓得極輕極細,額頭幾乎貼上了地面,雙肩在微微顫抖,指尖死死摳著石板的縫隙,指甲泛白。

  這些女人,方才看他的眼神還像餓狼見了肉,此刻卻像一群被掐住喉嚨的鵪鶉。

  心中覺得好笑,但細想,綰綰畢竟是聖座,姜辭那條大粗腿在人族扇環內,也差不多是這個待遇。

  目光掃過全場,有幾點倒是讓他格外注意。

  其一,這裡居然全是人族女性,要知道,薩瑟蘭魔族不是單一種族,難道,某個種族的魔女是生活在一起的?

  其二,這些女人所佩戴耳飾,雖然顏色材質不同,但外形確實固定的,所見的只有兩種,倒懸單珠墜和素圓環,結合綰綰一回來就戴上那副九絲流蘇,恐怕,這應該是某種身份和地位的象徵。

  其三,這些女人身上都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媚態。不是刻意的搔首弄姿,是骨子裡滲出來的本能,偶與其中幾人的目光相觸,能感覺到心神微微一盪。

  那不是勾引,是天賦。

  是魔女一族與生俱來的、無需催動的魅惑,即便她們什麼都不做,光是站在那裡,就足夠讓人分神。

  但這份天賦,似乎也有段位之分。

  之前就聽說魔女一族能夠傳承一種天賦靈體,難道?

  天賦靈體也有差別?

  正當劉囂東想西想的時候,兩艘風舟自遠而近,破開游離台周圍淡色光霧,無聲地落在他們身旁。

  風舟的甲板上下來五個人,清一色的女子。

  五人快步走到跪伏的人群,齊齊跪倒,動作整齊得像排練過無數次。

  最前方,一身月白色紗袍的女子率先開口,「恭迎主上。」

  綰綰只是「嗯」了一聲。

  那張臉,清冷得像是所有人都欠她五百萬似的,哪還有之前那副家中小嬌妻的笑臉。

  「把他們帶去登台閣,」接著,她伸指逐一點向身後這幾個男人,「這三個至少是奉生,這個,可以到宗子。」

  當她指向癱在躺椅上的劉囂時,卻沒有說話。

  而是扭頭看向跪在五人最後的一個藍衣女人,「帶回去,先養著。」

  幾人明顯一怔。

  那月白色紗袍的女子抬起頭,遲疑道,「這……育律那邊如果知道……」

  綰綰沒讓她說完。

  嘴角微微一扯,似笑非笑,「你去處理。到時候,就說是私有的鼎爐。」

  她頓了頓,「記住,把他給我養好了,誰都不許碰。」

  白紗女子低頭應下,又問,「記在您的名下嗎?」

  綰綰看向劉囂,嘴角微微上揚,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壞事,「不必。」

  劉囂還沒反應過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綰綰已經走到他身旁,俯下身。

  那股冷冽的甜香撲面而來,耳畔的金鈴發出極輕極細的聲響。

  她的唇幾乎貼上他的耳廓,聲音輕得像枕邊絮語,卻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乖乖的,你跑不掉。」

  然後直起身,手指在他胸口輕輕一點。

  那一點,輕得幾乎沒有觸感。

  但劉囂只覺得一股涼意快速擴散全身。

  綰綰轉身。

  暗紫色的長袍在聖光中翻湧如浪,九股金絲垂在耳畔紋絲不動。

  她向前邁了一步,身形便從所有人的視野中消失了。

  劉囂嘴角抽了抽。

  這個女人,是真他媽會裝。

  跪著的人還跪著,沒有人敢動。

  一旁的五個男人,則失去意識,癱軟在地。

  和他們一樣的,還有游離台上那幾十個女人。

  劉囂躺在椅子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不疼,不癢。

  恐怕是被下了什麼禁制。

  不過,身體終於可以動了。

  劉囂扭了扭僵硬的脖子,手腕咔咔響了幾聲。

  跪在地上的五人中,有四個已經起身,利落地把那幾個暈過去的男人抬上風舟,動作熟練得像在搬貨物,不帶一絲多餘的情緒。

  穿月白色紗袍的女人朝劉囂走過來,步伐不緊不慢,目光落在他臉上時,像在打量一件剛到貨的器物。

  「你叫什麼?」聲音不高,語氣冷淡。

  「劉囂。」

  她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只是抬起下巴朝身後指了指,那個還跪在地上的藍衣女子。

  「你以後是她的私產。」

  說完,她轉身登上風舟,另外三女緊隨其後。

  風舟無聲升起,載著那五個昏迷的男人,在劉囂懵逼的目光中,御風遠去。

  撓撓頭,劉囂仰天蹙眉,仰頭看著那兩艘風舟越來越小,越來越遠,實在有點搞不清狀況。

  理了理思緒,沒理清。

  起身,舒展了一下手腳,同時也在感受體內的力量。

  能跑能跳,但只有行者的實力,體內的力量被壓得死死的,像個被擰緊的水龍頭,怎麼擰都擰不開。

  靈能一絲都催動不了,弦芯完全不聽使喚,一個能技都放不出來。空間容器倒是還在,全都安安靜靜地掛在腰間,可一個都打不開。

  不過還好,綰綰一樣都沒拿走,也不知道是忘了,還是根本不在乎。

  哎,依舊是廢人一個。

  就在這時,他斜眼瞥見那個藍衣女子,正抬起頭偷瞄自己。

  目光相接的一刻。

  這女人的小臉瞬間就紅了,她趕緊低下頭,動作快得像做了什麼虧心事。

  然後,她的耳根子也跟著紅了。

  「接下去幹嘛?」

  沒有綰綰這尊大佛在,劉囂就有點放飛自我了,語氣從容了許多,帶著一股「來都來了」的擺爛感。

  「跟......跟我回去。」女人有些侷促,顫聲道,聲音軟軟糯糯的,還挺好聽。

  「那你還跪著幹嘛,人早走完了。」劉囂嘆了一口氣,覺得這女人好像不是很聰明的樣子。

  嗯了一聲,女人慌忙起身。

  劉囂這才看清她的長相,一張圓潤的鵝蛋臉,眉眼淡淡的,像水墨畫裡暈開的一筆遠山,五官精緻,一頭烏黑的長髮用布條隨意束著,有幾縷碎發從耳側垂下來。

  算不上驚艷,卻屬於耐看型,身形纖瘦單薄,個子只到他肩膀,身上的衣袍是淺藍色的,款式簡潔,材質普通,腰間系著一條暗色的布帶,身上唯一的首飾,只是一對素銀圓環。

  她低著頭,兩隻手絞在身前,不停地揉著衣角。手指纖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齊齊,卻有淡淡的藥漬痕跡,還有幾處明顯的灼傷疤痕。

  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朵被風吹到角落裡,落滿了灰卻還在努力開著的花。

  她低著頭,快步往游離台下走去。

  「你叫什麼?」劉囂的語氣放軟了一些。

  女人腳步一頓,聲音輕得像蚊子叫,「……采藍」

  「采藍。」劉囂重複了一遍,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

  她的耳朵又紅了。

  從耳尖一直紅到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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