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晉江文學城獨發


  內殿靜謐一片, 只是偶爾會有女子的低泣聲,總也不像是爭執起來的樣子,江宜則守在外面也便鬆散了許多, 雲娘子總能鬧出些新的花樣,但又能將聖上哄回來, 反倒要來愛憐她,這件就叫人足夠驚奇了。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岫玉站在外頭卻有許多忐忑, 她將事情稟告了聖上, 娘子知道以後若是怪她, 只怕她在會寧殿裡也呆不長久。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 人要是從高處跌下來, 必得叫那些心懷嫉妒的人笑話。

  

  會寧殿如今是宮中最叫人眼熱的地方,不知道有多少女官想著往這裡鑽營, 要是娘子將她打發回去, 那以後的日子就艱難了。

  她聽見裡面娘子起初還同官家辯駁幾句,後面聲音漸漸婉媚,好像是說不出話一般, 壓著聲音被人疼愛, 叫她這種過了小女孩年歲的人聽了都覺得臉頰發燙, 雖然這是會寧殿的地界,但江宜則總領入內內侍省, 還是得請示他的。

  「都知, 要不要先吩咐灶上燒著水?」

  江宜則面不改色,他仔細聽了聽裡面的動靜,又壯著膽子往裡面瞧一瞧,雖然瞧不見雲充儀, 但聖上還好端端地坐在外側,衣冠整齊得很,「無妨,就準備些供充儀梳洗的水便成了,一會兒等著擺膳。」

  雲瀅仰倒在枕上,面色一片嫣然,她以為恰好兩人處在這種地方,聖上是想將她就地正法的,但最後也不過是被人擁在懷中,綿長一吻作罷。

  她的手臂被人在外頭細細纏了一層繃帶,聖上輕輕撫觸了一下她的面孔,雲瀅便用右手捉住了他,將自己的臉貼近他的掌心,「官家,若是今年往溫泉行宮去,不知道有哪幾位娘子隨行?」

  聖上感受這她依賴地躺在自己掌心,也沒有將手抽出,「阿瀅覺得該帶誰?」

  她也是主位嬪妃了,但這種決定名單的事情卻只有聖上與太后皇后才能定奪,雲瀅察覺到了皇帝的視線,笑著嗔了他一眼。

  「我怎麼知道官家的心意,偌大的內宮,都是聖上的娘子,還不是您想帶哪個便帶哪個的事情麼?」

  雲瀅蹭了蹭他溫熱的手,明明要進夏了,她也不覺得熱:「這件事我沒法管,也管不著。」

  皇帝「唔」了一聲,他對於雲瀅的這種偶爾讓步的動作熟悉得很,她是覺得有恃無恐,若是他不順著她的心,她才不肯這樣柔順。

  「朕帶誰也不會叫你鬧脾氣?」聖上笑吟吟地問她,「便一點都不吃醋?」

  這件事還沒有最終定準,但要是真的過去,也是有一批人要跟著的,后妃與朝臣,須得慢慢斟酌。

  雲瀅扭過身去,別彆扭扭道:「我本來想同官家說,您能不能別帶昭容與樂壽郡君,官家都要我不吃醋了,我還敢說什麼?」

  皇帝後宮裡的舊人本來就不得愛幸,但是錢氏的身段柔媚,又是皇后的養女,雲瀅並不大想叫她一同跟著去。

  她這說都已經說了,還有什麼敢不敢的?

  聖上握住她肩頭,沒有強令她轉過身來,只是不許她再挪騰身子,總擦著那塊被包紮的地方,「不帶也沒什麼妨礙,還有什麼想同朕說的,現下不說,改日朕便不一定準了。」

  這便是許她漫天要價的意思,雲瀅也不要人哄,自己就迴轉過來了,她眼裡笑意盈盈,「官家不是還要帶一批臣子與家眷麼?」

  聖上頷首應了一聲,他就算是以奉養太后之名往溫泉行宮去,也不能完全撇下政事不管的,小事自然是交由留守京城的人酌情辦理,但是大事還是須得奏聞於上,請天子定奪。

  能跟著去、甚至被恩准帶家眷的這些相公,都是樞密院與中書門下,以及三衙的大臣,不過雲瀅應該並不清楚這些事情才對。

  「把韓國夫人也帶上,陪我說說話好不好?」雲瀅伸出手去扯他衣袖,不依不饒:「官家金口玉言,您剛剛說話不能不算數,我就當您准了。」

  皇帝對雲瀅確實是十分縱容,但對旁人卻不一定如此,她任性妄為,必然也有旁人輔助的因素在,否則單憑她一個看看醫書,又不確定對錯,豈能真敢對自己動刀子?

  「你還有臉提她?」聖上頓了頓,同她道:「朕已經下旨,今日不許韓國夫人再進宮教你了。」

  「為什麼?」雲瀅從床榻上撐起身,驚愕萬分:「官家不是說不生我的氣了嗎?」

  聖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不生她的氣,但是韓國夫人總歸是沒有教好她的。

  「同夫人也沒什麼關係的,您都不怪我了,做什麼還要牽連旁人?」雲瀅略有些氣惱:「您還生我的氣是不是?」

  就因為她是皇帝的嬪妃,所以錯也不是她錯,而是負責教導的人要受罰,這與那些臣子不敢說皇帝只敢說她有什麼區別?

  「便是沒有這一樁事,她也不該去。」聖上拍了拍她的手,「那些命婦雖然受了朝廷的誥命冊封,但是也都是隨著自己的丈夫或者兒子一同去的,周嘉魚還在蜀地沒有回來,朕單獨下旨令臣妻隨行算是怎麼一回事?」

  夫榮妻貴,子孝母賢,丈夫或者兒子在天子的面前得臉,家裡面的婦人才能有榮幸隨著一道去汝州的溫泉行宮,雲瀅並不是不知道這一點,但是她卻有了新的打算。

  「我知道,官家不想叫外人指摘您與臣妻有私,可是汴京城離汝州本來就不太遠,行宮的花草新鮮,又有現成的湯泉,聖人想來還會舉辦幾場宴會,叫她過去同我坐在一處指點,省得我什麼也不明白,讓臣婦們白白笑話官家疼愛的娘子不懂事。」

  「官家又不是不知道,外頭議論我議論得不像樣子,萬一聖人舉辦宴會,夫人們拿我當做異類可怎麼好?」雲瀅委屈得不成,「我又不會蹴鞠,也沒有寫詩詞的才情,實在是害怕得緊。」

  她正式成為嬪妃還沒有多久,宮中又生出許多事情來,期間皇后也不曾舉辦過什麼宴會,但是到了行宮以後,太后鳳體和暢,或許會有什么女子馬球蹴鞠、還有曲水流觴這些雅事。

  皇帝開始也是有意叫韓國夫人來教導她這些的,但是韓國夫人卻是以討好雲瀅為主,她喜歡什麼就教什麼,又不敢同她講太多朝臣家裡的事情,怕雲瀅不耐煩,也怕皇帝派來看著的人知道多心。

  這與他原本的意思背道而馳。

  「她們若敢笑話你,那便是自尋死路。」聖上摩挲著她的臉頰,面色平靜道:「自古以來,只有君叫臣死,哪有臣子忤逆君上的道理。」

  國朝對女子的舉動限制還不算太嚴厲,但是與刑不上士大夫這種優容相比,朝臣命婦家中女子的性命恐怕沒有這樣金貴。

  君臣尊卑,這一點不僅僅是在天子與朝臣的身上體現,其實放在內命婦與外命婦這裡也是一樣。

  雲瀅沒接觸過外面的人,或許還會將她們看得很重,譬如內命婦里四妃是一品,外命婦中國夫人也是一品,論理是該平起平坐的。

  然而實際在聖上的嬪妃中,哪怕就是一個小小的侍御或者郡君,只要不是久久無寵,外面的命婦也沒有說是敢輕慢的,只因為她們的夫主是皇帝。

  妻從夫,外命婦的冊封封號再高,在宮中也只是沒有正式冊封名分嬪妃的封號,由此也可見一斑。

  執政以上的官員才有可能向皇帝乞旨封自己的母親和妻子為國夫人,但也只能享用俸祿和封號,而無實際權力,見到宮中嬪妃,就是說要跪地行大禮也是應當的,更不要說那些郡夫人。

  皇帝願意優待這些命婦丈夫或者兒子的時候,她們才能入宮侍奉,要是這些人當真不知天高地厚,敢以下犯上嘲弄天子嬪妃,那便是對聖上有所怨望,御史台認真計較爭辯起來,安一個大不敬的罪名恐怕也是有的。

  就像是韓國夫人,這樣一味地討好雲瀅,皇帝也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妥。

  而如今外頭傳播謠言的,有好些都是秦氏一族的世交,只是沒有敢當著雲瀅面說的,皇帝哪怕心中介意,但還可以瞧在皇后的顏面上稍稍懲治一番放過去,指望他們自省其身,能夠收斂一些,可如果臣婦敢當著面輕賤天子的嬪妃,那便是賜死也不為過。

  「官家只消說將來要給我撐腰便是,何須這般嚇人?」

  雲瀅見瞧著自己的男子面上滿是平和,但是說出口的話卻叫她從心底里生出害怕,她往聖上的懷中近了幾分,「有官家告訴我,我知道不該怕就好了,只是那些人面上恭敬,心裡不敬也是不好的。」

  她其實不是不懂,反而是太知道那些人情冷暖了,貴人間的疏離是眼神間無意的鄙夷,舉動上的排擠,無形中叫人難以忍受。

  「好,」聖上順手捏了捏她的鼻尖,面上是無奈的笑意,「那等事情定下來朕就下旨給周府,令韓國夫人隨駕。」

  她都這樣說了,他還能有什麼不依的呢?聖上瞧見她粲然一笑,拿她沒什麼辦法:「阿瀅還想要什麼?」

  「還是叫夫人進宮來說書罷,她講的可比宮正司嬤嬤們有意思得多。」雲瀅眼巴眼望地等著他同意:「官家在會寧殿,就勞煩您親自教導我,可福寧殿還有別的政事等著官家,有她在我也不至於太悶。」

  「這些不打緊的事明日再說。」

  聖上看了看她手臂上的包紮,即便不是十分嚴重,但她耽擱了很久,那匕首也不知道干不乾淨,總得看看會不會化膿發炎,晚上誘發高熱才行,「今日朕准阿瀅歇一歇,就算學生勤奮,你好歹也得恤下,准韓國夫人過一個休沐日才行。」

  雲瀅想了想確實如此,她正要點頭應和,卻又聽見聖上附耳與她調笑道:「要是將來有了皇嗣,想來也是個好學的。」

  ……

  皇后晨起之後新擬了些東西,想到福寧殿等候皇帝下朝,與聖上商議一番,但是她坐在福寧殿側殿等了許久,卻聽聞御前的內侍說官家下了朝之後遇上會寧殿的宮人,御駕急匆匆往雲充儀處去了,面上猶帶怒色。

  她倒也不會自取其辱,即便不是雲瀅生了病,皇帝往會寧殿去恐怕一坐也得兩三個時辰,她略飲了一杯茶就回坤寧殿去了,然而接下來卻又有宮正司的人來稟報,聖上叫人將清寧殿的人悄悄罰了,不許報與太后知道。

  「官家這是怎麼了,好端端地同老娘娘身邊的人置氣,還不許太后知曉?」皇后稍感疑惑,她言語間帶了一點叫人不易察覺的醋意:「可是哪個不長眼的宮人言語上衝撞聖上的心尖子了?」

  聖上御極十幾年,即便她才與皇帝做了幾年的夫妻,但是通過這些年天子親政以後的作為,也能差不多知道聖上的脾性。

  他身為君王,隨和是真的,但鐵石心腸也是真的。

  官家的喜惡輕易不會改變,不討聖上喜歡的人,便是虛耗上幾年的光景,也沒辦法在聖上的心中占一點位置,但皇帝要是中意了誰,那也不會叫她受一丁點的委屈。

  這一點,她早便領略過了,就算是聖上起初還有意想要一個嫡子的時候,他們兩人之間也隔著一層疏離,而如今她送上的美貌女子,皇帝也不屑一顧了。

  女官搖了搖頭:「好像是因為侍女們伺候得不仔細,累病了雲娘子,聖上才撤換了一批不常見到老娘娘的外殿宮人。」

  太后見不到的那些宮人都被換了一遍,而伺候老娘娘的侍茶宮人也是戰戰兢兢,不敢再仗著素日的威風玩忽職守,更不敢在太后面前多說一句。

  ——畢竟夜裡確實也是她們的不對,哪裡敢叫老娘娘知道?

  皇后對於清寧殿裡面的事情一直知之甚少,她想著大約是夜裡生涼,輪值的嬪妃倚桌而眠,清寧殿裡的小宮人不知道變通,以為快入夏便不必拿毯子小被伺候,把雲瀅凍著了,便也沒什麼好說的,「既然如此,便換了周婕妤去服侍罷,叫雲娘子歇著養病,省得聖上心疼。」

  周婕妤如今仗著有公主,外加父親立了功勞,漸漸對中宮也有些輕慢,她做了主位嬪妃不說,皇帝每月去看大公主的次數比來坤寧殿都多,雖然皇帝沒興致留宿,但她所能得到的恩寵也算是叫人羨慕了。

  她看了許久的書,午睡又歇了一會兒,剛思忖著皇帝如今的怒氣差不多都該散了,想派人到會寧殿去安撫問詢,然而聖上身邊的陳副都知卻已經過來了。

  內侍的身上一般都會有些薰香,避免主子們嗅到閹人的不雅體味,福寧殿的內侍算是宮中最有體面的了,跟著能染上些皇帝最近喜歡的香料。

  皇帝喜好雅致,常常在內殿薰染風雅香料,香氣幽微綿長,動人心懷,一如聖上般風姿清朗。

  然而今日陳副都知的身上更多是一種她從沒嗅到過的香氣,很是古樸自然,還略帶了一點寒酸。

  「官家現在還在會寧殿麼?」

  皇后隨口問了一句,她漫不經心地撫過初擬定的隨駕名單,太后的病症不適合盛夏出遊,而皇帝的意思是去溫泉行宮避暑,大約想等太后稍好一點便擬旨定下的,這份名單早早定出來也好。

  「回聖人的話,官家陪著雲娘子用了膳歇息,現在還未起身,所以叫奴婢過來呈報事情。」陳副都知恭敬地將皇帝的意思轉述了一遍:「官家的意思大致如此,剩下的全憑娘娘的安排。」

  皇后面上不顯露些什麼,她論起來比聖上要清閒得多,官家往常這時辰已經在書房理政了,但今日卻還在會寧殿中逗留。

  「若是充儀的病情加重,就該叫太醫去瞧一瞧,縱然陛下身體強健,也不該久久守候,誤了官家批閱奏疏倒還是小事,萬一有損聖體可怎麼得了?」

  皇后這話著實叫陳副都知有些為難,其實聖上早早就醒了,但是被雲娘子睡夢中緊環著下不了榻,又不願意擾了她的清夢,便吩咐內侍將今日送來的奏摺搬到會寧殿書房裡去看,想著等到奏疏送來的時候再行斟酌要不要喚醒她。

  但這話當然不能說給皇后聽,聖人就算再怎麼樣也還是一個女子,本來聖上的旨意就叫皇后有些不痛快,他說了非但不會減少皇后的擔憂,反而是在火上澆油。

  「聖人不必憂心,今日相公們上的奏疏少些,官家略看看也便交付外朝了。」陳副都知笑著解釋道:「雲娘子也只是身上有些酸疼發熱,並不是要緊的症候,還請娘娘寬心。」

  皇后聽他這樣含糊也不好深究,只是讓宮人送了茶給陳副都知潤一潤嗓子,「你今日身上熏的是什麼香,倒別致得很,同福寧殿裡燃著的出塵香不大一樣。」

  皇后讚賞雲充儀的香料,這也算是一件叫人高興的事情,陳副都知謝了皇后的茶,躬身答道:「這是官家新得的四和香,說是用料質樸,不傷物力,只是原也沒多少,便只在內殿薰染,其他地方仍然是用舊日的薰香。」

  皇帝只肯在內殿用的東西,想來當然是十分喜愛的,畢竟出塵香用料貴重,竟也次了這香一等。

  「果然是官家喜歡的東西,確實與眾不同,不知都知可否將香方抄錄一份,叫坤寧殿的宮人也試一試?」

  皇后笑吟吟相求已經是極給臉面了,陳副都知也不敢推脫拿大,雲瀅除了送到福寧殿兩盒香,其實也將香方一併給了的,這香方的用料太簡單,他請宮人拿了紙筆,工整抄錄一份交給皇后的近身侍女,而後才告辭出殿。

  待到他走以後,皇后反而沒了興致去接那張香方。

  袖硯捧著墨跡未乾的紙張頗有些猶豫,她剛想請示皇后時,只見自家娘娘已經抬手拿了羊毫筆,在硯中蘸飽墨汁後狠狠地名單上劃了幾道,方才長出了一口氣,「把這香方拿到那邊去,叫人制出來給他熏衣裳。」

  她應了一聲是,知道這時候皇后的心情恐怕不佳,想先出去也好,但是皇后停頓片刻,還有別的吩咐。

  「叫四郎把那個人送進來罷,好些日子了,就是金銀窩也該忘得差不多了。」皇后將名單撂在一邊,揉了揉太陽穴,她平靜地吩咐道:「她夫家既然也已經安撫平順了,想來也沒什麼旁的事,到了汝州行宮別館,叫她再來見我罷。」

  袖硯心顫了一下,秦家養著那姑娘已經很久了,秦氏勢大,就算是那家裡來鬧也能威逼利誘壓回去。

  即便樂壽郡君出身錢氏,又有一副好生養的身子,但聖上對樂壽郡君錢氏也沒有什麼興致,冊封以後連私下單獨伴駕的機會也不曾有過,會寧殿那邊纏聖上纏得緊,錢氏便是想要做些什麼也比不過雲瀅撒一撒嬌來得強些。

  但是皇后因為與雲充儀稍有些不和,連帶著也不太盼著那個進宮,但是如今卻又肯了,想必也是想通了的。

  皇帝的喜好就這樣明晃晃地擺在眼前,就算尋不來一個十分相似的,但是總也不會差到哪處去。

  「是,奴婢這就去辦,」袖硯儘量平靜地問道:「娘娘,其實四爺還尋來了幾個完璧之身,不如……」

  「完璧又有什麼用處,錢氏到現在不也還是完璧?」

  曾有一個之前服侍在福寧殿中的受罰宮人說起,雲充儀初夜的時候也是沒有見紅的,不知道是被誰先破了身子,但是她哭一哭便混過去了,官家非但沒處死她,竟然還以福寧殿裡的宮人服侍不力而發作,將好些宮人換下去了。

  「開國以來多少嬪妃都不是完璧進宮,只要那張臉生得傾國傾城,聖上何曾在乎這個?」

  ……

  韓國夫人隔了三日才又進宮,她聽見堂兄派人送來的消息還頗為心驚膽戰,但是隔了幾日才發現,自己的那些擔心屬實是多餘了。

  雲娘子不單單沒失寵,甚至還能叫聖上允准她一個丈夫被貶出京的婦人跟隨去湯泉行宮,簡直是人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夫人進宮傳道授業原本就夠勞累了,怎麼又拿了這許多東西來看我?」

  雲瀅掃了一眼韓國夫人送來的禮物,稍微感到意外。

  「承蒙娘子在官家面前提攜,妾才能隨著聖駕一道往湯泉去。」

  她夫君被貶之後,即便皇帝沒有收回這個外命婦的銜兒,可是實際上她已經不可能再像從前那樣有一樣的待遇,那些品階不如她的命婦們也不會巴著她了。

  「妾實在是無以為報,只能略備薄禮,請娘子不要嫌棄才好。」

  「舉手之勞,又不是什麼大事,隨駕的名單也沒有定下來,若是到最後夫人不能成行,豈不是打我的臉?」雲瀅微怔,隨後莞爾一笑:「官家隨口便應下來了,我早些告訴夫人只是怕萬一成行,您準備不好路上的東西。」

  她要韓國夫人跟著她去湯泉行宮,除卻要有一個熟識這些命婦的人幫她解圍之外,也是赤||裸||裸地在向這些散播她流言的命婦與嬪妃炫耀自己的寵愛。

  那些人編排她如楊妃一般狐媚,蠱惑了性情溫和的天子,因此官家才對她百依百順,但實際上這些人卻只是因為得不到皇帝這樣的眷顧而生她的氣。

  她便是要叫這些人知道,只要她情願,這些內外命婦的規矩根本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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