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章


  雲瀅雖然虛弱得厲害,但瞧見聖上那副情狀也不免輕笑。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他什麼都沒有對她說,又似乎已經對她傾訴了千萬次。

  她心裡似苦還甜,對上他那雙盛滿了擔憂和感慨的眼睛,心中的悸動與歡喜並不比他少半分。

  孩子的哭啼聲已經止住了,雲瀅被皇帝握住的手稍微動了一動,她需要用力才能發出輕微的聲音:「官家,你快去瞧瞧它呀。」

  

  她用盡力氣,在鬼門關走上一個來回才生下來的孩子,聖上瞧都不瞧,實在是叫她生氣:「你不看,我還要看的。」

  聖上這才有心去瞧一瞧阿瀅與自己剛出生的孩子,他的聲音微啞,同往日大不一樣,那是長久未曾飲水外加心緒過激才有的,「宜則,讓乳母把孩子抱過來給娘娘看一看。」

  其實這本來應該一把孩子收拾好就抱到她身邊的,但是聖上與貴妃的模樣實在是叫他們沒辦法像是往常那樣齊聲恭賀,當然往常也不會有皇帝會自己坐在后妃的身邊陪產。

  因此顯得這本該歡欣雀躍的時刻反而寂靜一片。

  官家是喜歡清淨的,也不願意讓人這個時候來擾雲瀅的清淨,她這麼累,四周人還要高聲叫嚷,豈不是擾到她休息?

  新出生的嬰兒已經被接生婆包裹好,由太醫看過了才讓乳母抱到聖上身邊,襁褓中的嬰兒像是一個紅皺皺的老頭,聖上看了看,讓乳母放在了雲瀅的身側,把厚厚的衣料撥開一半,讓貴妃瞧個清楚。

  雲瀅眼珠不錯地看著懷中的孩子,這個小傢伙和她與聖上長得完全不同,丑極了,根本看不出來像誰,但是她還是露出了淺淺的微笑。

  造物主實在是太過奇妙,原來這就是她同七郎血脈的結合,共同孕育出的生命。

  「娘娘的身子如何?」聖上轉頭去看跟過來的兩位太醫,一位是服侍皇帝服侍慣了的太醫院使,另外一個是主管婦人科的太醫,「這些日子卿等便暫住內廷,若是娘娘和皇嗣有什麼不好,也方便及時過來。」

  太醫照實答了,婦人生產本就艱難,何況貴妃又是頭胎,自然艱辛,但是雲瀅畢竟還年輕,恢復起來會快許多。

  雲瀅懷裡摟著這個皺巴巴的小老頭,聽著聖上在那裡問女子坐月子的事情,她沒力氣去為了這個害羞,只是偶爾會露出一點笑容。

  等到聖上問完了這些轉頭過來瞧她,雲瀅已經快支撐不住睡著了,她乾裂的嘴唇發出微弱的聲音,聖上微蹙了眉,正要吩咐人去拿些溫水來,雲瀅卻搖搖頭,艱難問道。

  「郎君,三七到底是皇子還是公主呀?」

  她手臂動不了,只能微微動一下手腕和嘴唇,室內的人都被方才聖上那樣嚇壞了,一切都是靜悄悄進行的,怕擾到貴妃的清淨,從前想來聖上都是在門外候著的,他們這些人鬧騰也在外面鬧,產房裡面是不敢大聲說話的。

  聖上稍微語塞,他看了一眼雲瀅,而後向乳母投去一瞥。

  皇子公主的乳母將來都是能封誥命的,但是她現下也只是尋常書香門第的女子,喪夫之後才被推舉到宮中來,頭一回見天子看向自己,忙跪下戰戰兢兢地恭賀,「奴婢恭賀官家與娘娘,貴妃誕下的是一位皇子。」

  也就是到了這個時候,室內的內侍與宮人方一同跪下恭賀,聖上起初面色微僵,隨後面上才有不可自抑的笑意,他聲音中都帶了欣喜,含笑吩咐道:「福寧殿與會寧殿的宮人都有賞,去領半年的份例,宜則,你去知會中書省,朕輟朝三日,這幾日若沒什麼要緊事便不必寫摺子遞進來了。」

  江宜則笑著應了一句是,皇帝今日才有大朝,但平常也還是要見大臣的,如今的意思竟然是大臣也不準備見了,只專心陪著貴妃和皇長子了。

  聖上轉頭去看雲瀅,面上的喜意無法控制:「老娘娘一直等到午後才回去,她也擔心這邊,阿瀅飲了水之後小憩一會兒,朕到清寧殿道一句母子安好便回來。」

  他將水倒在紗布上,小心地洇濕雲瀅的唇角,而後渡了一點入口,緩解她的疲乏乾渴。

  雲瀅困得厲害,她睜不開眼,點點頭就睡過去了。

  乳母待貴妃睡著之後,將皇長子小心翼翼地抱到外間,怕中間孩子醒了哭鬧打擾貴妃休息,聖上瞧著雲瀅的睡顏出了一會兒神,從側殿走出來,回更衣處換了一身衣服,才吩咐傳轎輦去清寧殿。

  太后這個時候還沒有入睡,仍在神龕前誦經念佛,一半是被皇帝氣的,一半也還是擔心著雲瀅腹中的皇嗣,她已經年近七十了,離去見先帝也不遠了,卻不曾見到皇帝的兒子出生,總是一件令人遺憾的事情。

  皇帝太有自己的主意,也不知道是福是禍,而他自己選的人太過年輕,她風燭殘年,已經管不到那麼遠的事情了。

  她喃喃念著觀世音聖號,遙遙聽見宮門外聖駕過來的聲音,手上的念珠不自覺垂落到地上,但是等到皇帝進殿的時候,她卻又已經恢復了平常神色。

  「皇帝不去守著貴妃,這個時候來吾這裡做什麼?」太后能看得出來,皇帝換了一身衣裳,但身上還是有一股濃重的血|腥氣,「貴妃生下的莫不又是個公主?」

  聖上站在離佛像三丈遠的地方應答,面上帶了笑意:「阿娘,朕以為如今稱呼她作貴妃,有些不合時宜。」

  皇帝覺得叫她懷著孕受冊封實在是一件辛苦的事情,總也得孩子呱呱落地,而後下旨冊封,這幾乎是前朝內廷都心照不宣的一件事。

  不過有些人總還是有些期望的,萬一貴妃生個女兒,大抵就坐不上這個位置了。

  他的聲音裡帶了明顯的高興,叫太后的手微微一顫,停止了撥動。

  「兒子在這裡恭喜阿娘,娘娘誕了皇長子,現下母子俱安,已經歇下了。」

  「什麼?」

  太后從蒲團上倏然起身,竟有些不像她這個年紀的遲緩,她面上滿是喜意,又叫皇帝說了兩遍,方笑著點頭,「同喜同喜,吾這裡也恭賀七郎江山有望,等再過幾日,吾便與皇帝一同謁廟,告慰列祖列宗,叫你父親在九泉之下也能高興高興。」

  聖上稱了一句是,但是他來這裡除了道喜,也是有另一件事情要做的,「阿娘,朕想著等皇子洗三的時候下旨,冊立貴妃為後,而後等她出了月子,再命禮部安排行冊封禮。」

  「阿娘瞧這樣可好?」

  聖上含笑相問,但是太后也知道,他是已經打定主意了的。

  「七郎都這樣說了,吾還有什麼好不答應的?」太后嘆了一口氣,「皇帝還杵在這裡做什麼,不回福寧殿去陪著娘娘與孩子?」

  貴妃產子,又有寵愛,登上後位原不稀奇,她原本也是贊成的,「我瞧著你該叫她多歇歇,坐月子總得有四旬往上才好,三月四月都有好日子,你讓禮部選個你同皇后都中意的,行禮冊封就是。」

  這個時候不冷不熱,

  「阿娘胸懷寬廣、海納百川,不計較兒子頂撞您的罪過。」聖上略笑笑,他對太后一向恭敬,偶有失口不要緊,說開了就好:「如今還想著叫兒子去陪她,倒令朕有些慚愧。」

  「難得皇帝也知道慚愧,」太后對他這種舉動當然不贊成,但皇帝能給個台階哄一哄,這口氣也就消下去了,她冷哼了一聲,拆穿了兒子的假惺惺,「官家連那般的血|腥都見過了,福寧殿也染上了生產之氣,吾不讓你去陪,恐怕也沒有用。」

  聖上笑著正要出去,太后卻叫住了他:「讓內侍省和六局好好預備,這些時日宮中恐怕大宴太多,德妃身子若還撐得住,就叫她操辦,若不成就還是勞煩太妃。」

  皇長子的洗三、滿月、貴妃的冊封皇后禮、還有百歲宴,這都是宮裡面的大事,貴妃如今人在月子裡,她的生辰宴不好大操辦,還是得等來年千秋,按著她的心意好好置辦。

  聖上應聲而退,宮中夜裡寂靜,天子起駕的聲音隔著清寧門都能傳進來,太后幽幽看向福寧殿的方向,面上的喜意猶存,但還是嘆了一口氣。

  「後宮中又要有一位新皇后了。」

  ……

  「朕仰承嘉運。嗣守鴻基。思厚人倫。聿崇王化。眷惟中壼。實有舊章。宜得淑賢。佐於憂勤。爰敷明命。誕告外庭。

  貴妃雲氏,書香之家。鍾英甲族。載挺閒和之質。茂昭婉嫕之風。覽圖史之格言。早揚惠問。躬組紃之懿績。實顯令猷。自升冠於掖庭。頗貿更於歲月。肅雝之美。表率於六宮。敦睦之仁。協和於九族。事遵彤管。兆葉玉衣。邦教聿隆。嬪則攸著。長秋虛位。宰府上言。援據古今。契予褒擇。於戲。詩有思齊之詠。易垂厚載之文。福祉攸滋。邦家所賴。肅膺典冊。其懋戒哉。

  可立為皇后。擇日備禮冊命。」①

  雲瀅是倚坐在福寧殿的榻上聽完這道旨意的,她笑吟吟地謝恩,而後才雙手接過了這道聖旨,雖說上面都是些慣例誇人的話,但是已經足夠叫她歡喜了。

  三七身上的紅皺已經退得七七八八,臉上的肉也多了好些,十分招人喜愛,他不愛哭,除了出生的時候哭了幾聲,後面一直都不怎麼哭,反而愛笑得很,皇帝每次下朝後都要到側殿來抱一抱孩子,愛不釋手。

  臣子們知道皇帝有了第一個親生的兒子,心裡也能略微鬆一口氣,貴妃又被明旨冊立為皇后,這位皇長子只要將來不出意外,就一定會成為東宮,他們等皇帝輟朝結束以後的第一個大朝誇讚了皇長子一番,甚至各地莫名其妙還多了許多向京城進獻的祥瑞。

  這些不過是臣子們錦上添花,湊些趣叫皇帝高興,聖上知道他們的意思,但也不會說破,等到回了福寧殿也會與雲瀅說上一二,叫她笑一笑。

  雲瀅第一次做母親,皇帝誠然不是第一次做父親,但也比她好不到哪去,兩個人對著一個孩子也時常手足無措,不知道他是想吃些什麼東西,還是想著要解手,若不是有乳母和許多宮人跟著伺候,兩個人大概也不知道怎麼才好。

  聖上自己是頭一回勞心勞力地帶一個孩子,他如今正是精力最好的年紀,雖說偶有困擾,但更多的卻是父子天性的甜蜜,那種血脈的親近,叫他常常對上三七那雙純粹明亮的眼睛時,不自覺會從心底流露出一種寧靜深遠的情感。

  雲瀅看著聖上這些時日勞心勞力,雖有心疼,但也樂見其成,聖上對這個孩子越重視,對三七將來才會更好,她起初疼得死去活來,調養了半個月才見好一些,吃穿都不必自己動手,只是吃得太清淡,她也受不了。

  二月的時候人不大愛出汗,但是雲瀅的頭髮太厚密,總不能真叫她捂著兩個月不梳洗打理,聖上看她一個人在床榻上憋悶得難受,自然是捨不得的,不必等到封后,在月子裡就悄悄鬆了口,讓人給她洗了頭髮,又讓她吃了一點不算太過分的食物。

  「人說貧賤夫妻百事哀,當真是極有道理,」雲瀅有時候吃著那些沒滋沒味的飯,人都瘦了好些,「七郎與我還有乳母與內侍宮人可以使喚,就已經忙亂到這種地步,可見平民百姓有了孩子之後是多不易。」

  只要她不情願,當然可以不用給三七哺乳,皇帝對孩子到底要從誰哪裡吃並不在意,畢竟三七獲得的是新生,而他的母親卻經歷了一場極大的損耗,為了奶量多一些還得吃些不放鹽的食物,實在是委屈皇后。

  雲瀅也不是自己全然不喂,餵養孩子不僅僅是增進感情,對母體的恢復也有一定好處,只不過這個恢復的過程有些難受,小孩子又沒有輕重,她常常是餵上幾口就餵不下去了。

  這叫她多少有些難受,但是聖上知道後卻不以為意,醫女說要是叫皇后可以哺育太子,總得有懂醫術的人在她身前推一推,這個的疼痛也只次於生產,還隔三差五就得來上一遭,甚至皇后還要因為親身養育而胸疼難忍。

  皇室為皇長子養了這麼多人,不是為了叫皇后辛苦,她們清閒的。

  所以雲瀅大部分脹疼的時間都是頤指氣使地來叫聖上來,原本也是他占便宜,沒什麼好求人的,聖上要比一個小孩子更知分寸些,只是手不太安分老實,雖然不捨得把所有的口糧都吃了,但卻叫她總會不好意思,想去踹掉這個身前的人。

  聖上進來的時候正好聽見雲瀅在教這么小的孩子叫爹爹,不免一笑,「阿瀅怎麼不教他喚你,若是先喚了朕,將來豈不是叫娘娘吃醋?」

  雲瀅不禁莞爾,「哪有的事,他多叫一叫郎君,我歡喜還不夠呢,怎麼會吃孩子的醋?」

  孩子先叫會誰的名字就多找誰一些,雲瀅想一想聖上聽見孩子這樣開口叫他的時候有多歡喜,以後就會多有許多麻煩,偷笑還來不及。

  只是這些壞心思,她的七郎是不會知道的。

  時光匆匆而過,逃得飛快,雲瀅覺得在福寧殿的日子難熬,但是最終也熬了過去,到了出月子的時候。

  禮部擬定的是四月十二行冊封禮,她由人打扮著梳好了髮髻,戴九龍四鳳珠翠冠,身上著深青色禕衣,繡五彩翟紋,而衣內又配有青色薄紗做的中單,連蔽膝與羅襪也是深青色的,腰束玉帶,掛白玉雙佩環,袖口與領口飾以正紅朱色,由宮人抬輦,從正門入,身後隨鹵簿。

  雲瀅身著厚重的冠服,在已經設好的香案前由禮儀官授皇后金冊金印,仰承皇太后慈諭冊封,最後由尚宮引入帝後大婚的坤寧殿,在座位之北安坐,與皇帝行合卺禮。

  聖上也一改往日的燕居服,要穿戴袞冕大朝服,早上到前殿命典儀官宣讀旨意,這是君王一生中難得能穿上的大禮服,等到他也受尚宮尚服引導筆直地坐在南側。

  他與雲瀅一同沃手,用五穀膳,再經尚食斟酒入瓠,用紅線系住兩端,分瓢而飲,結髮同心,之後等到帝後禮畢,這些女官齊聲恭祝帝後千秋同心,方才依例退出。

  本來雲瀅是繼後,結髮之禮是不會有的,然而聖上特地叮囑了禮部按照元後的規格行事,因此多了不少流程,叫人累得不成。

  雲瀅早便被沉重的鳳冠壓得腰酸背疼,她頭上的冠子實在是太重了,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當然這也有她坐月子時太懶散,每日披著長發,用幾根玉簪固定就能過上一個白日有關係。

  「阿瀅是不是累了?」

  聖上與她同坐在一處,自然瞧出了她一日的疲憊,他笑著將雲瀅頭上的發冠解了,輕手輕腳地放在妝檯上。這些本來應該是宮人們來做的,然而聖上不需要和她這麼拘禮,因此早早就讓宮人們都退下去了,兩個人單獨說話。

  「七郎難道不累?」

  雲瀅被人卸了冠子,輕鬆了不少,她抬手去取皇帝的冠冕,讓兩個人的發冠並立在一起,輕聲一笑,隨手從自己右耳上取了足金的耳璫,壓在了他的帝王冠上。

  這是大不敬之舉,但是放在新皇后的身上實在沒什麼稀奇,聖上的體力自然比雲瀅好些,他的衣冠雖重,倒也不是不能忍受,只是有些好奇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雲瀅看見聖上目光中的探究之意,得意道:「七郎,這是我們家的習俗,新娘子的東西壓在新郎的上面,就代表著郎君一輩子都得聽我的話。」

  聖上瞧她這樣倒也不會覺得忤逆犯上,反而輕笑一聲,隨她去了。

  「朕從前也會舉行祭祀告廟,倒不會受不了。」聖上笑吟吟地同她說話,卻是從上到下地把人打量了一遍:「何況人逢喜事,朕便是一日一夜不睡,叫你壓著也是心甘情願。」

  她被那熾|熱的眼神看得心頭一顫,聖上終究不是什麼聖人,叫他忍了這樣久,一旦放獸出籠,她就是同樣也惦記著他,也會擔心受不了。

  皇帝是親眼見過她生產慘狀的,因此到了產後,足足叫她坐了兩個月的月子也沒有碰她,這一日算是兩人新婚,他又有好些日子不必上朝,還不知道要怎麼鬧才夠。

  聖上怕她嫌這禮服熱,想要去解她的衣扣,卻被雲瀅擋住了,嬌嗔道:「陛下好不正經,外面可還亮著,您就來解我的扣子?」

  雲瀅很喜歡這身衣裳,除了今日,她這輩子很少能上身,因此坐在妝檯前不肯離開,顧影自憐,欣賞鏡中顧盼生輝的絕色美人。

  她像是已經熟到恰到好處的果實,嬌艷欲滴,稍微咬一口就有鮮甜的汁水流出,雲瀅不假旁人之手,一點點抿去自己朱紅色的口脂,而後擦拭面上的素粉,刻意延長了時間。

  但是屬於男子的手掌已經覆在了她的玉頸上,流連不去,不疾不徐地傳輸著他的溫度,頗有幾分催促的意思。

  「七郎,你知道嗎,我聽說民間的夫妻成婚時,丈夫都是要解開妻子領口的第一顆紐扣,而後等待妻子緩慢地將衣物褪盡,才許近身的。」

  雲瀅倒不急於一時,她索性把人當成靠背,倚在聖上的身前,皇帝又不是她,肯定不會壞心眼地往後撤退,反而會心甘情願做她的倚靠。

  「這事一輩子只有一次,越慢才顯得越莊重,郎君說對不對?」

  「官人,你也叫我嘗嘗這滋味好不好?」雲瀅笑著將聖上的手從身上擋開,望著銅鏡里的他笑道:「官人最疼我了,一定不會拒絕我的對不對?」

  皇帝對於民間的一些婚俗並不清楚,但是他下意識可以斷定,無論是不是真的,雲瀅都有戲耍人的意思。

  但新婚燕爾,他又是受慣了雲瀅脾氣的人,因此還是依言將人抱到了榻上,自己褪去了多餘的禮服,解開了她的第一個衣扣系帶,而後倚在床榻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要玩什麼花樣。

  雲瀅不緊不慢地一件件褪去自己身上的禮服,她纖細的手指落在深青色的禮服上更顯得蔥白如玉,只是在解衣裳這一事上實在是顯得太笨拙,許久才能脫下一件外衫。

  聖上見她含羞帶怯地撫弄原本獨屬於自己享有的領地,不動聲色地離她近些,瞧見他的皇后只剩了最後兩三件薄衣,伸臂稍稍一帶,雲瀅便不受控制地被他放倒在了枕上。

  雲瀅正紅色裹身外面還有一層白色薄紗半掛在肩上,瑩潤的肩頭露在外面,還沒等和聖上起身計較,便眉頭一蹙,嗚嗚咽咽起來:「七郎怎麼這樣急,你快出去呀!」

  男人的急切一旦上來,她實在是有些受不了,聖上雖然聞言頓住,但是見她眼中含春,緊咬著唇不肯出聲,仿佛是被人用了強一般,倒也不好意思戳穿她,只是握了她的手按在女郎隱蔽處,感受潺潺春意,言簡意賅道:「這不是很好麼?」

  他還以為阿瀅是不惦記這事的,沒想到卻比他預想的要更急切一些。

  雲瀅被人識破了偽裝,又是在這樣的情形下被皇帝玩笑,又羞又急,她想掙開聖上的手,但是在皇帝不肯相讓的前提下卻又不太可能,只好耍賴一樣地環住他,氣急敗壞道:「七郎笑什麼笑,我不許你笑,你再捉弄我便要喊人了!」

  兩人又不是第一次,帝後情濃蜜好,這個時候喊人,外面的宮人只能羞怯,誰敢真的進來掃了聖上的興致?

  分明是她先來戲弄人,但是聖上也不惱,他憐愛地啄了啄雲瀅的唇:「好,朕都聽聖人的,一會兒不和你說話好不好?」

  雲瀅給個台階勉強也就下來了,聖上原先雖然少言寡語,但是她懷孕以後倒是變了性子,她便不信,難道皇帝真的能忍住不同她說話嗎?

  但是當聖上不言不語地將人幸了幾遭之後,甚至還抱了她倚靠在殿柱上的時候,雲瀅便不這樣想了。

  她嬌滴滴地哭與氣急敗壞都是沒有用處的,聖上這個時候一句話也不肯聽人說的,連覆在她更加豐盈了的山巒上時都不如以前幫她通乳塊時溫柔。

  「陛下……七郎,你就慢一點嘛,又沒人同你搶吃的。」

  雲瀅被放下來到浴室的時候,隱隱瞧見那對長長的龍鳳燭已經要黯淡了,她不是不懂得享受,但是一想到榻上觸手生涼的紅色真絲被自己弄得不能見人,她就止不住的委屈,「你也就是仗著孩子不懂事,等他明白了事理,瞧官家羞也不羞!」

  聖上略微足了心意,抬手拭去自己唇邊還帶有香氣的痕跡,才有空閒下來哄一哄她:「等他懂事了,朕同皇后哪裡還有機會如此?」

  雲瀅怎樣辯駁都沒有用,所以只是氣急敗壞地扭過了身去,將自己隱藏在熱水裡:「新婚之夜,倒沒些正經。」

  「朕要正經做些什麼,有阿瀅不就夠了麼?」

  聖上雖然這樣說,但是讓宮人到外間收拾殘局的時候,還是輕柔珍重地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吻,「人說『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咱們從此便是至親夫妻了,好姑娘,你說對不對?」

  她心神微動,抬頭去回望他的眉眼,那一點氣早就消了。

  原本他皎如日月、高不可攀,但是現在卻將自己攬在懷裡,真真正正同她做了夫妻。

  竟像是做夢一樣,她已經成為了官家的皇后。

  雲瀅抬手去勾住他頸項,藕臂上還凝了水珠,在燈燭之下愈發熠熠生輝,便如出水芙蓉一般,清潔靜美,她含羞淺笑,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親了一下他,道:「從此以後,我就是七郎的妻子了。」

  聖上忍俊不禁,道了一聲是。

  最開始她只是一個有些叫他可憐的小姑娘,就連眼淚也叫人心疼,沒想到後來卻漸漸走到了他的心裡,成為了他唯一的縱容與偏愛。

  「阿瀅,我們以後還有很長的日子,」他憐愛地看著自己的小妻子,「就只有我們兩個與孩子,再也不會有旁人了。」

  過往不問,來者不憂,無論彼此從前如何,後世史書又會如何記載他們,在這深宮內廷之中,他們都是告過太廟,有過婚約的夫妻了,這一點永遠也不會改變,他也不會允許別人再有僭越她的可能。

  只要這樣,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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