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5 章
皇帝由著雲瀅來替他除去衣物,輕聲一笑:「那豈不是又要服侍娘娘一年,叫朕看得見又吃不下?」
雲瀅原本是看在三七的份上,有幾分想再給聖上生育一個孩子的,聽他這樣調侃,沒好氣地鬆了手,嗔他道:「又不是叫官家吃一年的素,偶爾這饞貓還不開葷嗎?」
她故意羞聖上道:「七郎不是也覺得那東西雖然昂貴,卻不如咱們兩個你中有我更好些,我若有了身孕,官家豈不是越發沒了忌憚,我不餵孩子,反倒都便宜了官家,七郎不喜歡嗎?」
本來在夫妻之事中聖上便是願意俯低的,他去握住妻子的手,面頰略帶了些紅:「阿瀅胡說什麼呢,你懷著太子的時候朕也不敢怎麼輕薄你,萬一再有身孕自然也一樣。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七郎說的是,」雲瀅側支著頭歪在一側的枕頭上,青絲如瀑垂下,遮掩了她內里的風光與狡黠,「官家說不要孩子那咱們便不要了,可是今夜我忘記叫宮人預備東西,七郎快些梳洗,咱們叫人進來熄燭睡覺。」
她方才已是有意撩撥,聖上豈會想不到皇后是在故意逗弄他,便笑了笑,自己躺在了外側,吩咐宮人進來把燈都吹了,只留兩盞,「忘了也不是什麼大事,今夜朕也累得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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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然是這樣說,然而太子想要一個弟弟妹妹的願望,過了幾個月便實現了。
聖上與皇后原本就是在一處就寢的,夫妻情好,三千寵愛在一身,皇后子嗣稀薄才是罕事。
原本聖上刻意不想叫皇后再有身孕,兩人才很久沒有動靜,等到聖上默許不必呈送避孕之物時,福寧殿的宮人心裡都明了,明年這個時候宮中大概又要添一個皇子或者是公主的。
雲佩聽到皇后重新有孕,她換了非誥命女子所穿的禮服入宮探視,雲瀅素日只與聖上還有皇太子在一起,姊妹各有各的日子,也很少相見,得到雲佩遞的牌子立刻就允准了。
御苑春景如許,生機盎然,雲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修剪妥帖,跟在身著正紅色皇后常服的雲瀅身後虛扶著她,遠遠看著,竟還像是少女一般。
雲瀅如今的穿著妝扮自然是按照皇后的規格來的,她容貌艷麗,穿著正紅的衣裳,頭上簪戴華麗的頭冠也同樣壓得住,只是因為這樣濃麗華艷的色彩與平民的淺淡色禮服對比,雲瀅反而有些嫉妒雲佩的灑脫與淡然。
「二姐姐這些年在外面倒是逍遙得很,比我在宮中還要滋潤許多,」雲瀅看了一下雲佩的面頰,不無感慨:「我都有些羨慕你。」
「娘娘羨慕我做什麼?」雲佩陪在她身側,聞聽皇后這樣說,不禁掩口而笑:「外面的女子不知道有多羨慕娘娘與聖上,郎才女貌,帝後夫妻相諧,子孫上也有福氣,外面的人都說,這生男不如生女,就算是兒子做到宰相,都不及皇后娘娘這般能令家族顯赫。」
「那他們這個時候生一個好女兒倒是正好,等到十二三年後正好是聖上與我為懿仁選太子妃的時候,」雲瀅淺淺一笑,語氣中稍有歡喜:「可是如今想即刻叫女兒做妃子是不成的。」
「那倒也是,官家獨愛聖人,旁的娘子當然入不得聖目,」雲佩替她選了一朵十分艷麗的花朵,簪到了皇后的象牙冠上,「我不過是一介平民,手頭稍微寬裕一些也全是仰仗聖上與皇后,怎麼就叫娘娘眼熱了?」
雲瀅這些年也有心叫二姐重新擇選一個丈夫,她對長生的情意逐漸淡泊,可也沒有瞧上哪個官家擬定的進士或者民間風流多情的翩翩少年郎。
「你少在這裡裝可憐,分明是你眼界太高,五陵年少者眾多,二姐姐竟然一個也沒有看上眼,大姐姐前些日子遞了家書進來,說是好幾位子弟傾慕二姐,都被你拒絕了。」
「娘娘見笑了,」雲佩在外面的生意風頭無兩,傾慕她的人有的圖財,有的為色,她閱盡千帆,竟無一人可以叫她心中再次泛起漣漪,便也沒有再委屈自己心意的必要:「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雲瀅身為皇后,這些瑣碎事自然無可避免地要管一管,她淺笑著點了一下雲佩的額頭:「這些年也不見你去尋他,又是怎麼回事?」
皇帝為著立皇后,冊封東宮,已經赦免過一次天下犯人,長生無親無故,被貶謫到苦寒之地除了雲家裡的人大約也無人掛心,原本是猜測著罪減三等,長生大概會回來尋雲佩,可是這兩年一直沒有動靜。
雲瀅作為局外人,其實倒不覺得雲佩要一直等著丈夫回來尋她,如今雲佩的地位隨著她一同水漲船高,明明年紀漸大,但是汴京的婚姻行市卻十分受青睞,長生恐怕就算是遇赦放還,也不敢回來尋她。
官家有兩次記起自己還有這麼一位未婚的二姨,也打趣皇后對自己的姐妹約束未免過分,皇后之姊、東宮姨母,當然應該有一份應有的尊榮,怎麼連一個孺人都沒有?
「我的宅子就在京城最繁華的地帶,他來尋我,不是比我尋他方便得多嗎?」雲佩嘆了一口氣,並未有太多波瀾:「娘娘,要是他都不願意來尋我,我又何必強求呢?」
世間的男女總有些自己解不開的死結,雲瀅也不多勸,只是笑著叫雲佩嘗嘗新從上林苑摘來的櫻桃,「七郎前些日子還帶著臣子們去了一趟上林苑遊玩,叫這些人自行採摘櫻桃,但他們所能拿到的櫻桃都不及宮中這些香甜多汁。」
雲佩捏了幾顆櫻桃,有皇后宮中的侍女幫她用細長的金勺剝出核,沾著乳酪遞給她,雲佩陪皇后聊了一會兒,等到遠處傳來聖駕行近的聲音才對雲瀅告退。
皇帝同自己妻子的姐妹自然不好多見面,雲瀅吩咐人送了她出宮,才起身去迎聖上。
雲佩如今雖然沒有誥命的銜兒在身上,可她的用度和一般的商戶還是不一樣的,身上穿的是綢緞,車內擺放的也有御賜的瓷器。
官宦人家的娘子也經營鋪子,只是不動手,而是坐在幕後勞心,她有官家皇后撐腰,當然日子格外滋潤些。
車夫是一個忠厚沉默的老實人,他見自家娘子已經擋上了面巾坐到車裡,駕車之前先問了一句,「不知道娘子可要歸家?」
雲佩端坐在車中,她看著桌案上雲瀅賞賜的奇珍異果,搖了搖頭,揚聲吩咐道,「到東郊松柏坡去,我要見一位故人。」
東郊有許多墳塋,又因為親人為了紀念故去的親人,常常自發種植松柏懷念他們的高尚品行,也被人叫做松柏坡。
那裡有些墳頭都已經要被風沙吞噬磨平,但云佩每每從馬車上步出,登高遠眺,總能望見那鬱鬱蔥蔥中,自己想要找的那一座。
她的皇后妹妹並不知道,長生早就死在流放遇赦賜還的途中,他的衣冠冢立了已經有兩年了。
雲佩就著婢女的攙扶,拿著盛滿了果品的食盒走到那心心念念的一處,見墳墓前滿是帶有露水的鮮花,淡漠的神情上不免露出一笑,像是清風拂過那般淺:「袁夫人來過了?」
袁夫人,便是向她傳報長生死訊的女子,她艷色過人,坊間傳聞,她甚至曾經到宮中去侍奉過君主一段時間,但是因為那個時候如今的皇后已經是椒房專寵,這一點流言不攻自破,只能滿足登徒子們對皇家的一點肖想妄念。
長生被流放前的一段日子,最後見過的人也是她。
守墳的老者點了點頭,因為兩位貴夫人,他對這個墓主人也有幾分印象,聽說這衣冠冢是一位內相的,但奇怪的是,又有兩個衣著華麗的女子每年都會來祭拜他。
雲佩不用侍女,自己低頭,將果品都放在了「故夫周長生」這塊墓碑的面前,碑上硃砂紅艷如血,仿佛是昨日才立的一般。
她立在眾多墳塋之中,清風吹拂,聽取松濤萬壑,凝視著墓碑上的字久久無言,末了,才發出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
「長生,我又來看你了。」
他說過要與她白頭偕老,即便是將來年邁被安置到西內,兩個人打葉子牌也不會太寂寥,但他終究是沒有活過二十歲,在一根白頭髮也沒有的年紀。
夜裡宮中有宵禁,他們的每一次相遇都是在白日,然而他們的關係永遠見不得一絲光亮。
但便是在這樣的深宮,他們還是像一對戰戰兢兢的罪人一樣依偎在一起,如飛蛾撲火,汲取著每一寸光亮與熱,稍有不慎就被燒成灰燼。
如今的她手裡所握有的權勢與財富是從前一個小宮女不敢想像的,可每次看到墓碑上的硃砂,她還是會珠淚盈眶。
風吹低處,露出一方淡紫色的裙角,顯出一位衣著略顯普通的美貌女子立在松柏之外。
她像是一位官夫人,然而她隨行的僕役卻大膽地站在了她前面。
這個僕役不是為夫人擋風,他白面無須,即便有些滄桑痕跡也掩蓋不住原本的文弱清秀,他直直地看著原處的一切,近乎貪婪,卻又一聲不吭。
這一看便很不合規矩,然而那位官夫人卻並沒有阻止,她靜靜地看了一會兒,方才發聲。
「周大哥,你真的不過去看看嗎?」芸娘見他眼中微有紅意,不免哂了一聲,言簡意賅地扎心道:「你夫人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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