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分貝(二更)
043.
一下床,她的鞋襪瞬間被宿舍地上的水浸濕。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水是從衛生間漏過來的,因為衛生間的地漏管道年久失修,平時會反污水的味道上來,所以不用的時候大家都用塞子把地漏的口堵上。
這一堵,從水龍頭跑出去的水就徹底流不出去,積少成多,最後漫出了衛生間。
「你到底怎麼搞的啊!」童雅抱著自己的畫,數落著:「我們的作業還好放在小凳子上了,不然就都泡了!」
「不好意思。」蘇芒珥皺緊眉,一個個去撿她們三個原本放在地上被水泡了的書本。
葉聞的東西有的也被弄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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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裡內疚著。
蘇芒珥用拖布和其他工具把宿舍地面上的水快速清乾淨,另外兩個人就坐在桌子上看著她幹活。
「樓下漏水都找到宿管阿姨了,阿姨給我打電話,我們從外面吃飯跑回來的。」程可心心情也不大好,牢騷著:「給你打電話,你也不接。樓下宿舍來人敲門,說也沒人回應。」
「真不知道是裝聾還是真聾。那麼大的水聲,那麼大敲門聲,你就是聽不見?!我真的想請你好好說說為什麼。」童雅說完還翻個白眼。
蘇芒珥蹲著收拾東西的手猛地一停。
垂著的羽睫遮住隱忍的情緒,蘇芒珥沉默著,把弄濕的書都撿起來放在桌子上攤開,然後淡淡道:「我去樓下找一趟宿管老師。」
說完,她轉身離開寢室。
她剛走出寢室,就聽見背後的屋子裡隔著門傳來童雅的罵聲。
「不是,我草!她還裝什麼b啊!把宿舍泡了還有臉對咱們那個態度!!」
「行啦,別說了。」
因為宿舍里的水有些漏到了下面一層同位置的寢室。
蘇芒珥趕到一樓的宿管老師的房間,跟漏水寢室的同學誠懇道歉。
雖然那幾個女生多少有些煩躁和困擾,不過看見她態度還算不錯,而且老師說明天也會請師傅來做處理,就沒再多計較。
「哎呀,宿舍最近是經常停水停電,所以多次提醒你們注意這些。」宿管老師看著眼前乖順地有些憐人的姑娘,無奈:「你說說,弄出來這樣的事情,都不愉快。」
「都是我不好。」蘇芒珥心情壓抑到極點,主動擔責:「需要修理的費用,我可以賠償。」
「算了算了,你們學生有什麼錢。」老師揮揮手,然後給她一個表讓她填寫:「本來這種事情都是違反宿舍守則的,要處分的,看在你不是故意的份上就算了,明年就大四了老師們也不能在這個時候為難你。」
牙齒咬著唇內的肉,蘇芒珥微微給老師鞠了一躬:「謝謝老師,真的麻煩您了。」
...
填完表格,她上樓返回宿舍,還有很多沒有收拾完的。
她不會因為自己的問題就逃避責任,事情已經發生給別人造成了困擾,那麼她就會盡全力去彌補。
但是。
蘇芒珥一邊上樓,一邊回想。
她雖然睡得很深,夢也做的深,可是按理說應該是能聽到那些聲響的。
她的床位離衛生間不超過四米。
她的床位離門口也不超過四米。
那麼唯一一個沒有聽見那些動靜的原因就是。
蘇芒珥忽然停住上樓的動作,在她後面上樓的同學紛紛避開,擦肩超過她。
手搭在欄杆上,指間神經性地一顫。
她垂下頭,後背彎下去,只覺得如芒背刺般的冷。
一覺醒來,四米都聽不見了。
本就因為受寒有些疼的頭,此刻好似又被人迎頭一棒,暈乎乎的,差點穩不住身子。
蘇芒珥深呼一口氣,抬腿往上登了一階台階,收拾好心情上樓回寢室。
門沒有鎖,她推開進去,發現童雅和程可心站在自己桌前。
蘇芒珥順著童雅表情複雜又憤怒的臉往下看,看見了她手裡捏著的助聽器。
她臉色驟變,上去想搶:「誰讓你們翻我的包了!」
「誰他媽稀罕翻你的包?這東西自己掉出來的!」童雅嘴硬不肯承認,舉著助聽器質問她:「解釋解釋!這是什麼!你為什麼會有這個!」
「我見過這種東西。」程可心看著那東西,打量了一眼蘇芒珥,「好心」補充:「助聽器吧,我有一個爺爺就用...」
「助聽器!?蘇芒珥,你殘疾還瞞著我們!」童雅順著程可心的話就接著說,兩個人一唱一和。
蘇芒珥瞠目,反駁她:「我不是殘疾!」
「不是殘疾你他媽的買這個當飾品戴是吧!」童雅冷笑一聲,看著手裡的助聽器:「我算是知道你為什麼會把宿舍泡了,你不是因為睡著了,你是因為耳聾!你耳聾!」
心臟猛然被人捏住,仿佛被人推進深海般的窒息。
蘇芒珥眼角冷不防地跳了下,下巴顫抖一寸,她徹底冷了語調:「還給我。」
兩人都被她這樣的冷臉嚇了下,童雅不屑一顧地把助聽器扔回桌子上。
「殘疾人住什麼普通宿舍,學校又不是沒有特殊宿舍給你住!」童雅咄咄逼人,根本不管他人感受地冷嘲熱諷:「這次是把宿舍泡了,下次是什麼?你等著吧,我這就去和老師說,就算老師是你媽也不會讓你再待下去。」
蘇芒珥拿起那對助聽器握在手裡,眸子裡含著水的慍怒遏制不住,她直面告訴童雅:「願意告你就告,我也受夠你了,跟你這種人同寢,比吃屎都噁心。」
說完,她轉身跑出宿舍。
童雅聽完刷得氣紅了臉,尖叫道:「蘇芒珥我草你媽的!!你敢再說一遍!!」
蘇芒珥跑出宿舍,下樓的時候跟葉聞擦肩而過,葉聞看著她跑下去,沒來得及說話:「哎...」
葉聞回到宿舍,看著這被泡過的一片狼藉的宿舍,驚嚇道:「這是怎麼了!?」
外面燈火通明,全是在外面活動的學生,她一出宿舍樓,只覺得所有人都在用異樣的眼神打量她。
她受不了別人投來的眼神,只覺得渾身發毛,想找個沒有人的地方。
可這個時間段,學校里哪裡都是人,蘇芒珥只得跑到學校假山小公園裡的那個涼亭。
她坐在冰冷的亭子裡,冬日的風像刀子一樣刮著她的臉。
【助聽器!?蘇芒珥,你殘疾還瞞著我們!】
【你是因為耳聾!你耳聾!】
【殘疾人住什麼普通宿舍,學校又不是沒有特殊宿舍給你住!】
童雅的聲音迴蕩在耳邊。
心根癱軟下去,她忍不住嗚咽出一聲。
眼前模糊了一片。
爛透了,爛透了。
她的世界混沌黑暗,一絲光亮都尋不到。
洶湧的悲哀夾雜著對自己的憤怨。
蘇芒珥倏地將手裡的助聽器舉起來,作勢就要往地上摔。
她恨不得摔碎了它。
舉到半空之中,緊攥著那小巧的器械的手指泛白又發抖。
她胸口劇烈起伏著,嘴唇哆哆嗦嗦的。
半晌,蘇芒珥無力地垂下手,手裡的助聽器因為指間的鬆開,自然地掉落在地上,被風吹得往前移了些。
她捨不得砸壞。
因為很貴。
好可笑,好悲哀。
連火都不能對自己發一通。
蓄滿的淚水奪眶而出,一串串豆大的淚順著臉頰往下掉,決堤般地控制不住。
她緊緊咬著牙關,肩膀聳動著,偏不哭出一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
耳邊忽然響起鞋底與地面摩擦的聲音。
有人靠近了。
漆黑的身影在她的面前蹲下,修長的手指緩緩撿起躺在地上的那對助聽器,在手裡擦拭著塵土。
蘇芒珥緩緩抬眸,滿眼愕然地看著單膝蹲在她面前的聶凜。
幾日沒見,他似乎有些消瘦,依舊穿著黑衣黑褲,周身流露出一股強烈的沉穩氣息。
聶凜蹲著,幾乎與她平視,看清了她那雙哭腫的水眸以及蒼白如紙的臉色。
眼底猶如一汪被激起漣漪的墨,變得混沌又沉鬱。
對視片刻,他忽而扯了扯唇線。
下一刻,聶凜緩緩開口,嗓音低沉又好聽:「蘇芒珥,你哭成這樣怎麼都沒個聲兒啊。」
濕潤的眼瞳里含著難過和委屈,蘇芒珥喉嚨發酸,一說話聲音有些沙啞:「誰規定哭一定要有聲音的。」
他挑眉,直接說:「我規定的。」
「下次實在要哭,就哭大聲點兒。」
「這樣我聽見,就能找到你了。」
蘇芒珥本就酸澀的心情因為他的出現更顯脆弱,聽見他說這樣的話,想起她之前對他那樣殘忍的言行。
你為什麼還會出現在我面前,我明明都那樣...
聶凜,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她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對他說著。
蘇芒珥沒忍住,又一股熱淚簌簌掉了下來。
眉宇之間不動神色地蔓延著心疼,聶凜無奈地抬起手,將手掌里的助聽器遞給她,同時說:「別哭了,跟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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