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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初,華清大學這座見證著一代代莘莘學子成長的學院,染上些許關於在夏天別離的清爽色彩。

  在今年的盛夏之期,屬於他們的畢業典禮如期舉辦。

  華盛公寓4017室的蘇擇,聶凜,胡柯以及姜梵四人作為華大研究生三年學業修滿,拿到碩士學位正式畢業。

  而蘇芒珥也在今年於華大完成了自己四年的本科學習,戴上屬於她的學士帽。

  今年的本科畢業生和研究生畢業生匯聚在學校里的華清廣場上,每年的畢業典禮都在這裡布景舉辦,巨大的廣場足以容納所有人,以及來觀賞畢業典禮的其他年級學生,還有外來的媒體。

  華大作為國內頂尖學府,每年的開學典禮和畢業典禮都是在網絡上實時直播的,一到畢業典禮這一天,華大比平時更要熱鬧些。

  已經放暑假的本地學生們還會特地跑回學校來看這次的畢業典禮。

  蘇擇穿著藍和深藍兩色的學位袍,搭配著黃色的垂布,頭戴著學位帽,整個人挺拔又俊朗。

  他站在幾千人面前,優雅又得體地念著自己的畢業致辭。

  手裡的致辭放在講台上,他對於自己寫的東西爛熟於心,抬著頭面對著台下所有人,展露著沉穩內斂的微笑,「尊敬的各位老師、親友、來賓,親愛的同學們,大家上午好。我是建築系的蘇擇,非常榮幸能夠作為本屆碩士畢業生代表在這裡發言。」

  「七年前,我作為本科新生,踏進了這所令人心神嚮往的校園,當時的我.....」

  台下。

  「蘇擇學長真的好上鏡...」葉聞坐在蘇芒珥身邊,看著主席台兩側大屏幕上投影的蘇擇的臉龐感嘆,又問:「對了,你家聶凜怎麼沒當代表上去發言啊,聶大佬按理說也夠格了。」

  蘇芒珥挺直後背坐著,身上黑色的學士服衣角隨風微微掀起,她輕笑,想著此刻應該坐在碩士畢業生方陣里的聶凜,說:「這種要費力氣拋頭露面的事兒,估計是嫌麻煩吧。」

  「嫌麻煩...嗯,像是他作風。」葉聞點點頭,繼續認真地聽蘇擇發言。

  「外界時常會給我們貼上『華大高材生』的標籤,但是我們很少去思考,華大高材生這個標籤真正應該提醒我們的是什麼。」

  蘇擇停頓了下,然後繼續說:「是擔當,華大的學子,應當比任何人都更懂得對社會和國家的擔當。我們享受著全國頂尖的教育資源,在這麼美麗,舒適的校園裡學習生活。我們每一個人都應該去思考擁有著這些的我們能夠去做些什麼。」

  「為社會,為國家做些什麼。」

  「我在去年參與了贊陽村小學的改造設計,很多地方的都是我們華大學生夥伴們的提案。因為那一片區域都要轉型成旅遊度假村,能批下來這麼大一塊地方做教育實屬不易,可是對於想要打造小升初一體化學校的我們來說還是太過狹窄。」

  「我們想讓山區的孩子們也和城區的孩子擁有一樣的教育體驗,在各個方面花費了大量的精力去考察實踐,與其他方面洽談。在外人眼裡,似乎一個非常普通的學校改造案子讓我們『小題大做』了。」

  台下的幾千學生老師觀眾更加安靜了幾分。

  「我的童年在贊陽村度過,我知道山區裡的孩子們求學有多麼困難。村子裡教育設施很差,他們要坐車出去上學,山路時常會伴有安全隱患...」

  蘇擇似乎在回憶,唇邊的笑意加深了幾分,嗓音溫柔卻極有力量:「去年嶄新的小升初一體化的新校舍投入使用,我又去了一次,看見孩子們在我們精心設計的學校里愉快的學習玩耍的時候,我恍然徹悟。」

  他的話語感染力極強,「我在想,如果我和同學們當初沒有選擇這個專業,或者在學習中有那么半點鬆懈。這些孩子們如今還會在這裡奔跑歡笑麼。」

  胡桃今天也來到學校陪著蘇擇完成畢業典禮。

  她站在廣場後方,看著大屏幕上的蘇擇,聽著這些自己了解全情的事情,動容地濕潤了眼角。

  「到底要做什麼才算貢獻?」蘇擇往台下掃視一圈,回憶著身邊的人,笑了。

  「或許是起草一張保護千萬家庭的房屋設計圖。」

  「或許是鼓勵同學們一起舉辦一場募捐畫展。」

  「或許是參與研發一塊創新技術的晶片。」

  「又或者是穿上志願者背心,深入山區去幫扶貧困家庭。」

  「甚至是...成為救援力量的一份子,上山,下河,抗洪,救災。一次又一次的挑戰自己勇敢的底線。」

  「我的朋友們。」蘇擇說到最後,也難捱動容,溫柔的眉眼裡見到幾分波動,「用他們的行動,告訴了我這個問題的最優解。」

  接著,蘇擇念完稿子的結束語,鞠躬時,台下響起震耳欲聾的掌聲。

  蘇芒珥跟著大家一塊鼓掌,欣慰和感動在眼裡漣漪著。

  學位帽掛著的流蘇隨著動作微微飄動著,在空中劃出一道屬於青春的弧度。

  畢業典禮結束後,畢業生們穿著學士服在學校的各個地方拍照合影留念。

  隨處可見穿著不同顏色學士服的學生們奔跑歡笑的身影。

  胡桃帶來了相機,拉著朋友們在廣場這邊有標誌性裝飾的草坪上拍照片。

  胡柯站在前面,給穿著便服的胡桃,貝可可和穿著學士服的蘇芒珥,葉聞四個女孩子拍照。

  姜梵站在旁邊給胡柯做技術指導。

  蘇擇和聶凜就站在一邊樹下看著他們,隨意聊著。

  有其他學生見到學校那兩個穿著碩士學位服的風雲人物站在樹下,一個溫潤一個冷傲,看著都覺得養眼。

  還有人忍不住悄悄偷拍發去學校論壇。

  聶凜眼裡只有遠處跟他們邊玩邊笑的蘇芒珥,忽然問旁邊的蘇擇一句:「你打算什麼時候啊。」

  蘇擇先是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他所指的事,望著自己家那蹦蹦跳跳的小姑娘,笑道:「不著急,桃子還小。等她畢了業再說吧。」

  聶凜輕哂一聲,笑話他:「倒挺沉得住氣。」

  蘇擇笑眯眯的,不予置否。

  蘇芒珥和朋友們玩盡興了,再去找聶凜,發現那棵樹下已經沒了他的身影。

  她心裡納悶,去問走過來和胡桃自拍的蘇擇:「蘇工,你見到聶凜了嗎?」

  「他,剛剛好像和姜梵去美院了。」蘇擇望著那邊的方向說著。

  蘇芒珥點點頭,提著自己的學士袍往美院的方向趕。

  還沒和他拍照片呢,兩人同時畢業這樣趕巧的事情,一定要留下些紀念才行。

  她小跑著回到美院,剛走到美院所屬範圍內,蘇芒珥眼睛一掃就看見了教學樓外面那片草坪上與往常不同的東西。

  原本平時草坪上都沒有什麼東西,只有一兩個美院的標誌雕塑。

  如今卻座落著一片純白色的展景,像是他們平時會辦的那種戶外畫展,但是卻多了很多裝飾。

  白色,粉色相間的紗緞裝飾著展子,隨風飄著,不知哪裡來的彩色泡泡從展子的背面飛了出來,散在空中。

  她緩慢走進展子的入口,一踏進去,視線被一片潔白充盈。

  棚頂掛著許多彩色的細繩,細繩順著垂下來,剛好在她頭頂的位置。

  每一條彩色的細繩都掛著一張照片,邊角寫著拍攝日期。

  照片上的內容如此的眼熟,令蘇芒珥的心跳越來越快。

  她伸手,摘著那些照片,一張張地看。

  最先的照片是初中時和聶凜逃出家門去拍的那些,有城市街景,有夜空煙火,有湖面江景。

  還有那麼多,他鏡頭下的她,十六歲青澀稚嫩的她。

  隨著她往裡走,往裡看。

  照片的內容逐漸變了年份。

  從那張她不小心拍糊的虛影照片開始。

  大三那個秋天開始,與他重逢後的每一點每一滴,都在照片上顯露。

  她穿著那件奶白色的希臘風格高定裙,活躍在姜梵鏡頭下的照片。

  她坐在畫室里舉著畫筆認真描摹的模樣,她站在書店裡給客人點單時候的模樣,她給山區小孩發放補助金時候的模樣。

  都是聶凜在她沒有發現的時候偷拍下來的。

  後來是同居後的照片。

  她窩在沙發上睡著的照片,她照著菜譜在廚房鑽研做菜的照片,甚至有她做衛生時拿著拖布指著他控訴的照片。

  與她生活的每一秒,聶凜都珍藏著。

  他不愛把情.話掛在嘴邊,但是會用這樣或那樣的細節來詮釋自己的摯愛。

  蘇芒珥隨著照片走到展景中心的時候已經熱淚盈眶。

  視線模糊的這一刻,她眼見著聶凜身穿著深藍色學士袍從側面走出來。

  聶凜走到她面前,俯身歪頭去看她,語氣含笑,「又哭。」

  蘇芒珥心都化成一片了,眼淚怎麼抹都抹不盡,嗓音顫抖:「你搞這些幹什麼...」

  聶凜望著周遭的展景,背後攥著戒指盒的手緊了又緊,表面上依舊慢條斯理的,「不搞得浪漫點兒,怎麼把老婆騙到手啊。」

  她愣了,然後帶著鼻音哭腔弱弱地試探:「你...不會要求婚吧。」

  他挑眉,「允許麼。」

  「哪有人先說出來的。」蘇芒珥嗔他。

  「哦,第一回,不太熟練。」聶凜噙著一抹笑,深情幽邃的眼眸始終定在她的臉上,語氣不再散漫,認真道:「蘇芒珥,能給個機會慣著你一輩子麼。」

  聲音隨著耳道扎進神經,鑽進她那顆柔軟的心裡。

  下巴禁不住的發抖,豆大的熱淚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滾。

  蘇芒珥下意識低頭,不想讓他看見自己哭得這麼傻的模樣。

  聶凜直起身,輕咳一聲,有些不自然,「有些話,該說還是得說。」

  她抬頭的瞬間對上了聶凜投來的炙熱視線,他的話脫口而出。

  「我愛你。」

  「嫁給我。」聶凜騰出一隻手,遞向她,扯起唇線笑得無奈:「我這輩子真非你不可了。」

  周遭安靜無聲,只有隨風飄起來的紗緞和照片。

  沒有路人起鬨,沒有誇張的聲勢,連顏色,都用了她最喜歡最安心的白色和粉色。

  他為自己做過的事情。蘇芒珥已經數不清了。

  因為原生家庭的不幸,她曾無數次的堅定對婚姻和家庭的排斥和厭惡。

  直到與他重逢。

  那個讓她再次相信愛情和甘願依賴的人,是聶凜。

  也只有聶凜,誰都不行。

  因為是他,所以她敢信,從今往後的人生不會再有不幸。

  全世界,她唯獨全身心地信他一人。

  蘇芒珥哭著哭著就笑了,緩緩將自己的手遞在他掌中,嗓音柔中發啞,「好。」

  答應他。

  聶凜將絲絨小盒裡的素戒拿出來,戴在她無名指上,牽著她的手反反覆覆地看,十分滿意:「等結婚給你換鑽戒。」

  下一刻,她主動地撲進他懷裡。

  熱淚再度襲來,浸濕了他前襟的布料。

  聶凜摟著她的腰,把人緊緊控在懷裡,眉眼舒展,笑著哄:「別哭了,小淚人。」

  就在這時,朋友們從各個方向衝進來。

  胡柯和姜梵拉爆彩帶筒,彩帶從天空降落在他們二人身上。

  「恭喜!!」

  「啊啊啊啊我要感動死了!!」

  胡桃哭著跑出來,掰開聶凜就把蘇芒珥抱了個滿懷,後面的好友貝可可攔都攔不住。

  聶凜被推了一個趔趄,一記冷眼刀投向蘇擇,示意他快把自己女朋友弄走。

  蘇擇聳聳肩,掛著微笑壓根不管。

  胡桃抱著蘇芒珥比她哭得還狠,抽抽噎噎的,「學姐我剛剛在旁邊看得太感動了嗚嗚嗚,你一定要幸福,婚禮記得讓我當伴娘啊。」

  「我,我會的。」蘇芒珥忍俊不禁,給小姑娘擦眼淚。

  「人家兩口子還沒膩歪夠呢,你湊什麼熱鬧。」葉聞還舉著錄像機呢,走過來一把把胡桃薅過來,推著蘇芒珥回到聶凜身邊,笑眯眯的:「新婚快樂,早生貴子,伴娘的事兒讓我來哈。」

  「不行!讓我當伴娘嘛!」胡桃跟葉聞撒嬌。

  貝可可無語了,勸著:「桃子,伴娘可以有很多個的。」

  胡桃:「哦是嗎,那就好QAQ」

  胡柯拍拍姜梵的肩膀感慨:「哥們兒是真沒想到咱們宿舍最先結婚的是他媽聶凜啊,兄弟你也加油。」

  姜梵揮開他的手,笑得不懷好意,「我只是不著急,我不像某人,母胎單身。」

  「我草了!」胡柯瞬間垮了臉,「姜梵你來,咱倆談談。」

  朋友們在一塊又鬧又笑。

  蘇芒珥抬起自己右手,盯著無名指上掛著的素戒。

  在陽光下泛著銀色的光。

  兩人緊緊牽著手,蘇芒珥抬頭,與一直注視自己的聶凜對上視線,眉眼漸漸展開,囅然而笑。

  快樂從她翹起的唇角,從上揚的眼尾滿溢出來。

  病痛的靈魂得以解藥。

  痛苦,從那些晦澀難言的,寂寞絕望的廢墟中幻化新生——名為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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