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三層?


  在他們對著圖紙商談的間隙,許信已經脫離了人群,順著礦山的寬闊道路,走到了礦山的腹地。

  在他的腳下,是礦山機械挖走具有工業價值的礦層之後,留下的不被人看得起的岩石。

  他看著地面,視線一層層穿透,看到了它們的本質,把它們從數億年的沉睡中喚醒。

  仿佛聆聽到了這些地層的委屈。

  不被人重視,似乎這些地層也有了情緒一樣。

  

  在地層分析視界裡,隨著視線的穿透,剖面圖依然在自動繪製生成。

  矽質白雲岩……

  磷塊岩……

  白雲岩……

  粉砂岩……

  灰質砂岩……

  灰質砂岩……

  粉砂岩……

  白雲岩……

  磷塊岩……

  矽質白雲岩……

  磷塊岩……

  矽質白雲岩……

  矽質岩……

  看著一層層向下延伸的地層岩性,還有代表著各種岩性的特殊圖案。

  好像哪裡不對?

  是不是系統出問題了?

  為什麼會出現三層磷塊岩?

  眼前看到的情況,在前面四個礦段,都沒有出現過。

  而且,在視界裡面,自動生成的剖面圖上,最深處的第三個礦層,染上了深紅的顏色!

  深紅的顏色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個礦層的磷礦,超過了工業品位!

  在礦層上,標註了P2O5的含量,總體在19%到34%之間。

  平均品位超過了26%。

  礦層的厚度,更是非常可觀,達到了22m。

  上面的第一、第二礦層,跟前面四個礦段見到的礦層一樣,不高不低,有些區域能夠達到邊界品味。

  在剖面圖上,這兩個礦層偶爾出現淡紅的小圓圈,這是局部見礦的標誌。

  除了礦層發生了變化,其他地層也出現了一些古怪的現象。

  為什麼到了南沱組粉砂質泥岩之後,地層出現了倒轉?

  他來到這個地方,只是向地下看了一眼,就看到了不得了的事情。

  就是不知道是局部現象,還是整個五礦段都是如此,還未可知。

  只有大範圍探測之後,才能得出結論。

  正要繼續往前走走看,許恆強站在高處呼喊的聲音響徹整個礦區:「天黑了,快回來!」

  許信凝神一看,系統界面上,能量只剩下2點了。

  對於他來說,這個月的任務已經完成。

  他一路小跑,順著寬闊的礦山道路,回到了車子上。

  爛皮卡開在山路上,昏黃的兩束大燈照在暗黃的泥石路面,視線嚴重受阻。

  許恆強開得很慢很穩,副駕駛座上坐著許信。

  打開車窗,在初秋時節,晚風吹在臉上,清涼舒爽。

  唯一美中不足,路邊的野草,偶爾刮過前窗玻璃,劈啪作響,接著就會探進車子裡面,打在手臂上有些疼痛。

  許恆強目不轉睛的盯著路面,頭也不回的說道:「剛才怎麼一個人跑到礦山中央去了?」

  「沒什麼,就是跟你們這些專家聊不上,隨便走走。」

  許信並不打算告訴老爸剛才自己的重大發現。

  今天來到這裡,一方面是老爸邀請,另一方面純粹是為了完成系統任務。

  至於結果,並不重要。

  尤其是看到糧坪礦區的生產作業全都由羅啟發負責,他更是沒有多少合作的意願。

  至少在羅啟發坑趙晟的設備公司這件事情上,不管中間是否有誤會,都是讓人很不爽的事實。

  所謂知子莫若父,許恆強早已經察覺到許信這一整天情緒不對勁,「今早羅啟發出現的時候,我就發現你情緒不太對。」

  「我不喜歡他這個人,所以不想多接觸,各走各的道,互不相干就好了。」

  「因為趙晟的原因?」

  「是。」許信很清楚自己對羅啟發存在偏見的原因。

  本以為老爸會因為自己的斤斤計較而教訓幾句,沒想到的是,許恆強居然不反對,反而贊同了他的想法,「我的想法跟你一樣,我也不喜歡跟羅啟發打交道。」

  「那你今天一整天還圍在他旁邊,出謀劃策,知無不言。」許信今天一整天幾乎沒講話,糟糕的情緒完全體現在了外表。

  「這就是工作。」

  許恆強無奈的笑了笑,「社會上的事情,不能因為喜好而決定自己的態度。」

  「表面一套內心一套咯?」許信嗤道。

  對於兒子的態度,許恆強不以為意,「你知道嗎,十年前有色礦業公司總經理就是羅啟發,當年坐在我面前,跟我簽下對賭合同的人。」

  許信猛然一驚,側頭過來,看著父親那幾乎融入夜色的黑臉,還有頭頂的一頭滄白頭髮。

  對賭合同這個事情,具體細節他並不清楚。

  今天還是第一次,老爸正面跟他談起這件事情。

  這些年來在家裡,家人都有意避開這個話題,避免揭開傷疤。

  感受到兒子的目光,許恆強餘光瞟了一眼,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過去了就是過去了,人不能活在過去。」

  許信的心中,卻忽然湧起一股怒意,「坑了咱家十年,能這麼過去?」

  「不能算坑。」

  許恆強態度很平靜,似乎是覺得兒子長大了,有了對事物的獨立判斷能力,願意把曾經的事情分享出來。

  「當年有色礦業給我提供了兩份合同,一份是正常的勘查合同,我們只負責提供技術服務,勘查費不高。

  另一份合同,就是那份對賭合同。

  我選擇了後者。」

  說完,他自嘲的笑了笑,「我算是咎由自取。」

  許信沉默不語。

  「就是害苦了你媽和你們兄弟倆。」

  看得出來,許恆強的黑臉上,仿佛在泛著濃濃的悔意。

  若是有重新再來的機會,他不會選擇風險最大的方向。

  「我不怪你。」

  許信輕輕說道。

  黑暗中,兩人都沉默著。

  前面就是平坦的鄉村水泥路,爛路和平路之間銜接處有一個落差,車子沒有減速的沖了過去。

  爛皮卡底盤是用的古老的鋼板減震,整個車子猛然彈起,兩個人都從座位上飄了起來,然後重重的落下來。

  許信早已習慣這輛車的糟糕乘坐舒適性,只是更用力的抓緊了車內把手。

  駛上了平路,車子無處不在的叮噹作響終於消停了。

  窗外的晚風,也更加猛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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