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禮
周勁野的身後仿佛有尾巴在晃,林覺曉眨了眨眼皮,才發現剛才只是他的錯覺。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他比周勁野還要激動,從周勁野跟他表白後,林覺曉第一次在周勁野面前那麼毫無負擔地笑。
他笑起來還是明目皓齒的好看。
林覺曉把周勁野和他之間尷尬的關係都拋之腦後,抬起手給周勁野順了順毛,笑著夸道:「勁野很棒。」
對上周勁野火辣辣盯著他的目光,林覺曉的手才一頓,不上不下地卡在半斤中。
最後敷衍地重新摸了把周勁野的頭髮,別過頭,表情有些許窘迫:「很厲害,一年提了那麼多分。」
他差點……就忘了他現在可不能隨便摸周勁野的頭。
周勁野很討厭別人碰他的腦袋,但卻很喜歡林覺曉的觸碰,眼見林覺曉像是摸到了個燙手山芋般把手移開,周勁野本來就弧度不明顯的唇角下壓得極快。
考得那麼好,他也不見一點激動,反而悶悶樂樂地「嗯」了聲。
林覺曉摸了摸鼻子,問道:「考625還不高興?」
「你知道我為什麼不高興。」周勁野的聲音又低又沉,他看著林覺曉重複了遍道,「你知道的。」
林覺曉往後退了幾步,手差點碰倒放在桌角的果盆撞倒。
他當然知道,周勁野再不高興些什麼,林覺曉的眼皮垂了垂,控制不住地躲過了周勁野的目光。
周勁野的瞳孔太黑,太亮,就像是厚重的雲霧,但又有抹明滅的光亮撥雲遮霧。
他認真看一個人的時候,眼底就只剩下了那個人。
莫名地,林覺曉覺得自己像是被周勁野圈在了一方領地之中,他踩在裡面,視野也跟著狹窄了起來,只能看見周勁野。
「林覺曉。」
這個時候周勁野又不叫他「哥哥」了,他每次連名帶姓這樣叫他的時候,林覺曉總覺得周勁野像是換了個人一樣。
周勁野拿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搭在桌角的手指,他沒繼續就著剛才的話題鑽下去,「明天是育君的成年禮,你能和我一起去嗎?」
育君的習俗是在出高考成績的第二天發畢業證,順便會給高三學生補辦一個簡單樸素的成年禮。
這種活動是可參加可不參加的,但是大部分學生都是會參加的,畢竟也是個有重要意義的日子。
可依著周勁野的性格,他更像是不參加的那一派。
林覺曉回過神來,他放在桌角的手指一縮,藏到了背後。
他以前是育君的學生,自然也參加過育君的成年禮,幾乎所有的學生和家長都會到場。
流程其實很簡單,也就是宣誓、聽學生代表發言、家長發言這種事情,但有一個與眾不同,又是最重要的事情。
家長會給孩子戴上頂成人帽,與以前的「冠禮」有些相像。
林覺曉又出了會兒神,周勁野的親人都不在身邊,如果他要參加這個成人禮,除了他之外,好像沒人能幫他戴上這頂成人帽。
烈日炎炎下的操場,人群會很擁擠,只有周勁野會一個人站在角落裡,頂著別人異樣的視線,自己給自己戴上成人帽。
又或者是,周勁野可能會不參加,拿了畢業證就轉身走出校門,毫無起伏地度過自己的十八歲。
林覺曉莫名地覺得自己的喉口有些酸澀,他看著周勁野的目光忍不住地放軟了些。
他想了想,低著頭小聲地說:「我去。」
周勁野都考那麼好了,就當給他個獎勵。
總不能在那麼浪漫盛大的日子裡,讓周勁野只聽得到別人的掌聲。
林覺曉找了江淼淼換了個班,才挪出了時間去參加周勁野的成年禮,不過這件事情,他沒有跟周勁野說。
他甚至起了個早,挑自己該穿什麼衣服,大夏天的總不能穿個西裝三件套。
林覺曉猶豫了下,還是穿了件白襯衫和西裝褲,又覺得自己這樣穿太像賣保險的,最後還是把西裝褲換成了條寬鬆的牛仔褲。
好不容易挑完衣服,林覺曉又進了浴室里,他摸了摸自己光潔的下巴,昨晚洗了頭髮,但林覺曉的睡姿一直不好,頭頂的髮絲有些微翹。
林覺曉把臉懟到鏡子前,拿手指壓了壓頭髮,但翹起的頭髮卻像是彈性十足的彈簧,壓下沒多久之後再次跳了起來。
林覺曉喃喃自語道:「那麼不聽話?」
他照著鏡子發了會呆,越看那撮頭髮越不順眼,最後翻箱倒櫃地把剛畢業時候買的髮膠拿了出來。
林覺曉沒用過髮膠,盯著瓶身的使用說明看了會,他剛抬起手臂準備搖一搖髮膠。
「吱呀——」
穿著居家服的周勁野突然走了進來,他看起來剛醒,睡眼惺忪,髮型還有點凌亂。
看到林覺曉,周勁野一愣,睡意瞬間煙消雲散。
他先是看到了林覺曉身上的白襯衫,和他夢裡的那件一模一樣,周勁野努力壓住自己的心跳,也盡力地不要讓紅暈攀上自己的耳朵。
他彆扭又窘迫地轉了下頭,就看到了林覺曉手中的髮膠,問道:「你要用髮膠嗎?」
周勁野好像還沒見過林覺曉用過髮膠,他的髮絲一直是沒有半點毛躁的柔順,黑髮清爽乾淨,很適合他。
他走了幾步,自然地拿過了林覺曉手中的髮膠,又問道:「需要我幫你嗎?」
「嗯……嗯。」
林覺曉的語調轉了兩個音,開頭那個是下意識地拒絕,最後那聲是很輕的同意。
髮膠的重量還挺實的,周勁野熟練地晃了幾下,低著眼問道;「是想做個髮型,還是就想把翹起的頭髮壓下去。」
說著,周勁野還多手地碰了碰翹起來的那根頭髮。
林覺曉的脊背瞬間繃緊,他的語氣不怎麼自然,「就把那頭髮壓下去就行了。」
周勁野「嗯」了聲,目光比平時理髮店的托尼老師還要專注,像是在做什麼嚴肅的物理實驗。
他噴了點髮膠在林覺曉的頭髮上,拿出手指仔細認真地撥弄。
林覺曉抬頭看了眼鏡子,就火燒眉毛地躲開。
鏡子裡的畫面有點曖昧,周勁野早就長開了,五官沒了稚氣,乍一看其實不太像十八歲。
他們兩個站在鏡子前,周勁野的身上還穿著舒適的居家服,幫著他理頭髮。
不僅是曖昧,這個畫面準確地來說,更像是親密無間。
林覺曉咳了聲,轉移話題道:「你以前用過髮膠嗎,看你動作挺老練的。」
周勁野詭異地沉默了下道:「很早以前喜歡。」
他的中二時期,不僅是體現在打架這件傻逼事情,他還喜歡給自己噴個大背頭,再往身上掛幾條鎖鏈。
還好臉長得好,才沒那麼像非主流。
周勁野儘量把那麼些不怎麼完美的記憶撇掉,最後假公濟私地摸了摸林覺曉的頭髮,突然開口問道:「為什麼想到用髮膠了,是因為要參加我的成年禮嗎?」
他其實想問,是不是我在你心裡還是有點分量的,所以你才會那麼重視我的成年禮。
但他這樣問,林覺曉肯定不會回答。
「不是。」林覺曉躲開周勁野的視線,他硬著頭皮道,「我只是看那撮不太順眼而已。」
他自欺欺人般地重複了遍:「嗯,很不順眼。」
*
學校不僅有返校的高三,還有苦巴巴還沒考完期末考的高一高二,一個個探出頭來羨慕地盯著早一步解放的高三。
林覺曉陪著周勁野去拿了畢業證。
分數老師昨晚就都知道了,陳老師也挺開心的,笑著誇了周勁野幾句。
周勁野剛從辦公室出去,就被李歡迎面拍了一巴掌:「靠!周勁野牛逼啊!」
「還行。」周勁野難得被打了也不生氣,他衝著李歡短暫地笑了下,問道,「你幾分?」
「一般一般。」李歡謙虛地道,「也就比你高了十分。」
反應過來,李歡驚呼道:「周勁野你剛他媽是不是笑了?這比你考625還稀奇!」
「我有個朋友和你很像。」周勁野面無表情地往後退了幾步,「你們兩個在一起一定有很多話能聊。」
李歡也不關心自己和誰像,滿面春風地跟林覺曉打了個招呼:「覺曉哥好啊!」
他扯著周勁野的胳膊道:「你沒加我們班群是吧?昨天好多人在群里誇你牛逼來著的!」
李歡拿出手機的二維碼,急不可耐地催著周勁野掃:「快點快點,加群加群!」
周勁野猶豫了片刻,就聽到林覺曉的聲音:「勁野。」
只是簡單的兩個字,周勁野就聽懂了他沒說完的含義——「勁野,加群吧,多交幾個朋友。」
他甚至還能在腦內想出來林覺曉說這句話的語氣,應該會是溫溫柔柔的,像是陣風。
周勁野最後還是加了群,他們跟李歡爸媽一起去了操場,操場沒半點遮攔物,太陽直直地照下來,可以說是暴曬。
主席台的講話還是兀長的,林覺曉以前聽了那麼多年,沒想到現在還有機會再聽。
周勁野低聲地問道:「熱不熱?」
「還行。」
林覺曉是這麼說了,但周勁野還是替他擋了擋太陽。
不過好在台上的領導也知道天熱,講話的時間比平時短了許多,很快就到了戴成人帽的環節。
林覺曉低頭看了眼攥在手裡的帽子。
帽子很輕,但在手上又有沉甸甸的重量,因為長大就意味著有了責任。
他低聲道:「勁野,低低頭。」
周勁野正對著太陽,瞳仁被陽光照出了圈金,他低下頭,找到一個合適的高度讓林覺曉幫他戴帽子。
帽子輕飄飄地落在他的頭頂,周勁野可以感受到帽子壓在頭上的分量。
他想,這樣算不算林覺曉陪他長大了?
台上的校長還在激情澎湃地講話:「同學們,十八歲是我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年!因為它是我們跨過成年門檻的一年!」
嘈雜的背景音中,周勁野又喊道:「林覺曉。」
十八歲不是他最重要的一年,十七歲才是。
不是因為長大,只是因為遇見了林覺曉,從此他的人生軌道開始拐彎,無限期地偏向林覺曉。
他的前十七年並不暗淡,但遇到林覺曉的日子,更加的光耀無邊。
因為他的心裡多了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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