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我的精神因你而波動(十四)


  剛走進三房的主院,就聽到房間裡面傳來嬰兒的陣陣啼哭聲,夾雜著二夫人小桓氏尖細的聲音,聽的容蕪一蹙眉頭。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二房夫人是太夫人桓氏的本家侄女,出身慶安侯府,是以嫁入昌毅侯府後外人對她有小桓氏之稱。

  走的近了,可以聽清小桓氏正說道:「我說三弟妹,你也是太較真了,就算好的時候兩個孩子還總顧不過來,更何況是兩個都病著?你這般兩邊跑著,當心把自己也累倒了!」

  三夫人崔氏淡淡的聲音傳來:「有勞二嫂費心了。阿蕪還小,生病中做娘的不能每時陪在身側已是虧欠,再說兩個院子離的也近,我並不覺得辛苦。」

  「嗬,都四歲了還小?不是我這當二嬸娘的多事,阿蕪這般孤僻,連嫡親的弟弟都遠著不願親近,已是格外不懂事了!阿芬像她這麼大的時候,已會每日準時來向我和你二哥問安,有時還…」

  「二嫂,阿蕪只是病中身子疲怠,心中對茂哥兒也定是牽掛的。」崔氏打斷了她的話,嘆口氣道,「再說問安,小小年紀正是貪睡長身體之時,是我特意叫她不用過來的,父母和子女間,圖這些虛禮做什麼?我昨日才見阿芬眼底還泛著青,我當她是一時沒休息好,看來是二嫂對她管教的太嚴厲了…」

  小桓氏聞言心裡氣惱,暗道你家阿蕪養成那般瘦弱蠟黃不說,還有臉挑刺到自己女兒身上?剛想開口反駁,卻聽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轉臉見容蕪走了進來,後面跟著馮媽媽和杏春,一口氣就這麼硬憋了回去。

  容蕪目不斜視地來到崔氏身前,輕聲道:「娘親…二嬸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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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氏沒想到容蕪會主動過來,面色露出欣喜,又礙於小桓氏在不能太過反常,將情緒壓了下來,一手抱著依舊哭鬧的茂哥兒,一手摸了摸她的頭,柔聲道:「阿蕪怎麼來了,有沒有聽馮媽媽的話好好吃藥?」

  「嗯,阿蕪都有吃藥,感覺身子好多了,就來看看娘和弟弟。」

  崔氏不由看向她身後,馮媽媽急忙笑著應道:「是啊三夫人,四姑娘每日都是自己吃的藥,不需奴婢餵呢!就是聽說三少爺病了,身子剛好些就開始坐不住,直求著要來看弟弟,奴婢勸也勸不住…」

  崔氏眼眶一下子就紅了,眸中閃爍著淚光,像是受到極大的感動,哽咽道:「我們阿蕪真懂事…真懂事…」

  容蕪慚愧地低下了頭。

  在上一世,她的確不太親近自己的母親和弟弟。弟弟容茂剛出生後,她嫉妒弟弟奪取了母親太多的關注,導致在她半夜哭醒之時,母親都不在她的身邊。漸漸長大後,她發現容茂的體質極愛吸引鬼魂,各式各樣的都有,他雖看不見,卻不影響那些鬼魂纏著他,是以每每容茂主動來找她時,她都會驚恐的跑開,留下他獨自無措地站在那裡。姐弟倆一個追,一個逃,時間久了,容茂雖不明白姐姐為何如此怕他,但也學會了只有自己離姐姐遠遠的,她才會感到安心一些的相處方式。

  本該最親近的人卻不能親近,容蕪的精神越來越脆弱,在看到母親和弟弟在一起的畫面時又會嫉妒的快要瘋掉,她以為自己只有奶娘了,卻在被綁在敬天台上時發現自己的大錯特錯…

  當時她的身子被粗糙的繩子緊緊捆在台柱上,腳下是堆起的木柴,周圍站了好幾層看熱鬧的人,對她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杏春從遠處跑過來,撲倒在代替族長前來閔京處置容蕪的族中長輩腳下,哭喊道:「老爺!老爺求求您放了四姑娘吧!三夫人和三爺的藥效已過醒了來,聽說四姑娘已被送到敬天台,三夫人正準備上吊以命換命呢!求求您…求求您了…」

  容蕪聽後心裡大悸,此時此刻,她方知母親待她情之深厚,是自己一次又一次將她推開,傷透她的心…

  她的嘴裡被塞著布,只能「唔唔」地發出歇斯底里的聲音,身子奮力扭動著,想要讓杏春不要管她,趕緊回去阻止她的母親…

  替她照顧母親,告訴她,女兒不孝,這輩子過的糊塗,等下輩子再報答她的恩情…

  杏春的哭喊並未能阻止行刑,當火把點燃木柴,烈焰向她的腳踝蔓來,濃煙騰起朧在面前時,容蕪閉上了眼睛,靜靜地等待著最後時刻的到臨。

  「姐姐!姐姐!!——」

  少年的嘶吼聲穿透而來,強烈到容蕪不得不重新睜開眼,看見煙霧朦朧中,十四歲的容茂奮力推開人群擠了進來,急吼道:「叔公快停下!靖寧侯府世子已答應出面澄清謝夫人的去世與姐姐無關!此事並非什麼巫蠱妖術作亂!快停下——」

  「容茂,此事早已證據確鑿,你休得再端出姬世子作藉口!快退下!」族中長輩厲聲道。

  「容茂所言非虛!」

  「既如此,為何還不見姬世子身影?」

  「他已趕在路上了!馬上就到!」容茂睚眥欲裂,指著容蕪的台架道,「快先滅火!不然等世子到了,我姐姐命也不在了!」

  「哼,我看根本姬世子就不知情,是你為了救容蕪扯出的謊!」族中長輩眼一瞪,警告道,「念你顧忌親情,這次就不追究了,莫要再鬧了!退下罷!」

  容茂冷笑著倒退幾步,搖著頭道:「燒的是我姐姐,但該死的是你!是你們!我姐姐有什麼錯?是你們不分是非,枉顧人倫…害人的是你們!殺人的也是你們!」說著獨自向容蕪走去,眾人被他氣勢所震,一時竟無人上前阻攔,任他走到了行刑架前。

  容蕪睜大了眼睛,只見少年凜冽眼神望向她時溫柔了下來,泛著讓人安心的波瀾,一步步堅定地向她走來,咧出獨有的陽光笑容,對她道:「姐姐莫怕,阿茂來救你了,這一次,你可不能再逃開啦…」

  容蕪嘴裡使勁全力發出「唔唔」的制止聲,拼命地晃動著身子,卻仍見他走進了火里,徒手抓起一塊燃燒著的木頭,丟了出去,又抓起另一塊,再扔出去…

  捆綁她的繩索乃特製而成,若非有鑰匙不可能砍斷,容茂這個架勢,竟是想把她身下的木柴都移走救她…

  圍觀的人怕被砸到,紛紛叫嚷著躲開,族中長輩怒聲高斥道:「容茂住手!你給我回來!」

  容蕪也沖他使著眼色,想讓他聽話快離開這裡。

  少年忽然狡黠一笑,眨眼道:「他很煩對不對?看弟弟這就用木頭丟他,讓他也渾身著火,嘗嘗我倆現在的滋味!」

  容蕪看著他提起一截木頭,大吼一聲用力丟向族中長輩的位置,卻在離他很遠的地方就落了地。容茂彎腰喘了幾口粗氣,唾出一嘴黑水,有些自嘲道:「呸——有些沒力氣了,要在姐姐面前丟人了啊…」

  「……」容蕪瘋了一樣地搖著頭,喉嚨里喝嚨作響,已是發不出聲。

  火焰已經布上了她的身,灼燒崩裂的痛感讓她幾欲昏過去,鼻中滿是濃煙,快要窒息。

  她在心中恨著那些外面的人,比自己被綁上來時還要恨,恨為什麼沒有人來拉開她的弟弟,難道竟想看著他們姐弟一起殉命不成?

  在意識逐漸消散之時,曾經無數次在夢中出現的聲音隱約飄了進來:「阿茂!你先出來!——」

  容蕪一怔,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如果是那個人的話,應該會把弟弟給拉出去的吧?

  ——姬晏,你是我此生最耀眼的太陽,但若有來世,願你我再也不要遇見……

  *****

  「…阿蕪?怎麼哭了?」崔氏心疼地為她擦去眼淚,眼中泛著焦急,「是不是覺得哪裡不舒服了?別自己忍著,快跟娘親說啊…」

  「四姑娘?」馮媽媽和杏春也都湊了過來,緊張地看著她。

  容蕪揉了揉眼睛,彎唇一笑,輕柔道:「阿蕪沒事,讓娘親擔心了。阿蕪是看弟弟哭的難受,心裡也難受罷了…」

  「嗬…阿蕪病了一場,倒是跟變了一個人似的。」小桓氏忍不住插嘴道,狐疑地看著容蕪,只想不通怎麼幾日的功夫竟變化這麼大?

  「二嫂言過了!阿蕪是我的女兒,我怎麼就沒看出有什麼變化?」崔氏蹙眉,不悅道。

  「二嬸娘說的是。」未等桓氏開口,容蕪揚眸認真道,「從前是阿蕪不懂事,讓娘親費心了,如今阿蕪身子已好,娘親無需每日兩邊奔波,全心照料弟弟便是。」

  「你這孩子,說什麼傻話呢!」崔氏看著女兒瘦弱的身子板,心裡軟成一片,「你和茂哥兒都是娘的心頭肉,少了誰都不行,你的身子還弱著,不在眼底里收著,讓娘如何能放心?」

  容蕪依在她的懷裡,暖暖笑開:「娘親放心,阿蕪以後會照顧好自己的。」

  「你這個小懶蟲,娘才不放心你呢!」

  見母女倆其樂融融,小桓氏心底泛起酸來。

  昌毅侯府二房和三房在子嗣上遠沒有大房順暢,小桓氏嫁進來十年才生下了二姑娘容芬,幸好有崔氏在她之後生下四姑娘容蕪墊底,才勉強挺直了腰板,雖然容芬是有些內向靦腆,但也比神經兮兮的容蕪強不是?這也一直都是小桓氏驕傲的資本。

  然而卻不料在容蕪之後,崔氏的肚子突然爭氣起來,又一舉得男,生下了茂哥兒!這讓她的地位好似一落千丈,總覺得在太夫人面前抬不起頭來。

  如今她一直拿來當發泄靶子的容蕪卻好像突然開了竅,變得乖巧懂事起來,容芬若再被這丫頭給比下去,這怎能不讓她焦挫?

  「你們難得聚一聚,我就不打擾了,先回去了!」小桓氏不願在這裡討沒趣,起身告辭道。

  「二嫂客氣了,我們母女間還不是想什麼時候見就見了?倒是二嫂不常過來,不巧茂哥兒又一直在哭,擾了二嫂清淨!」

  「娘親莫這麼說,二嬸娘最賢德了,就算還沒有帶過小弟弟的經歷,但也定能夠理解您的辛勞的!」

  聽著容蕪的無辜表情說出的話,崔氏險些沒忍住就笑了出來,嘴角抽了抽強忍住了。

  這一句話可謂是直捅小桓氏的心窩窩,只見她臉色變了又變,最終還是僵硬地吐出幾個字來:「三弟妹你忙著,阿芬在書房認字已有了一會兒功夫,我去看看她…」

  「二嫂慢走。」崔氏有禮道。

  「二嬸娘再見。」

  送走了小桓氏,屋裡就輕鬆自在多了。

  容蕪爬上床,小心翼翼地靠近啼哭不止的茂哥兒道:「娘親,我能抱抱弟弟嗎?」

  「當然可以了。」崔氏眉目慈和,將襁褓嬰兒遞到她懷裡,教她怎麼去抱。

  說也奇怪,茂哥兒到了容蕪懷裡後沒一會兒就停止了哭聲,只余寥寥抽嗒。崔氏和馮媽媽不由稱奇,直道他們有姐弟緣分。

  容蕪笑了笑,扭頭偷偷地沖床角惡狠狠地瞪了一眼,看那披頭散髮的女鬼瑟縮地往更角落裡躲遠了些。

  容蕪自是知道容茂體質易招鬼,卻不料想竟從這么小就開始了。生病體虛之時,身邊又常有陰寒的鬼魂纏繞不休,對於嬰兒來說會感到心中不寧,這也就是他一直哭鬧且病難愈的根結所在了。

  「茂哥兒莫怕,有姐姐在。這一輩子,換姐姐來保護你吧…」

  ***

  容蕪又在這裡逗弄了會兒弟弟,到了吃藥時間便乖乖跟著馮媽媽回了自己的院落。晚膳前,馮媽媽見姑娘今日心情不錯,特意問她:「姑娘想吃什麼?奶娘去小廚房咱們自己做。」

  這可難住容蕪了。

  上輩子,她哪有心情去關注什麼東西好吃?山珍海味擺在她面前也是味同嚼蠟吧…

  擰眉認真地思索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搖了搖頭:「阿蕪也不知,奶娘看著做吧…」

  「好啊,那姑娘坐著歇歇,一會兒就好了!」馮媽媽見容蕪沒有直接搖頭拒絕已是鬆了口氣,笑著道,「杏春,好好陪著姑娘。」

  「哎!媽媽放心吧!」馮媽媽出去後,杏春笑嘻嘻地蹲在床邊,她今年也就十二歲大的年紀,正是活潑之時,「姑娘想聽故事嗎?奴婢念給您聽。」

  容蕪搖搖頭,畢竟她的芯里不是四歲的幼兒了,對床頭的那些故事並不感興趣,想了想,出聲問到:「二姐姐如今已去族學讀書了嗎?」

  「姑娘病了一場怎麼迷糊了許多,二小姐已在族學讀了一年了,就連三小姐今年也新入了族學呢!」

  容蕪嗯了一聲,又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中。

  大周人人信奉神靈,注重禮學教度。高門世家在府中都會設置族學來為子女啟蒙,往往男童五歲就要送進去讀書,女童遲兩年,七歲入學,男女分開授課,教授的科目自然也不同。

  昌毅侯府長房子嗣最豐,冢婦沈氏育有嫡出的兩子子女,分別為十五歲的大少爺容慕、十二歲的二少爺容芥和十歲的大小姐容瑩。尋常少年到了十二歲,只能進各地書院就讀,而高門世家子弟到了年齡可以去考禮學監,通過考試者方可入學,一般十七歲結業,但這並非強制的,若提前修完所有科目且通過嚴格的結業考核的,可提前結業,這也是一種榮譽,激勵著學子們努力讀書。兩位少爺如今正在禮學監讀書,成績名列前茅,是昌毅侯府的驕傲,尤其是大少爺容慕,若無意外明年便可結業。

  除卻嫡出的,長房還有一位庶出的三小姐容菱,今年七歲了。因生母柳氏當年難產去了,自小養在沈氏身邊,吃穿用度不曾剋扣,整日跟著容瑩,倒養出了嫡姑娘的氣派,再加上嘴巴又甜,哄的太夫人對她也是另眼相待,在府上比二房的二小姐容芬和三房的四小姐容蕪都要吃得開。

  如今三位小姐都進入了族學讀書,大小姐容瑩天資聰慧又沉穩用功,各項功課都是頂好的,深受先生們的讚許。二小姐容芬沉默靦腆,功課雖不出眾,但勤奮守己,倒也無過。只有三小姐容菱讓先生們有些頭疼,她今年剛入族學,卻不肯認真習字,布置的練字作業也總是完不成。

  為此先生們也向大老爺容肅提醒過,若三小姐一直這般任性,將來很有可能會考不上女學。但耐不住容菱嘴甜,幾句話就將父親哄的心軟了,容肅本就覺得對她有虧欠,也不忍對她嚴詞管束,沈氏對她向來放任,只要不是太出格的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是以也不強求她的學業。

  容菱心以為這是嫡母疼愛自己,更是樂得自在,見有時連大姐姐也讓著自己三分,性格養的越發嬌縱。

  上輩子容菱在族學裡的日子雖不好過,但熬到容蕪入學後也算是解脫了。所謂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先生們直到教了容蕪,才恍然發覺容菱是多麼的懂事省心,他們是該知足的。

  容蕪三天兩頭曠學不說,就算坐在學案前也是神遊天外的模樣,要不就是一臉驚恐地看著先生,好似他身後站著什麼可怕的東西,至於先生講了什麼,她可能根本就沒聽進去。

  若說容菱是不常交作業,那容蕪就是根本沒交過作業。

  磕磕絆絆地上了兩年,識字先生自己也不曉得她認得了幾個字,書法先生嘆氣看著那滿紙的鬼畫符,古琴先生一副對牛彈琴的模樣,而算數、詩賦等其他先生則根本就沒見過這位四小姐…

  容蕪讀了兩年族學,之後不知為何就死活不肯再去了。

  與禮學監相對應的,女子到了十二歲可考入女學繼續讀書。在大周這等尚學的風氣下,貴女們只有從女學結業,才能被世人尊重認可,得以嫁入高門獲取好姻緣。若沒能考入女學或十五歲時沒有正常結業的,則會被扣上不通筆墨、粗俗無知的印簽。

  當年容瑩以第一名的成績通過考核,容芬也是順利結業。容菱拖了兩年,直到十七歲了才勉強獲得結業文書。而容蕪,連族學都沒有讀完,更別提女學為何物了。

  總歸她的名聲之大,已經完全遮住了人們對她有沒有學問的這個關注點了。

  ***

  容蕪坐在床上,一個人靜靜思索著。

  既決定了這輩子要向正常人一樣度過,就再不能逃避去族學了,就連那傳說中的女學,看樣子她也是需去拼上一拼的。

  雖然離她七歲入學還有三年,但她如今仍對學堂里教授的那些東西打心眼裡感到畏怕,覺得自己人笨,或許用功了也仍舊什麼都學不會…

  「若能提前看一看就好了…」容蕪喃喃低語道。上輩子她別的不行,字還是基本都已認識了的,若有機會先把課本拿過來自己先試著記一點,到時候應該就能聽懂些了吧?

  「姑娘,您剛剛說了什麼?」杏春豎起耳朵,嘟著嘴再次問到。

  容蕪回過神來,愣了愣:「什麼?」

  杏春見自家姑娘又在發呆了,輕嘆口氣道:「奴婢方才說,大小姐、二小姐和三小姐下了族學,聽說您精神好了些,正往這裡來說要看看您呢!這會兒怕是快該到了吧…」

  「…姐姐們要來看我?」容蕪呆住,遲疑地又問了遍。

  「是啊,小丫鬟剛剛跑來通報的。」杏春看起來很是高興,「姑娘這幾日一個人悶著,小姐們來了正好可以一起說說話!」

  容蕪僵硬地點了兩下頭,心裡砰砰砰地跳的很快,她有些緊張。

  從前,她與這三位姐姐說過的話,兩隻手都能數的過來。自己病著的時候,她們也曾來看望過,但都被自己擋在門外了…

  今日她們專門來找自己,該說些什麼好呢?第一句是要自己先打招呼好,還是等著她們先開口才符合禮數?

  容蕪抬眼看了看杏春,嘴唇動了動,還是沒好意思問出口。

  「姑娘,您的頭髮有些亂了,奴婢為您重新梳一下吧?」杏春提議道,「這樣待會兒看起來也更精神些!」

  是了,能精神些自然是好的了。

  容蕪點點頭,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道:「杏春,把衣服也重新換一套罷。」

  「哎?…」杏春愣了一下,看到姑娘眼中的鄭重,不由得也跟著緊張了起來,「好的好的,奴婢這就去再拿一件…」

  「嗯,選一件穿上顯得精神些的。」

  「是…」

  當容家三姐妹笑著來到門口,見到頭髮梳的一絲不苟、衣服也是煥然一新的容蕪正端坐在椅子上時,都愣在了原地,躊躇著不知該不該繼續走進去。

  容蕪也不說話,幾位姐妹就這麼大眼瞪小眼地遙遙望著,一時氣氛詭異。

  杏春尷尬地站在一邊,偏頭見自家姑娘指節緊張的攥的發白,只得悄悄俯在她的耳邊小聲提醒道:「姑娘,該請小姐們進來了。」

  「姐…姐姐們請進…」

  容蕪說出這句話後,終於感覺能繼續呼吸了,容家三姐妹也是回過神來,為自己方才的失態而莫名其妙。

  紛紛落座後,又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最終還是大小姐容瑩先開了口,扯出笑容對容蕪道:「四妹妹今日氣色不錯,看樣子病應是大好了,還有哪裡覺得不舒服嗎?」

  「沒有了,謝大姐姐掛懷…」容蕪認真地回答道,抬頭見她們都一直盯著自己看,心裡一陣窘迫,生怕是自己穿戴上哪裡不和體面,囁嚅道小聲道,「杏春說,姐姐們來了,應打扮的精神些,可是有哪裡不妥?…」

  容瑩沒有料到這位平日裡怕人的妹妹,其實竟是如此在意姐姐們的看法的,心裡倏地就軟成一團。看著她蠟黃乾瘦的小臉上閃爍著的大眼睛,放柔了聲音安撫道:「阿蕪今日比平時里都好看,姐姐們這是高興呢!」

  容蕪活了兩輩子,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誇她好看,臉紅紅地低下了頭,逗的容瑩又捂嘴笑了起來。

  姐妹間說話的氣氛一時很好。主要是容瑩在說,容芬坐在一邊當著背景,而容菱則表現的有些不耐煩,對容蕪房中瀰漫著的中藥味也蹙眉不喜,左顧右盼的,時而還衝容瑩遞眼色讓她帶著她們起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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