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行軍


  劉邦一行東行兩日日到達苴城之下,苴城在巴蜀東北,距西南的成都遠,傅寬不知駐守的韓信是何心思,為了避免節外生枝。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並未停留,直奔北向之路而去。

  巴山之中,荊棘叢生。一萬大軍一邊抱怨,一邊拿著鉞戟砍樹開道。

  傅寬皺眉望著不斷向前的眾人,「若除去橫生的樹枝,此道之通暢不下米倉道。王上是如何發現的?」

  「巴蜀之南多河流,此處有水寡人猜測其中必有道。」劉邦解釋道,刻意隱瞞著是蕭何曾經告知他的。

  「王上真是聰慧。」傅寬笑著一指劉邦手中的鉞戟,「此道既是王上發現的,開道之功不能被將士們占了,王上也該動動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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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寬,你說什麼?!」

  王吸大怒,橫在二人之間,怒瞪傅寬,「王上大病初癒,你身為臣子居然敢讓王上行此苦力?!」

  「久病初愈才更應該活動筋骨,王上在芒碭山時不是也與眾臣同吃同住嗎?怎麼?當了王便金貴起來了?」傅寬故意高聲道,前方的將士聽得清清楚楚。

  「傅寬,你見過哪個王是帶著將士們開山的?!」沉穩的靳歙也看不下去了。

  「靳統領說的也對,那王上便閒著吧,只管看著眾將士辛苦好了。」傅寬譏諷道,「臣要去為將士們分憂了。」

  「傅統領,且慢!」

  劉邦叫住傅寬,低頭小心翼翼擦拭著鉞戟上,孔藂殘留的鮮血。

  「若無君王如此,寡人便可作第一個!」

  「哈哈哈...」傅寬笑著調侃,「古有大禹治水,王上也不算第一個了!」

  不知怎地,傅寬將望向西側,而不是東側的河水。

  劉邦艱難走到將士身旁,揮動著鉞戟伐砍...

  三日後,大軍走出巴蜀時,劉邦只覺的胳膊粗了幾圈,將已經握不住的鉞戟交給靳歙。

  劉邦,王吸,靳歙三人走在最前,靳強,傅寬遠遠跟在身後。

  傅寬斜著眼睛看著靳強,刻意壓低聲音,「這一萬大軍如今只聽在下的命令,劉邦幫不了靳統領的。」

  「在下不知傅統領的意思。」靳強陰沉著臉。

  「不知道?」傅寬冷笑,抬著下巴指著前面的劉邦,「實話告訴靳統領,郭統領很不滿意任何為劉邦說話的人。靳統領若是不想死,此行殺劉邦的大任便交於統領了。」

  「郭統領的意思可是大事若成,沛公不可留。倘若不成...」

  「倘若不成,劉邦便是廢物,廢物沒有活著的必要。」傅寬直言道。

  靳強目光忽地深邃,「在下懂了,那便等到了子午道再說吧。」

  劉邦三人被人盯著後背,極其不痛快。

  「傅寬那個王八蛋是碭郡的人,早知今日,老子落草的時候就不應該去碭郡的芒碭山!也不會收留這種叛臣!」劉邦咬牙罵道,「去齊地還能早些遇到子房先生。」

  想到張良被呂雉,樊噲逼走,劉邦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王上還是想好如何躲過此劫吧。」王吸急道,「郭蒙讓傅寬跟來定是動了殺心!」

  「呵,若是呂澤跟來,寡人才會忌憚幾分。一個傅寬,還不足為思慮。寡人自有計策。」劉邦邪笑道。

  「可這漢中郡應當如何經過?」靳歙皺眉道,「恐怕我軍未到秦地,便會被漢中郡所截。」

  「子嬰?」劉邦咧嘴,不屑一笑,「他發動整個秦國才可攻打巴蜀,哪裡還有閒兵駐守?我軍只需北上直過便可,定無一人敢阻攔。」

  劉邦回頭小心觀望著傅寬,「漢中之行,便是傅寬的死路!」

  「可是...這一萬大軍實則皆是聽命於傅寬,即使他死了,剩下的人也難以處理啊。」王吸提醒道。

  「這群人跟著呂澤,無非是呂雉掌權勢大罷了,他們若知呂氏垮台,便不會如此了。不是每個人都如兩位愛卿般忠心。」

  王吸二人被說的有些不好意思,「那不知王上打算如何行事?」

  劉邦扭頭四望,小聲道,「等到夜半紮營之時,兩位愛卿裝作巴蜀兵,在營外交談。務必讓他們聽到呂澤戰死臨江的消息。再將傅寬曾是魏將,後跟隨寡人,再背叛寡人投靠呂澤之事說出。管教這群人心中不安。」

  王吸「醒悟」,「到那個時候,無論大軍能否至秦地,王上手中有這萬人,亦可打回米倉道!」

  「再與駐守金牛道的陳賀統領聯合,五萬兵力足夠成事了。」靳歙有些激動附和道。

  「不。」劉邦搖頭,「呂釋之之能不下於呂澤,定是做好了完全準備,我等不可返回巴蜀,唯有秦地可行。」

  「也只能如此了。」王吸點頭嘆道。

  「王上在說什麼呢?」傅寬忽地出現在三人身後,「可是有攻打秦國之計,如何不與臣商議?」

  「哈哈...」劉邦強笑道,「此刻漢中空虛,雍地空虛,一萬大軍在手,那還需要什麼計策?若無雨雪,從子午道至咸陽,全速進軍,兩三日便可。」

  傅寬左右看著從未來過的奇道,語氣低沉,「此道之事,王上便從未告知過臣。臣真的不希望再有下次了!」

  「呵呵...寡人以為夫人告知愛卿了,便未再多言。愛卿多心了。」劉邦賠笑道。

  「王上是如何想的,臣心中知道便好。」傅寬近乎警告般說道。

  劉邦尷尬的笑著,「出了此道便可至漢中郡的洋縣,愛卿...」

  「傳本統領之令,全速進軍,三日內過漢中郡,抵達子午道!」

  「諾!」一萬大軍齊聲附和道。

  劉邦身體無力,更不上大軍行進的速度,遠遠被甩在最後,只要王吸,靳歙二人跟在身旁。

  從東側的太陽出現在山邊,直至入夜火把燃起,安營扎債,劉邦的骨頭如散架般倒在營中。

  王吸二人站在一旁,滿眼痛心。

  「等到...子時,愛卿便...依計行事,不必理會寡人...」劉邦無力道。

  「這...好吧。」

  二人靜靜照看著劉邦,直至子夜,劉邦早已睡去,外面靜悄無聲,二人悄悄走出軍營。

  劉邦昏睡的額頭之上,浮起一層細汗。

  夢中,一個三十餘歲貌美夫人聽著大肚子,微嗔的看著劉邦。

  「還不是你幹的好事。」

  「哈哈哈...怕什麼老子又不讓你白養,等到他日大富大貴,定會把你們母子二人接過來。」四十多歲的劉邦笑道。

  夫人微微感動,問道,「那...他該叫什麼名字?」

  「叫...劉肥!」劉邦思索半晌說道。

  「劉肥?!哪有這種名字?」夫人微怒。

  「這種名字才好養活,怎麼不好?老子這個泗水亭長便是個肥差,這個叫『劉肥』,下個叫『劉盈』,越肥越好,越滿越好。哈哈哈...」

  「那...萬一是個女孩呢?」婦人問道。

  「不可能,老子是幹大事的人,是要讓兒子來接位的,一定是男孩。」劉邦一臉自信之色。

  「『劉肥』...」婦人嘟囔著,「那便如此吧。」

  「劉邦...曹...」

  劉邦渾身被汗液浸透,口中夢魘般念叨著,「寡人得了大位,必讓你們母子二人富貴...」

  突然,劉邦感到天旋地轉,婦人瞬間消失在面前,呂雉正怨毒的看著他,手拿長刀向他走來。

  「賤人!還敢還寡人!」

  劉邦猛的一拳揮出,打散呂雉的臉。這一拳明明擊中,劉邦卻感覺揮了個空。

  動搖更加劇烈,王吸和靳歙驚慌的臉出現在眼前。

  「王上,快醒醒!快醒醒啊!」王吸搖晃著劉邦的身體。

  「愛卿怎麼了?!」劉邦忍著一身的酸痛坐起,驚問道,「難道散布消息之時...被傅寬發現了?!」

  「沒有被發現。」王吸嗓子有些乾澀,「臣等說了整整一個時辰,最起碼數千將士都聽到了。但...」

  「眼下不是解釋的時候,秦軍趁夜襲營了!」

  靳歙催促道,抓著劉邦的胳膊,與王吸共同扛著劉邦衝出大營。

  「子嬰的人,怎麼可能?」劉邦緊皺眉頭,屬實想不通。

  三人前腳剛出大營,一直帶火的箭正好這種營帳,大火瞬間燃起。

  睡前安然的大營,已然變成了火陣,將巴蜀大軍重重包圍。

  劉邦面前,數十巴蜀將士深中帶火之箭,呼嚎著跳進一旁的河流之中,再也沒有浮起來。

  「這到底怎麼回事?子嬰哪來的兵?!」劉邦咆哮道,「他不可能知道寡人的大計!!他沒來過巴蜀,絕對不可能知曉!」

  「王上,我等都小瞧子嬰了!」王吸拉著劉邦,趴在地上躲避,「金牛道休戰,米倉道佯攻,子嬰攻打巴蜀就是個幌子,他只是想危害王上!」

  「子嬰那個王八蛋,定是記著王上進關之仇。」靳歙罵道,「司馬欣,董翳,王上...子嬰就是一個記仇的小人!」

  「休戰...佯攻...那他...?」劉邦嘟囔著,似乎想到了什麼。

  火海蔓延。三人被嗆得頭腦發昏。

  傅寬揮舞著長劍,大喊,「秦軍自西而來,只有西側有秦軍!速速帶著兵刃,行囊連夜北上!!」

  傅寬的聲音讓大軍鎮定下來,巴蜀重兵冒著火海,拾著營中未被燃盡的行囊。冒著箭雨,彎腰向北急行。

  劉邦三人喘著粗氣,緊隨其後。

  「往東走一些,讓他們幫寡人擋箭...」劉邦小聲叮囑道。

  三人不斷靠東北行,最西的巴蜀兵慘叫連連,被射死在地上。

  烈火映襯著軍營恍若白晝,巴蜀大軍成了秦軍的靶子。

  「早知道便不依水連營了!」最前的傅寬悔恨著罵道。

  一刻之後,巴蜀大軍終於逃出營地,西側的秦軍仍在後面窮追不捨。

  或有掉隊之人,被雙眼冒紅的秦軍猛撲而上,揮劍砍掉頭顱。

  後面的巴蜀兵魂飛魄散,竭盡全力逃奔,不時撞到前方之人,雙雙倒地被殺。

  秦軍追了整整三個時辰,東方的天邊隱隱泛白。

  「殺!繼續殺!」秦軍之中,面容剛毅的中年將領吼道。

  「蘇統領,這不太好吧?」一稍顯年輕的將領說道,「王上可是叮囑過,最多只能追三個時辰。把他們儘快逼到子午道中便好。」

  「管不了那麼多了!」中年將領怒瞪前方,「雍國抗擊匈奴之時,巴蜀之人便要趁機過米倉道,此等小人之國,必殺之後快!」

  中年統領大喊道,「眾將聽令,再追擊一個時辰!若是得不到頭顱的人,只能算你們無福建功了!」

  此令一出,一萬秦軍速度陡然而起,跨步飛速前行,手起刀落,一個個噴血的身軀栽倒在地。

  「兩位愛卿快逃吧,別管寡人了。」劉邦語帶哭腔,「天數註定寡人不能活著出巴蜀之地!」

  劉邦伐樹開道至此早已無可力氣,王吸二人趕了一天的路,還沒來得及休息,也是無力再攙扶劉邦。

  「王上莫驚!臣在此!」

  隊列之前一道身影逆向跑來,竟是手臂仍帶著劍傷的靳強。

  「靳愛卿?」劉邦眯著眼睛認出來者,從小在家鄉便混在一起的一幕幕回想在腦中。

  「王上不必多言,臣來背王上!」

  靳強著彎腰,王吸二人順勢推劉邦上背。

  三人緊咬牙關,全力向前逃奔,竟漸漸追上了最前方的傅寬。

  「靳強...你真是找死!」傅寬眼帶殺氣,暗罵道,「本統領給了你機會,是你自己不要的!」

  傅寬殺意已決,礙於秦軍追趕,此刻只能逃跑。

  一個時辰之後,秦軍不再追逐。驚魂未定的傅寬繼續帶軍跑了半個時辰,直至終於確定無秦兵跟來。

  「呼哈——呼哈——」

  巴蜀軍分不清到了何處,各個四仰在地,不住的喘息。

  負傷的巴蜀兵已無力氣再收拾傷口,任由鮮血流淌,躺在地上,漸漸閉上了雙眼。

  一刻之後,傅寬拄著鉞戟起身,清點著存活的兵數。

  整整一萬大軍,僅僅剩下三千。大軍只顧被偷襲的太匆忙,不清楚秦軍數量,只顧逃竄,不敢反擊,秦軍似是無一人傷亡...

  「夜半守營的人是誰?!怎麼查探的敵情?!」傅寬披散著頭髮宛若瘋子,嘶吼道。

  「回...傅統領。守營的將士已經死了。」一巴蜀兵怯怯提醒道。

  「活該他死了!就算他不死,本統領也要殺了他!」

  傅寬吼著,目光掃向劉邦四人。

  劉邦曾對他說過此行順利,定無伏兵,這也讓他放鬆了警惕,紮營之時沒有特意叮囑新兵。

  他有過,劉邦亦是有過!

  傅寬一步一挪,居高臨下看著癱軟在地的劉邦。

  「王上,有些事...不覺得要和臣解釋一番嗎?!」傅寬喝道。

  「子嬰...金牛米倉都是幌子...他是亦是從奇路入巴蜀的...」劉邦說道,雙眼迷離,恍恍惚惚。

  「什麼路?!」

  傅寬知道周氏兄弟入秦未歸,竭力的劉邦雖有人保護,但仍活著,傅寬不得不懷疑一切都是子嬰和劉邦串通好的。

  「不知道...寡人不知道...」劉邦閉眼嘟囔著,「傅統領速派人回巴蜀...叮囑各個要城的守將...小心提防,尤其是江油關...不然便來不及了...」

  「大軍都被秦軍發現了,劉季,你讓本統領如何回去?派將士去送死嗎?!」

  傅寬欲伸手扯劉邦的衣襟,被靳強推開。

  「你還幫他?!」傅寬抓著頭髮,圍著四人轉圈,「子嬰能在這設伏,說不定計策早被泄露了!子午道也定有伏兵!前後都是秦軍,我們必死無疑了!」

  「秦軍只是偶然發現我等罷了,與王上無關。」靳強捂著帶箭上的右臂,說道,「若真知曉我等之計,無需對戰,帶巴蜀軍入了子午道,再前後圍堵才是上法。」

  傅寬一愣,思索片刻,頓覺靳強此言有理。

  「如今最重要的便是,速速抵達子午道,不然等秦軍早到,才是真正的必死無疑。」靳強說道。

  傅寬打量著周圍巴蜀軍,各個驚魂未定,非是來時的鬥志激昂,眼下不是殺人的最好時機。

  此刻殺劉邦,必會弄亂軍心,子午道中都是機會!

  「哈哈哈...!」傅寬放聲狂笑,吸引著僅剩的三千將士齊齊看著。

  「子嬰那個傢伙,真是走運。他就是個昏君,明明是攻打易守難攻的巴蜀,卻不全軍上陣。」傅寬故意大聲道,「我軍被伏擊實屬巧合!只是子嬰留下的人偶然撞到!」

  傅寬離開四人,走向眾巴蜀兵,指著北方,「諸位將士請看,子午道就在北方,全速而進,不需一日便可到達。過了子午道,秦地都是巴蜀的了!!」

  眾人將信將疑,但士氣已提升許多。

  「諸位修整一刻,一刻之後繼續進軍!」

  ......

  十日後,宛如逃荒難民的子嬰大軍站在摩天嶺南,眺望西南遠處的江油戍。

  子嬰回頭看著一望無際的山嶺,有些不敢相信是他走過的路。

  「王上...大軍的糧食都吃光了,還要多久才能到?」毛喬的聲音有些虛浮無力。

  子嬰籌備的糧食本足夠到江油戍,但幾日前經過奇險之處,不少人丟了行囊。這幾日刻意少食,加上子嬰時常吟詩作辭,轉移大軍注意力,才堪堪到達。

  「差不多到了,大軍直下而去,江油戍便是大秦的了!」

  「正值戰時,江油戍的防守當是極強,我軍...」毛喬看了看面色飢黃的大軍,「我軍極寒交迫,手無寸鐵,如何破關?」

  「那便要看呂統領能鬧出多大動靜了。」

  子嬰低頭看著垂直而下的山崖,後世鄧艾裹毯子由此翻滾而下,大軍摔死過半。

  「五根,不,七根繩索相連,系在山石之上,眾將士順著繩索而下。」子嬰的聲音也有些虛浮。

  眾秦兵系好繩索,子嬰脫下甲冑,纏在手中,拉著繩子滑下,消失在眾人視野中。

  毛喬擔心子嬰安危,帶著大軍緊隨其後。

  江油戍的守軍都沒見到遠處山壁之上的小小黑點,紅衣大軍浩浩蕩蕩向西而去。

  一個時辰之後,頭昏眼花的一千秦軍躲在江油關北方不遠處觀望關樓上的守備。

  「金牛道西,最重要的關隘,怎麼只有兩個巴蜀兵守衛關頭?」毛喬眯眼遠望,問道。

  「江油戍雖重要,西側的梓潼卻更臨近金牛道,若被攻破,金牛道的守軍必會被圍殲。守關之人各個西望,梓潼該是出事了。」子嬰笑道,「呂統領怕是到了那裡。」

  「九千人如何能調動江油戍的守軍?」毛喬不解道。

  「寡人將弓箭全交於呂統領,興許梓潼守軍,誤以為大軍來襲了吧?」

  子嬰也不太確定,九千人再怎麼虛張聲勢都只是牽制罷了。他從沒想過江油關動作如此之大,畢竟梓潼西還有重鎮保寧可調兵支援。

  而想到梓潼,要麼從白水關,葭萌關出兵,要麼從金牛道橫渡劍門山。

  呂馬童在子嬰心中,能不能過白水關都是問題。

  「李信統領不會學著寡人橫渡劍門山吧?他們哪來的開山之物?」子嬰喃喃道。

  「王上要如何破江油戍?!」毛喬再次問道,望著兩山之中的險要關隘,毛喬頓時覺得一切的奇路都白走了。

  「這還要靠毛夫長了。」子嬰笑道。

  「靠臣?」

  子嬰不由分說,伸頭遞進毛喬的衣中。

  毛喬胸前一癢,捂著胸口連連後縮,「王上要做什麼?!」

  「把臉塗黑才能裝越人啊。」子嬰急道,「愛卿快把東西交出來,寡人有大用。」

  毛喬鬆了口氣,從懷中拿出一包黑粟遞給子嬰。

  「六七百人用一包雖說少了點,但稍稍黑一些,巴蜀軍定然認不出來。」

  子嬰拿過黑粟,小心翼翼為自己和百秦兵塗著臉。

  片刻後披散著頭髮,衣著破爛,披頭散髮的一千百越兵出現。眾秦將互相觀望其他的黑臉,極力忍著笑。

  「從此刻開始,我等便是周呂侯呂澤的越人將士,剛剛從梓潼打了敗仗,返回江油戍搬救兵的。」子嬰那些還剩一些的黑粟說道。

  毛喬心有疑慮,「一千人般救兵,守城將士不會信服吧?何況衡山王並沒有將百越人送於劉邦。」

  「他們定然會信的。」子嬰笑道,「吳芮的確未送百越將領,但呂澤那個傢伙在伐秦的時候便拉攏百越人了。」

  呂澤最信賴的統領郭蒙,當年便是越人的統領。呂澤極重視百越勢力,此舉既是為了拉近關係,也為了防止百越生出異心。

  「愛卿不必疑慮,扔掉盔甲,看寡人的吧!」

  子嬰帶著眾秦兵奮力起身,彎腰跑到江油關下。

  守城將士頓時察覺,立戟大喝,「全都站住!什麼人敢襲擊江油戍?!」

  毛喬等人一驚,站在原地不敢再向前。

  子嬰看著兩位將士都是新兵,心中有底。繼續上前兩步,左手掐著腰,右手指著那人的鼻子,

  「喊什麼喊?!沒見過你騶爺爺?老子們在梓潼打了敗仗,特來回來搬救兵的!趕快開關放行!老子們餓了一路了!」

  瞧見子嬰滿不在乎模樣,守城之人反倒有些心虛。

  「打了敗仗,連兵械都丟了,哪來的臉在此叫囂?」守城之人氣道,「搬救兵用的著這近千人?還從南而來,不應從東而來嗎?」

  「你哪那麼多廢話?!」子嬰罵道,「你騶爺爺不認得路,跑錯了不行嗎?!巴蜀兵太無能來了,這才打了敗仗,你騶爺爺不帶著兄弟們逃命,跟巴蜀人死在梓潼啊?!」

  「大膽逃兵!你們的命就比巴蜀人貴重嗎?」那將士剛剛參軍,正是巴蜀之人。

  「隨你如何想,周呂侯能隨意殺了你們,要想殺老子就得思考幾分了。」子嬰搖頭晃腦甚是不屑。

  「你!」巴蜀守兵氣急,「老子就不放關,餓死你們!」

  一旁巴蜀新兵捅了捅他的腰,「這群人披髮黑面似是百越人,周呂侯還要拉攏他們,不可輕易惹急。」

  「娘的,臉黑就是百越人?我看就是秦軍假扮的!」

  另一將士思索片刻,朝著子嬰喊道,「喂!諸位是百越將士嗎?能不能說幾句百越之語?說了在下便放關。」

  「什麼?!」子嬰皺眉不悅,「你讓老子說,老子便要說不成?你以為你是誰啊?」

  「哈哈哈...」巴蜀守兵尷尬一笑,「非是如此,只是驗明正身罷了。秦軍狡詐,江油戍至關重要,在下不得不防。」

  「老子偏不說!餓死你爺爺,等周呂侯來此讓爾等都陪葬!」

  子嬰盤腿坐在地上,悄悄回頭朝著真正的百越兵遞了個眼色。

  五六了百越兵上前,朝著守關將士說著他們也聽不懂的話。

  守關將士只知幾人所言一致,非是亂說,認定了他們必是百越之人。

  「哈哈哈,果然是百越將士,我等這便開關。」巴蜀守軍笑道,拉攏著開關,緩緩放下關門。

  眾秦軍望著打開的江油戍門,眼中通紅恨不得立刻殺進去。

  子嬰起身,抻著懶腰,笑道,「剛剛還懷疑我等,此刻便要親自下關樓來請。」

  「你!」

  「你什麼你,我們數千兄弟一條心,爾等若不請,老子們背周呂侯而去,這罪名你擔當的起嗎?」子嬰譏笑道。

  兩位巴蜀兵忍著怒去,一溜煙跑下關樓,在眾人面前拱手。

  「唉,如此便對了。」子嬰拍著二人肩膀,「待我等封侯敗將,少不了二位的好處。」

  「多謝騶兄。」二人回道,怒氣中還夾雜著些許竊喜。

  「別在這杵著了,我等都快餓死了,速去派人做些吃食來。」子嬰叮囑道,「記住,要有魚有肉,尋常的菜食可不和我等胃口。」

  「是是是...」

  二人轉身,搶在眾人面前回關,不知去往何處。

  秦軍想要攔殺二人被子嬰伸手攔住,「不急,駐守江油關的人多半都是呂澤新招的巴蜀兵,不會識破我等的,先行入關,填飽肚子不遲。」

  眾軍忍著殺意,緩緩點頭,邁入易守難攻的江油戍中...

  江油關內,巴蜀軍忙來忙去,在空地之上擺放著數百几案,几案之上擺滿了熱氣騰騰的烤雞,烤魚,還有野果...

  嶙峋的山石之間,几案顯得格格不入。

  「這也太...」毛喬一時不知評價。

  子嬰看著豐盛的菜餚有些不安。

  「江油守將是哪位啊?守將若知曉,恐怕必會被戳穿。」子嬰暗道。

  「騶兄?」守城將士叫住呆愣的子嬰。

  「怎麼了...?」

  「盧大人知曉了諸位的到來,特讓我等好生照看。」巴蜀將士討好般笑道,「這些都是從關內的農家徵調而來的,諸位慢用。」

  「盧綰?!」

  這種事若是盧綰做的,子嬰絲毫不奇怪。

  盧綰的一切殊榮多半是因劉邦的偏心,從未有過單獨征戰而大勝之時。

  手下統領多半功績足以封侯敗將,劉邦看著老兄弟有些落寞,便屢屢給他創造建功的機會。

  當年攻打臨江國時,劉邦便派盧綰和劉賈一同行事,那時的劉賈已和彭越多次擾亂楚軍腹地,還是劉邦的遠親。

  漢三年,打下臨江之後,正值在燕王臧荼叛亂,劉邦便封盧綰為燕王。而劉賈在三年之後才被封為荊王,封地在九江東,五年後淮南王英布叛亂,殺死荊王劉賈。

  但子嬰不太清楚,呂氏為何讓劉邦發小駐守此處。

  「難道以為劉邦必死,收買盧綰以拉攏還心向劉邦的重臣?」子嬰思索著,「即使如此,也是呂澤之意,但他真不怕盧綰等人生亂嗎?」

  子嬰叫退巴蜀兵,一聲令下,數百几案旁的秦軍抓過烤雞,混亂的啃著。

  「小心點...別撐壞了。」子嬰撕扯著雞腿,嘟嘟囔囔的提醒道。

  几案上的吃食過於豐盛,毛喬也不得什麼形象,恨不得連魚骨頭一同咽下。

  「鄒兄?」

  守關巴蜀兵忽地返回,子嬰正埋頭雞肉前,下意識看著手掌,竟沾染著一抹黑色!

  「兄弟怎麼回來了,難道有何要事囑託?」子嬰將雞肉擋在面前,小心回著守兵。

  守兵看著眾人的模樣,連連咽著口水,「盧大人...」

  「兄弟若不嫌棄,拿去吃。」子嬰擰下一根雞腿遞給守兵。

  守兵一雙手,懸在空中不知該近該退,「這...不太好吧。」

  「拿著吧,這裡只有我等,沒人會發現的。」子嬰瓮里翁氣說道。

  「那便謝過鄒兄了。」守兵笑著接過,大口撕咬,「盧大人找將士們...說是有事相商。」

  「好啊,寡...管盧大人有何事,在下必定照辦。」子嬰回道。

  「鄒兄可別忘了剛剛說的話。」守軍認真提醒道。

  子嬰笑道,「那是自然,兄弟稍等片刻,待我等吃完。」

  「如此也好。」

  守兵正欲轉身,忽地一愣。

  遠遠的瞥見幾個「百越」將士臉上的黑色消失,大片真實面容顯露!

  他們不是越人!

  敢誆騙巴蜀軍的人,絕對不是普通的流寇,恐怕真的是秦人假扮的。

  「兄弟還有何事?」子嬰問道。

  「沒...沒什麼...在下突然想到盧大人正忙著公事,鄒兄還要稍等片刻了。」守兵語氣愈發顫抖,恨不得立刻面見盧綰,帶兵誅殺子嬰一行。

  「這樣啊,我等亦是不急,只當消食了。」

  「好好...」

  守兵緩緩回身,一步步挪向遠處,突然面前一片黑暗,失去意識。

  「看穿便看穿了唄,幹嘛表現的那麼明顯。」子嬰扔下骨架,蹲地解著守兵的鎧甲。

  「王上,此刻該當如何?!」毛喬急道。

  「諸位將士重新塗好黑粟,在原地不動便可,一切全看寡人的吧。」

  子嬰套上巴蜀兵的鎧甲,擦乾臉上的黑粟,順著守兵來時的路走去。

  子嬰昂首挺胸,路過幾處守兵絲毫不慌,直至看到一滿臉怒容的巴蜀將士。

  「唉!那群百越人真是不像話,大吃大喝,還不打算去梓潼!」子嬰怒踩著地板罵道。

  怒容將士瞬間被勾起怒火,「還有這種事?!老子這便去教訓他們!」

  「萬萬不可。」子嬰攔下此人,故作為難道,「百越人丟盔卸甲,他們以此為藉口。打了他們還要被軍法處置。」

  「那要怎麼辦?只能看著他們囂張?」怒容將士罵道。

  「唉...盧大人的意思便是讓他們安下來,讓我等前去殺敵。」子嬰嘆道,「稍後還要召見他們,當是吩咐些守關的小事。」

  「真是豈有此理!江油戍根本不會有敵來犯,分明是讓我等送死。」

  「盧綰無能,如今只知道聽從周呂侯的話。」

  「也不知周呂侯看上他們什麼了?!」

  其他將士也被激怒,紛紛吐著苦水。

  「娘的!」子嬰大喝,「前方戰事激烈,去了便是送死。左右都是死,今日老子豁出去了!」

  「你打算如何做?」怒容將士急問道。

  「這倒簡單。」子嬰陰笑道,「我等將鎧甲兵刃給那群百越人,讓他們上去梓潼。如此一來他們也無藉口再推脫了。」

  「他們跑了怎麼辦?或是再去盧大人那裡說我等的壞話?」另一巴蜀將士心有不安。

  「老子派兵帶他們去,讓那群人沖在最前面!」子嬰「怒」道,「即可出發,也不讓盧大人見到他們了。待到周呂侯歸來,一切罪責老子擔著。」

  幾位守兵任舊忐忑不安,「可我等亦是參與之人,免不了被責罵...」

  「命沒了可怕還是被處罰可怕?如何想不通呢?」子嬰激動的罵道,「梓潼已然死了數千人了,還有什麼可猶豫的?!」

  守兵思索片刻,齊齊點頭。

  「如此也好,我等這便去軍營中借鎧甲來!讓他們去送死!」

  「速去速回!盧大人急著召見他們,再晚一時,便會被發現異處了。」子嬰「好心」提醒道。

  幾人點頭南行,子嬰返回几案旁,叮囑著毛喬眾人。

  不多時,五千餘巴蜀將士,抱著一千盔甲長戟,將眾人團團圍住。

  子嬰喉嚨微動,生怕被聰明的人識破,一千對上全副武裝的五千人,幾乎沒有勝算。

  啪——!

  一千人將兵械扔在地上。

  「還愣著幹嘛呢,穿上啊!速去梓潼殺敵!」為首的巴蜀兵一臉痞氣,近乎威脅般說道。

  「這...我....憑什麼啊?!」毛喬重定心神叫囂道,「盧大人只讓我等填飽肚子,沒讓我等殺敵!」

  「就是!沒有盧大人的命令,我們哪也不去!」

  「對!我等只聽盧大人的!」

  眾秦軍按照子嬰的吩咐頂撞著。

  「哼!這可由不得你們了!給他們換上鎧甲,強行拖出去!」子嬰大吼道。

  「一起上!」

  數千巴蜀兵七手八腳齊上,將一千秦軍控住,撕扯著換上盔甲。

  「啊!爾等這是要讓我們送死啊!」毛喬倒地哭嚎道。

  「百越人深受照顧,也該為周呂侯和王后出力了!」子嬰罵道,「老子今日便親自帶著爾等上戰場!」

  為首巴蜀兵點頭,欣賞般的看著子嬰,伸手一揮,近千人押往東方的關門。早已心懷不滿的眾人,想要看著「百越」兵被秦軍所殺。

  「老大,剩下的將士不一同跟去嗎?」子嬰試探問道。

  「為何?」為首巴蜀兵不解,「江油戍雖說不會被攻打,但總要留下些兵力駐守的。」

  「這倒也是,不過...」子嬰欲言又止。

  「不過什麼?有話直說!」

  「唉。」子嬰搖頭嘆氣,「不過,此事我等皆是違逆了盧大人的命令,若是人少必會被處罰。但人多了,盧大人不想牽連過多,便不會從嚴處置,甚至還會不去追究。若老大不跟去,待到他日,跟隨而去的諸將士被責,定會心中怨恨老大的。」

  「也對啊!」為首巴蜀兵「恍然大悟」,「可...江油戍守軍只有一萬五千,先前已去了八千將士,剩下七千...」

  「留下一千便好了。」子嬰說道,「百越兵有千人,本是萬人方可防止他們生出事端來...」

  「六千...盧大人亦是不敢處罰六千人。」巴蜀兵點頭道,「這些人,你便都帶去吧!本都尉...留在此處,若盧大人發怒,可先為諸位抵抗。」

  子嬰暗笑,這人分明就是被他剛剛的話說的怕死了。

  「好吧,在下便讓他們戰死梓潼!」子嬰拱手,帶著巴蜀將士,朝著江油戍東門飛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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