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 蜃景


  南北追擊之人總是不時發覺陳賀,傅寬等人的行蹤,然全力泛舟追上後便渺無蹤跡。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耳中雖有交戰之聲,確是別處傳來,不在其當下追擊的方位。

  「你們可曾發覺敵軍蹤跡?」數艘船隻忽從煙霧從駛出,身著楚軍戰衣之人詢問道。

  「未曾。」楚人將士懊惱搖頭。

  「如此,我等再去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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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霧中駛來的船隻貼著楚舟相反而行。

  楚軍猛然察覺不對,拉弓在手,「爾等為何出現於此,豈不從霸王之令?!」

  「我等為霧氣所困,已迷失路。」反行將士說道。

  楚軍看到其衣著與所成之舟皆是楚地之物,漸漸放下警惕之心。

  「此為南,此為北。速速歸去!」楚軍指路喝道。

  「多謝。」

  待逆行之人隱匿霧中,楚軍才發覺異常,「竟不似迷失路...」

  疑慮剛起,箭矢透過射來,前一眼剛瞥見箭頭,下一刻楚軍便中箭而死。

  後方楚軍反擊社址,卻只聽得箭矢落水之聲。

  「當心!衡山兵有我軍戰衣!」

  大叫聲傳出,然三軍相隔已經甚遠,未有人馳援。

  此間楚軍卻不知,三方楚軍皆為衡山兵以此法偷襲,只是面對項羽之事倉皇撤出,險些全軍覆沒。

  「三軍相隔已甚遠,傳令下去若遇亂行之軍,格殺勿論!」項羽吩咐道,隨後繼續全速追敵。

  張良不看湖中變化,反倒目極遠處,命令著吳臣與諸將改變旗陣。

  吳臣埋頭專心於此,一事滿頭大汗,順著張良的目光看去,卻發覺不了任何東西。

  「子房先生在看何物?」吳臣擦汗問道。

  將士紛紛扭頭亦未察覺異常。

  「莫急,再待片刻。」張良面無憂色,「項羽已急不可待,終將有大危!」

  湖中陳賀三人手臂稍微有了些知覺,酸麻已過,取而代之的是陣陣劇痛。估算著時機,陳賀急速向南奔進,令二人繼續回頭亂敵。

  遠處的毛喬可看到衡山兵的動向,雖是張良事先有提醒,仍不免捏了把冷汗。衡山兵被分成兩路,一路由陳平帶走陸路防守項冠。此地此舉相當於主動為楚軍讓出水路,若不成後果不堪設想。

  楚軍有防備,傅寬與丁復再次側翼擾敵時,楚舟猛然調轉舟陣,狂襲而來。短兵相接半晌,饒是幾日來苦習舟戰避退之法,衡山兵仍是傷亡大半。憑著無主戰舟擋住敵船才再堪堪脫離。

  此次交鋒之後,三路衡山兵加在一起皆無力退敵,徹底陷入被動。

  楚軍越戰越勇,已開始不顧方位見敵即殺,於湖面之上橫衝直撞。

  「子房先生!」吳臣咬牙站起,心驚肉跳,「先生究竟在等何物?!如此下去我軍與送死無疑。」

  「莫急。」

  張良雖早有防備,亦未料到陳賀三人聯手皆難以僵持。

  「時機已至,變陣!」張良忽見天空之中幻象已生,驟然大喝。

  湖西毛喬扭轉平滑巨鐵鏡斜對南方,於此同時湖泊沿岸的九面巨鏡接連而起,最後一面正對假意作戰的陳賀大軍。

  「已盡人事,其後便該聽天命。」張良心中自語。

  楚軍半晌未尋至敵軍,早已煩躁不堪,忽見白霧之後有陳賀戰舟的身影,頓時萬劍齊射殺將過去。

  入眼處竟仍是楚軍戰舟與戰友模樣。

  「我等是楚軍,莫要動兵!」霧後楚軍慘叫道。

  「胡言!我等分明見陳賀有此而過,他豈能從兩軍戰舟中逃脫?!殺!」

  不由分說,兩股戰舟殺坐一團,箭雨齊放,刀刀見血...

  待雙方將士慘死力竭,才從人群之中看出一些熟悉的面龐。

  「果真是大楚之人?!陳賀何在?」

  「哪裡有陳賀?分明是爾等看錯!」被誤傷之兵怒斥道。

  主動襲「敵」之軍欲解釋,卻不知說何是好,面有愧色,急於殺敵洗罪。

  兩方兵力呆愣之時,突然間東側白霧後陳賀大軍的輪廓又是若隱若現。

  「當心!」兩隊楚軍重起為戰,合兵一處朝白霧殺去,果真見一眾戰舟來此...

  殺聲震天,充斥在整個白霧之中,此次雙方倒是並無任何解釋。

  只因一方以為對方是陳賀軍,另一方以為對面是傅寬軍。

  然而直至敗退一方逃離,屍體堆中從未有過陳賀等人的屍身。

  「哼!堂堂統領逃亡倒是快!再為我等發覺蹤跡,定無法再逃!」一方楚軍罵道。

  殺聲終於引得許久未見敵的項羽無法安心,下令回軍與其他三方回合。

  張良靜觀幻象,眼中精光閃過。

  「正是此時!」

  天邊令吳臣驚掉下巴的幻象中,項羽已於其餘軍陣相距未遠。

  張良一聲令下,赤旗之陣瞬間變為「×」形,陳賀三人連忙率大軍分開,各自朝著巨鐵鏡展露殺意。

  與此同時,項羽四周白霧之上,三人軍陣之形驟顯。

  「殺過去,盡滅敵軍!」

  項羽揮舞長戟,靜留原地。他已不屑對付無法再比拼的敵首,只等著部下凱旋歸來。

  「霸王!我等是楚軍,莫要交戰!」

  求饒之聲乃是楚音,項羽心生不妙,後忽然想到陳賀亦是楚人,既可身著楚人戰意,此刻狡詐求饒不是不可。

  「四處兵馬相隔甚遠,豈能於此碰面?衡山軍非是我軍敵手,此等伎倆不足觀之!殺!」

  「呼——」

  岸邊張良長舒一口氣,輕擦額頭細汗,「大事已成!」

  當空之日已漸西,項羽聽殺聲半晌,忽覺此番對戰的衡山兵過於英勇,特親自四周戰舟殺過,卻見殘舟飄於江面,楚人的屍骸又是滿舟。

  一瞬間,他已分不清何處是友,何處是敵。

  「莫非...」

  剎那間,項羽互有所感。吳臣亦不再燃火,薄霧漸漸散去。

  放眼望去,大陣之後根本沒有陳賀三人軍的影子,死的皆是楚人。存活楚人望著同伴的屍身,恍然若夢。

  「有鬼!衡山國有鬼!」

  幾經交戰,雖精然少的兩萬餘大軍已不足五分之一,除了項羽周身親衛,其他將士或死或傷,無法再戰...

  「何以至此?!為何?!」

  項羽脖間與臉上青筋暴起,劇烈咆哮,正瞥見岸邊的吳臣,伸手指著東方天空。

  項羽呆愣半晌,天空中分明是此刻楚軍的影子。

  【「子房先生,此番助衡山可有奇策?」書房內,子嬰隨口問道。

  「衡山國大湖相連,若遇水汽騰起之時,天邊可顯出別處之景,名為『蜃景』。若刻意加重水汽,可隨時而見。再以鐵器為鏡,便可投至任何一處。」張良輕笑道。

  「哈哈哈...那便是氣蒸彭蠡湖,影撼項家軍。」

  】

  陳賀三人攜大軍才從南方緩行至楚軍視野中,已脫下早已備好的楚軍戰衣,狂笑不止。

  「聽聞霸王作戰英勇無敵,不料對付楚國之人亦是如此!哈哈哈!」

  陳賀三人實在忍不住大笑,諸將皆前仰後合。

  項羽羞憤難耐,欲再率殘兵殺過去。遠處的毛喬則已將巨鐵鏡運來此地,正對楚軍。

  「霸王且看爾如今面目,當真令在下佩服。」吳臣指著鐵鏡譏諷道。

  項羽隱隱可見巨鏡中他惱羞成怒的模樣,遠非平日的意氣風發貌,無法再看第二眼。

  「撤!撤軍!!」

  項羽掩面率軍急速東撤,陳賀三人不緩不急跟在其戰舟之後。明似追敵,實際口中譏諷奚落之言不止,句句攻心。

  直至項羽殘兵消失不見,眾將罵的口乾舌燥才悻悻作罷,再返回彭蠡湖中。

  「多謝先生!若非子房先生,衡山軍此戰必不可勝。」吳臣此刻仍是恍如做夢,正欲伏地跪拜被張良匆忙攔下。

  「無需感激,此番退敵乃秦王之意。何況...」張良語氣忽然低沉,「項羽此番退去,雖不會再輕易來犯,然下次再攻之時,便是強兵猛將齊來,遠非計謀可退,吳公子定要提防。」

  「在下謹記!」吳臣應道,「不知子房先生何時歸秦,定要在此地多留些時日。」

  吳臣將張良視為救命稻草,生怕萬一項羽去而復返,無法應敵。

  「在下會久留此地,直至...英布身死。」

  吳臣微怔眼眶泛紅,「多謝!」

  與此同時,六城東南,吳程躲避處來了一群不速之客。

  「傳言成湯放桀於南巢,諸位藏身於此可是要以夏桀自處?」十數中年黑衣穩重男子,被衡山兵持劍包圍仍淡定笑道。

  「爾等是何人?!」衡山兵身後無精打采的吳程問道。

  「秦王之臣,特助諸位抗楚。」為首秦徒拱手道。

  「秦王?哼!禍亂越人,還敢派人至此?項羽已攻衡山,如今恐怕他正殘殺衡山之民。」吳程起身推開衡山兵,氣勢洶洶拔劍而來,「今日便誅殺爾等,為王上報仇!」

  秦徒迎劍而笑,「諸位未免過於小瞧子房先生。」

  吳程聞言止步,狐疑之色上臉,「子嬰會派張良前來相助?」

  「諸位可不信,無需數日,項羽敗軍定會奔來六城,至時便可見真假。」為首秦徒笑道,「此刻諸位若仍以為燈下黑留於此地,我等還可共死。」

  一行秦徒來此,並未帶兵刃,似是誠意十足。

  「哼!子嬰派人相助乃是應當。莫要以為是在救越人!」吳程喝道。

  「項羽壓制越人,懷王死後,衡山王便與項羽漸遠。天下又亂,堂堂韓王之位可封於一吳縣縣令,難保項羽原本不會謀劃衡山國。此刻為戰乃是先發制人。大柱國平日裡想必亦曾勸過衡山王項羽。」秦徒直言道。

  「是又如何?!」吳程皺眉道。

  秦徒淡笑悠哉道,「秦王亦曾派人告知過合傳統領,莫要與楚人以力相抗。然諸位不聽,北者不願棄壽春,南者不願棄金陵,最終南北皆敗,為楚人直攻衡山。若以秦王之策,越人只需牽制楚軍,帶五穀成熟,大秦當與楚國決戰,諸位無需如此狼狽。」

  「果真是子嬰詭計!台侯國合傳統領曾授予其劍術,竟亦敢以其為棋?!」吳程怒不可遏。

  衡山軍皆露怒容,欲將面前十數人殺之後快。

  「放眼天下唯有秦王可為合傳統領復仇,唯有秦王可助衡山王報殺女之仇!」為首秦徒語氣變軟為硬,「秦王滅楚後亦會善待越人,諸位三思而行,若欲殺便殺之!」

  吳程緊盯十數人,深思良久,「放人!」

  周殷平生第一次見到項羽失魂落魄的模樣,若不是項羽此行為報仇,長驅直入而未帶虞姬,周殷定會以為虞姬死於戰中。

  「臣未料到衡山軍如此強悍,竟可將我軍至於此地。」周殷跟隨項羽安置受傷將士,嘆道。

  此言一出,項羽帶殺氣的目光橫掃而來,逼得周殷不得不低頭。

  周殷不知何故,只以為項羽戰敗心煩才如此。

  「此戰,呂令尹之弟為何無信傳來?韓人張良何時至衡山,本霸王全然不知!」項羽厲聲道。

  「張良至衡山?」周殷驚呼出聲,「子嬰果真詭計多端,想來...秦至衡山路途近,此信還在至楚地途中。」

  「至楚地故遠,至九江郡則近!如此大事,不該大意!」

  項羽怒道,隨即感覺有些因戰敗而遷怒旁人,非是強者所為,未再深究。

  「九江郡如今可還有越人作亂?」項羽另提別事。

  周殷喜從心來,他等此言已久,壽春時為項纏刁難,如今正是報仇之機。

  「回霸王,九江地雖盡得,然衡山國統領鄧弱,柱國吳程行蹤未定。項猷統領曾言為鄧弱所困,後不知其蹤跡。項伯亦發兵尋吳程,至今未有所獲。」周殷強忍笑意,故作惋惜。

  「可勝而不可殺?豈不是讓天下笑話大楚騎兵不力?!無用!」

  項羽正欲查看將士傷勢,一楚兵恰巧此時從營外走入,手提已木匣。

  「霸王,此物便是衡山統領鄧弱之首級,項猷統領親手斬殺!」

  楚兵跪地雙手奉上木盒,項羽打開後喜不自勝,連贊未給項氏之地丟臉。

  周殷足智多謀,瞬間便察覺有古怪——項羽剛至六城不久,身在壽春的項氏父子豈能恰巧此時送來頭顱?!

  是在算計他!

  「不錯。」項羽連連點頭,「當日於金陵江水殺司馬統領之人正是合傳胡害,鄧弱,吳程。今二人已死,只差吳程。叔父仍不可鬆懈。」

  「項伯與周統領有定,該是由周統領追殺吳程。今鄧弱頭顱在此,卻為何不見周統領動身?」楚兵犀利直言。

  「這...」

  周殷氣的面色漲紅,卻無法辯駁。項伯素來圓滑,又是項羽親人,只能幹吃啞巴虧。

  「是...我軍正奮力追殺,還未有得。」周殷低頭道。

  「吳程乃柱國,當是詭計更甚。自是不若鄧弱易殺,無妨。」項羽安撫道。

  對於項家子弟,項羽敢於直言責罵。對於其他將士,項羽一向敬重。

  「多謝霸王體諒。」周殷放下憂慮,將項伯之仇牢牢記在心中。

  項羽轉頭走入傷員之中,以嘴幫將士吸著腿上膿包,用力吐出,「衡山不可妄動,還需小莊來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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