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一面之緣


  燕沁轉過頭,便看到一名男子正斜斜地倚在欄杆上,身子微微探出朝向他們,眉眼帶著笑意,讓他原本就風流的氣質更加騷包了起來。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在燕沁的記憶之中,名品閣閣主宋臨淵……原本沒這麼騷氣十足的。

  宋臨淵款款而下,站到了燕沁和梵泠面前,他沖燕沁微微一拱手,未語便已先笑了三分,「燕沁姑娘,一別三十年,不想今日又見面了。」

  燕沁扯起了禮貌的微笑,「宋閣主,好久不見。」

  「我方才聽聞這位小兄弟想尋溫養神魂的靈器?」宋臨淵問道。

  「正是。」梵泠點了點頭,道:「久聞耶溪洲名品閣宋閣主美名,特來此求件靈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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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是何靈器?」宋臨淵笑眯眯道。

  「夜弒。」梵泠道。

  宋臨淵聞言面色微微一變,旋即笑道:「這位小兄弟說笑了,眾所周知,夜弒是兩百多年前那位魔頭狄逸弒殞身之後,一位器靈大師用其屍骨煉化而成的神器,『夜弒』一問世曾引起軒然大波,但是隨後便被那位大師親手損毀,別說是我這名品閣,便是整個十三洲你都不可能尋到夜弒。」

  燕沁支楞起耳朵仔細聽著,她之前對狄逸弒的了解便只是他跟花林宗胥菀清的愛恨情仇,卻不知道這魔頭死後竟然也這般慘,屍骨都被人煉化了。然而燕沁很快想到自己死後被挫骨揚灰……似乎相較之下大家也彼此彼此了。

  「夜弒殺性極大,當時是一大殺器,然眾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這夜弒也是溫養神魂的至寶,大師本想損毀,但是他幾乎為這件靈器傾注了半生心血,遂托一好友將其保存,對外便稱已將其損毀,大師原本是想待他歷練歸來再將夜弒煉化,然而大師卻死在了歷練途中,這件至寶也就留在了他那位好友手裡。」梵泠微微笑道:「我說的可對,宋閣主?」

  早在梵泠說到至寶之時宋臨淵便在三人周圍撐起了一個結界,阻隔了外界想要探聽的心思,到後面越聽宋臨淵的面色越凝重,最後臉上的笑容徹底隱去。

  「敢問這位小兄弟是何人?」宋臨淵正色道。

  「此事我也只是聽一位摯友所言,他如今神魂殘破,亟需溫養,我中途想起他說過的這件事情,便想著來名品閣碰碰運氣。」梵泠道。

  宋臨淵沉吟了半晌,「你那位摯友可是位出家人?」

  「正是。」梵泠微微一笑。

  宋臨淵晃了晃神,苦笑道:「我卻沒想過他竟還活著。」

  「大約是命不該絕。」梵泠道。

  「只是可惜夜弒確實不在我手中。」宋臨淵神色落寞,「三十年前,通宇洲一位魔主將夜弒帶走了。」

  梵泠微微蹙了蹙眉,「宋閣主可知是哪位魔主?」

  「列宿城玄鶴。」宋臨淵道。

  燕沁聞言心頭一震。

  三十年前……莫非正是她為宋臨淵製作血符的那個時候?當時她還疑惑為何會在耶溪洲碰上玄鶴……

  「正是三十年前燕姑娘為我製作血符之時。」宋臨淵見燕沁神色不定,道:「當時我一心在血符上面,便疏忽了戒備,玄鶴化作我手下的侍衛將夜弒盜走,我名品閣自是不敢與一位魔主作對,此事只能不了了之。」

  燕沁微微抿了抿唇,玄鶴和狄逸弒好像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想來這麼做也不奇怪……

  「多謝宋閣主告知。」梵泠道謝。

  「那你打算怎麼辦?」燕沁問他。

  「自是去將夜弒取來。」梵泠笑道:「他等不起了。」

  「我與你同去。」燕沁道。

  「燕沁姑娘不必如此。」梵泠道。

  燕沁擺擺手,道:「我與明塵相識一場,他於我……徒弟有恩,權當是還了這份恩情。」

  當年青君還是陌上川的時候,離家出走八年曆練多半時間是與明塵一起的,後來元神分二,也是明塵來回奔波,在煙霞城將陌上川帶回了十方靈島,才沒讓他走火入魔,即便最後陌上川恢復所有記憶變回青君時恩將仇報將明塵殺死,甚至險些讓他魂飛魄散,這份恩情燕沁卻是一直都記得的。

  遑論梵泠現下名義還是大胖草葉月媚的徒弟,怎麼著也算是清華山的,她也斷沒有看著媚娘的徒弟自個兒去冒險。

  而且對方還是玄鶴。

  燕沁心道,這下可全都是熟人了。

  「那我自然也是要去一趟的。」宋臨淵笑道:「這東西本就是他交予我的,弄丟了我再去找回來也是天經地義。」

  梵泠看著二人,道:「如此……便多謝二位了。」

  三個人都不是什麼拖拉的人,宋臨淵是耶溪洲的地頭蛇且財大氣粗,即便是在通宇洲身為生意人他也是有不少門路的,是以三個人用了不到半天的時間便到了列宿城的城門口。

  燕沁再一次感受到了金錢的力量。

  三個人拿著宋臨淵搞到的身份很快就順利地進了城,但是並沒有急著進入玄鶴所在的魔宮,而是先選了處客棧落腳。

  魔族開設的客棧大多風格豪放不羈,衣著暴露的魔族女子在大堂之中穿梭,夾雜著陣陣笑聲。

  梵泠初來這種地方似乎有些不適,而宋臨淵則是遊刃有餘,甚至還能抽空跟姑娘調笑兩句,燕沁比這暴露的見得多了去了,神色淡定地喝著茶水。

  「燕沁姑娘來過列宿城?」宋臨淵問道。

  「嗯?」燕沁挑了挑眉,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燕姑娘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若是尋常十三洲的女子見到這般奔放的場景恐怕是要羞得臉色通紅。」宋臨淵笑道。

  燕沁嘴角微微抽搐,涼涼道:「不過是少穿了幾件衣服而已,上古人未開化之時都赤身裸體,照你這麼說豈不是人人都要羞死?」

  宋臨淵一噎,乾笑道:「也對。」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走吧?」梵泠及時打了個原場,「此地不宜細談。」

  三人於是便起身準備離開,在路過一桌客人的時候燕沁忽然轉過頭去看了一眼。

  那一身白衣正在優哉游哉喝著茶的清瘦男子忽然一頓。

  另一名男子忽然也抬起了頭。

  燕沁只是臨時起意看了一眼,那白衣男子她似乎是在哪裡見過,但是一時卻又想不起來。

  「燕沁姑娘?」梵泠叫了她一聲。

  「來了。」燕沁不再細想,趕忙跟了上去。

  「澹臺兄?」封湷和他對視了一眼,發現澹臺諸也是一臉凝重。

  「你也感覺到了?」澹臺諸蹙眉道。

  「雖然不是殿下,但肯定和上界有關聯。」封湷道。

  「許是那位小君或者仙子下界歷劫。」澹臺諸不確定道:「等回去授位就可以了。」

  「不像。」封湷神色有些糾結,「澹臺兄可能有所不知,諸位小君或者仙子下界歷劫雖說會輪迴轉世,但是神格是在的,方才那位根本就沒有神格。」

  澹臺諸納罕,「這就奇了怪了。」

  「而且……我總覺得那感覺有點熟悉。」封湷苦思不得解,「我一定在很久之前認識她。」

  「很久之前?」澹臺諸抿了口茶,道:「罷,樂易殿下就在列宿城中,說不定方才那叫做燕沁的女子與殿下有關聯,咱們先去尋了殿下再說。」

  「也好。」封湷點了點頭,二人亦起身離開。

  離開客棧不久的燕沁冥思苦想,終於在自己的記憶深處翻到了關於那個白衣男子的影子。

  之前她被青君帶著去到了黃澤留給自己的秘境之中,不小心進入了通往上界的法陣,之後便在一個酒宴上找到了黃澤,而當時黃澤身邊有一個一直在問關於青君的仙人。

  當時黃澤好像叫他……澹臺上仙?

  不過好好的人家上仙來十三洲這小破地方作甚?

  燕沁道自己可能真的是眼花了,隨後便沒再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燕沁三人的打算是入夜潛入魔宮,目的只是帶走夜弒,所以這件事情在三人心中也沒有想像中的那麼難。

  然而事實卻是寸到了極點。

  「為什麼在宮殿外面會有這麼高級的幻象陣法?」宋臨淵叫苦不迭,疲於應對眼前出現的各種幻象。

  這種幻陣對於修為高的人並不會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但是卻會將人生生拖在裡面,直到筋疲力盡,是個活捉敵人的必備良品。

  當然也不排除某些心智不堅定的會死在裡面。

  而不同的人在幻象陣法中所要應對的場景也不同,有的甚至可以自我編造出細緻入微有理有據邏輯嚴密的場景,甚至可以出現連環幻象,真真假假有時候連自己都無法推翻,更沒有辦法說服自己眼前是虛假的場景……因此有人甚至可以在幻象陣法中待上一輩子。畢竟美夢誰都不想醒過來。

  然而也有人要應對的是自己內心最恐懼的場景,抑或是其他的感情深刻的場景,能否抵抗得住便端看個人心志是否堅定了。

  燕沁幾乎對自己即將面對的心知肚明。

  最困擾她卻也是最令她難以放下的,對她而言最重要的人,除了陌上川便不會再做第二人選。

  她應當能抵抗住,畢竟陌上川在她的意識之中已經死了,只剩下青君這麼個混蛋玩意兒。

  然而當眼前出現的是坐在青蛇纏繞的王座之上,身著黑色廣袖華服黑白瞳眸的青君時,燕沁甚至沒有反應過來。

  這不應該。

  怎麼可能是青君這廝呢!

  「你將我塑造成如今這般模樣,你可還滿意,師尊?」

  青君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瞳無光空寂,兩行血淚順著蒼白的臉頰淌下,偏偏嘴角彎成惡意的弧度,就像是帶著某種快意的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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