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三章從未見過的脆弱
小禹子莫名的看著燕沁嘴角漾起的一抹笑意,有些不解:「燕沁大人?」
燕沁回過神來,眼底的光又漸漸亮了起來。
「不必理我。」燕沁朝他隨意一擺手,重新踏入殿中。
小禹子覺得莫名其妙,但此時看著燕沁的背影,竟看出了幾分瀟灑,和他們眼裡那個冷若冰霜的御前侍衛有些不同。
自從燕沁回來後,青安卻再也沒有出現。
只有每日不同,卻都按照她喜好所做的瓜果和糕點。
以及長明殿裡除了小禹子外,每日都更換的侍衛沒有改變。
燕沁則習慣長坐在廊下,看著雨落暫歇,春意襲來,偶爾聽見城牆外傳來些閒言碎語:「燕沁大人不早就是皇上的人了麼,怎的如今也不見封個妃嬪之類的做?」
「燕沁大人年歲都可以做皇上的娘親了,怕也只是個玩物吧。」
宮女的聲音有些刺耳,燕沁卻不為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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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悽厲的慘叫聲陡然代替了外面的閒言碎語,燕沁手裡的果子滾落在地,下一刻就看見兩個宮女被扔到她的眼前。
青安負手而來,嘴角噙著一抹笑意:「先生,就連宮中的宮女都知道你我的關係了,你又是如何想的呢?」
燕沁挑眉,眼看那兩個宮女臉上的紅印,怕是直接用什麼利刃打的。
觸目驚心的很。
「我只想你如此暴戾,前朝殺臣,後宮傷人,和你父皇又有何分別?」
燕沁緩緩站起身來,在一片抽氣聲中走到青安的面前。
她眼見青安目光如冰,怒氣衝天,卻頹然的耷拉下肩膀,「你可還記得之前我是如何教導你的?」
「不記得了,畢竟你教了樂易十幾年,我才不過數月……」
「時間已去,終不可追。」燕沁坦然打斷了他的話,抬手抽出了身邊侍衛腰間的長刀,在青安驚愕的目光里掃過自己的面龐,落下一條長長的血痕,「教不嚴,師之惰。」
燕沁扔了染血的長刀,拍開了青安朝著自己探來的手。
「白燕沁,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只要我兩個徒弟平安,我要教會你,身在其位,行其事。」
燕沁這麼說著,抬手抹去臉上的血漬,朝他揚手,「武藝我也會教,去武場。」
說完,燕沁不顧臉上的傷口,徑直朝外走去。
門外的侍衛還想阻攔,青安卻深吸了一口氣,甩袖跟了上去,心裡的不安竟然莫名的消散了許多。
他不想讓燕沁借著傷害自己來教導自己。
同樣的,他又貪戀燕沁對自己的這份認真。
也唯有在燕沁面前,他總只是個要教訓的調皮孩子。
只有燕沁,總是知道該怎麼教導他,怎麼捉住他的軟肋。
青安跟著燕沁來到練武場,不等燕沁找到趁手的長劍,已經抬手覆上她臉上的傷口,不容置疑的捉住她的腰際:「傳徐太醫來,若先生臉上留了傷疤,朕誅他九……」
燕沁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青安挑了挑眉,扯開燕沁的手:「朕如今想要做什麼,還需受你桎梏麼!你要記住,若你不好好醫治,再傷自己,徐太醫九族便一個不留!」
「你……」燕沁氣急。
她都快忘記青予安也總是善於拿捏自己。
徐太醫又一次小心翼翼的上前來給燕沁醫治。
青安卻因為前朝的事情暫時離開,燕沁藉機問了一下有關於樂安的事情,徐太醫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但還是告訴了她如今的情況。
「樂安殿下被囚禁在宮外的府邸之中,鶴家的人大都被發落了下去。」
「樂安生活的如何?」
「之前還有一些季家的人想要殺了樂安,為靜妃娘娘報仇,但都被皇上攔了下來。」徐太醫聽見了門外的腳步聲,趕緊輕咳了幾聲,話鋒一轉,「臉上的傷口並無大礙,只是燕沁大人下手未免太狠了些。」
門扉下一刻就被推開來。
青安來去匆匆,可無一例外的總是將目光放在燕沁身上。
「你對自己倒是狠。」
「誰叫我有個不聽話的徒弟。」
燕沁下意識回應了一句,半天卻沒聽到回應,只好抬頭看。
卻見青安的臉色又冷了下去:「在你眼裡,我就只是個不聽話的徒弟?」
「不然呢?」燕沁挑眉。
而面前的徐太醫悄然退了出去,甚至還將門也給關上。
青安步步走到燕沁的面前,指腹摩挲過燕沁臉上的紗布,垂眸道:「你總是學不乖,等會兒應當封你做個妃嬪,叫這整個後宮的人都盯著你。」
「我不會離開你。」燕沁又一次強調,主動的勾住了他的脖子,餘光瞥見青安衣角處的淺淡血漬,「只是為什麼……你總是在傷害身邊的人,為何你對他們都沒有憐憫之心。」
既然你是青予安的一部分。
可為什麼你沒有青予安的憐憫之心。
你可以做到將殺人當做稀鬆平常的事情。
青安感覺到脖頸上的冰涼,懷抱著她柔軟的身軀,仍是有不真實的感覺,可心裡卻有個聲音叫囂著,去擁抱她,將她狠狠揉入自己的股子裡。
只有你們水乳交融,混若一體,她是屬於你。
青安心底的陰暗面逐漸擴大,徑直的將燕沁給壓了下去,聲音低沉而嘶啞:「我為什麼要憐憫那些人,那些在你心裡占有一席之地的人?」
燕沁感覺到唇上覆上的柔軟,耳邊卻又響起了小小一聲。
「你看天上眾神,看天下眾生,獨獨不看我……」
燕沁猛地睜開了眼,反手扣緊了青安的脖頸,眼角划過一滴淚。
當初的青君,也想對正清說這句話吧。
幸好,這輩子青予安遇上的不再是當初那個正清了。
「那就不管他們了。」燕沁沒有拒絕青安的觸碰,更不在乎那些滿是欲望的動作,只是覺得青予安將這些柔軟藏得太深,以至於現在才讓她明白。
曾經的那些偏執,曾經一世里迫切希望得到她的魔頭。
都是青予安最為脆弱的一面。
只是她一直沒有發現而已。
而青安因為燕沁的這句話而微微愣神了片刻,像是被什麼東西點醒了一樣,慢慢的停下了動作,只是抬起頭來看著她發紅的眼角,有些慌亂。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血衣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