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9


  Chapter 9

  就在許景楓找上周珩之前, 周珩正在公寓裡翻看林曾青住院以前連載的《多城連環姦殺案紀實》。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林曾青的筆名叫Silly talk,簡稱S.T。

  當然外面的人並不知道這篇連載是她寫的,網友們的留言就透露出這一點, 很想知道作者本人是誰,這樣犀利的筆觸和獨到的視角,八成是專業文字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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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下面也有人在說, 為了保護作者的安全,還是不要去人肉她的好。

  而到如今, 林曾青已經在精神科住了數月,連載自然也就停了, 還停在非常關鍵的地方,讀者們都在猜測, 是不是連載中的真兇已經找到了作者本人, 並殺人滅口了?

  其實一開始這篇文章連載時,很多人都在非議, 說只不過是套了個真實案件的外皮, 打著幌子, 裡面的內容都是S.T胡編亂造的, 這就跟當下根據真實案件改編的影視劇一個套路。

  可隨著連載內容的逐漸鋪展,裡面關於兇徒的作案手法,專業背景分析, 作案時間和習慣, 包括人物畫像等等,都寫得有鼻子有眼,讓人看了越發毛骨悚然。

  讀者們的聲音也跟著扭轉了方向, 越來越多的人覺得這個作者是真去過案發現場的, 甚至追蹤著這些案件的線索進行過走訪, 下過苦功。

  那麼這個作者的職業也就呼之欲出了,要不就是公安內部的工作人員,要麼就是社會新聞記者。

  至於周珩,她對S.T的認識倒是比網上的讀者們多了一層,然而當她看完全部連載,又意猶未盡的回頭要看第二遍時,仍是覺得無法將這文章和那個看似風風火火的林曾青聯繫到一起。

  林曾青膽子很大,心思卻很細,對這份職業有著她無法理解的熱情和投入,她一定有著旺盛的求知慾,表達意願也很強,又願意鑽研這些事,這才能寫出這樣筆力強健的文章。

  或許,每個人都有另外一面,一面是他人眼中的自己,一面是真實的自己。

  而這樣一個林曾青,如今竟然會住進精神科……

  周珩每次想到這裡,都覺得不可思議。

  難道林曾青被換了藥,她自己就毫無覺察麼?

  那維生素總有吃完的時候,吃完一瓶,她應該會去藥店買第二瓶啊。

  難不成第二瓶也被廖雲川換掉了?

  還是說,她還沒吃完一瓶,就已經被搞得精神崩潰?

  這種種疑點,如今都因為林曾青的瘋癲而再難求證。

  周珩輕嘆了一聲,將Ipad合上,起身進廚房煮了一壺紅茶。

  茶水剛注入茶壺,門鈴就響了。

  周珩走到門口,透過監視器看到了站在門口的男人,正是多日不見的許景楓。

  周珩先琢磨了一下他的來意,隨即將門打開,露出笑容:「景楓,你怎麼來了?」

  周珩住的公寓是許景楓買的,也算是他們訂婚的禮物,可這裡他一步都沒有踏進來過,就連密碼鎖里都沒有錄入他的指紋。

  許景楓沒有應,直接邁進門裡,脫掉皮鞋。

  周珩不動聲色的將鞋櫃裡的拖鞋拿出來,放在他面前,很快便轉身進了廚房,將剛才的紅茶倒出來兩杯。

  許景楓換好鞋,就來到沙發區坐下,對整個屋子的布局沒有一點好奇心,甚至沒有左右張望。

  直到周珩將熱茶放在茶几上,並在他對面坐下,兩人拉開最遠的距離,彼此既疏離又陌生。

  許景楓碰了下茶杯,大概是茶水太熱了,他沒有端起來喝。

  再一抬眼,就對上周珩的目光。

  也正是這一刻,周珩注意到他的變化。

  該怎麼說呢,似乎安靜了許多,少了往日的意氣風發和張揚,打從進來到現在臉上就沒笑過,連假笑都沒有。

  而且周珩聽說他最近休息不好,如今再看他的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眼神也透著陰冷,倒還真有點要瘋的徵兆。

  別說是許景楓了,哪怕就是一個普通人,若連續一段時間睡不好,睡不著,睡眠淺,精神都會受到極大困擾。

  更何況許景楓才大病一場,還因為許長尋的一番話受了刺激。

  於是周珩暗暗告誡自己,待會兒無論他要說什麼,她都要小心安撫,決不能刺激他,畢竟就算他再不濟,在武力上也足以壓制她。

  周珩正想到這裡,就聽許景楓開口問道:「最近身體怎麼樣?」

  周珩笑了下,回道:「老樣子,早睡早起,按時吃藥。」

  許景楓卻沒笑,這一句話大概已經用盡了他所有寒暄的耐心和額度了,他很快就帶入正題:「我現在是什麼處境你也知道,我需要辦一場宴會,把過去的關係找回來。」

  要不是許景楓這麼一說,周珩險些都要忘記了,許景楓過去可是玩咖一枚,夜生活無比豐富,有那麼一兩年就是在各種宴會上過夜的。

  不過那種宴會顯然和許景楓所說的不是一回事。

  周珩接道:「好啊,我來幫你辦,你來擇選名單。」

  許景楓點了下頭,表情總算舒緩些,畢竟周珩沒有跟他兜圈子,更沒有裝傻充愣,和她說話就是這點好。

  「至於婚約,我打算過段時間就解除。」許景楓似是牽動了一下唇角,笑的十分勉強,「你盼這一天也很久了吧。」

  周珩緩慢的眨了下眼,既沒否認,也沒承認,而是說:「你讓我解脫,我也會讓你解脫,宴會的事我一定會盡力幫你。你要籠絡哪些人,我也會代表周家出面,為你斡旋。」

  其實不用許景楓明說,周珩也大概能猜出他的用意。

  他如今人脈和地位都是大不如前,而這個圈子裡的人個個都是見風使舵的好手,他想將過去的關係逐一找回,辦一場宴會怕是難以成事。

  再者,許景楓目前身邊的女人就於真一個,還是他的秘書,他總不能讓一個秘書代為辦理這麼重要的事吧,若真這麼幹了,那只會淪為一場笑話。

  到時候,恐怕他的邀請函一發出,那些受邀賓客就開始尋找各種藉口和託詞表示婉拒了。

  但反過來看,這件事如果是周珩出面就不一樣了。

  如今「周珩」這個名字已經不再是一個人,而是整個周家,自從周楠申病癒,周家在圈內就活動頻繁,蔣從芸的派對邀約更是絡繹不絕。

  她和許景楓的關係陷入僵局,也是圈內心照不宣的事,甚至於人人都在猜她和許景楓何時會解除婚約,更有一些人將過去她和許景燁的那段過往翻出來講。

  而這個時候,她若能動用周家的關係,為他把關係找回來,這無疑是穩住局面最好的方式。

  許景楓這時說:「你願意盡力幫我這最後一次,我也不會耽誤你太久,解除婚約的事我說到做到。只不過我希望,你和景燁不要太快訂婚,好歹等上幾個月再說。」

  這話會從許景楓口中說出,周珩是萬萬想不到的。

  周珩只說:「我明白,咱們好聚好散,彼此都留個體面,我是不會讓你難堪的。」

  許景楓仿佛又笑了一下,很快起身,往門口走。

  周珩將他送出門,可許景楓出去後,卻又突然轉身,來了這麼一句:「其實現在回頭看看,你們還真是天生一對。」

  周珩問:「我們?」

  許景楓卻是笑而不語,他就站在樓道里,頂上的光落下來,在他臉上形成一片陰影。

  周珩睜大了眼,等著下文,可他卻腳下一轉,頭也不回的往電梯那裡走了。

  周珩將門合上,琢磨了一下他那句話的意思,卻想不出所以然。

  難不成他說的是她和許景燁同樣的心狠手辣麼?

  周珩聳了下肩,就端著自己那杯紅茶進了書房。

  ……

  書桌的抽屜里,收著十幾個日記本,全都是「周珩」留下的。

  不過這些日記本並沒有寫滿,有的本子只寫了幾頁,還不是從頭,而是從中隨意取了幾頁;有的本子幾乎快寫完了,而且還經常有幾筆塗鴉,顯然那是她比較喜歡的本子;還有的寫了一半突然被撕掉好幾頁,字跡也很潦草,內容寫的都是發泄之詞,說明那本子就是用來泄憤和詛咒的。

  看「周珩」寫日記的習慣就會知道,她是一個喜怒無常的人。

  周珩將其中兩本寫的比較滿的拿出來擺在一起,第一本有著漂亮的配色,字體也很優美,寫的都是「周珩」和許景燁的片段。

  而另一本則是純黑的封面,裡面的字力道很足,也很飛,寫的都是「周珩」如何詛咒和算計「周琅」的過去。

  說實話,當周珩第一次看到後者時,還真是一陣陣發涼,很多事她雖然經歷了,卻並不知道「周珩」在背後是如此想的,便越發慶幸自己能活到現在。

  更令周珩感到心驚,覺得那個「周珩」變態的是,有的事分別牽扯了許景燁和她,便同時記錄在兩個本子中,第一本全是美好之詞,而第二本就只剩下惡毒了。

  就好比說「周珩」和許景燁趁著家庭聚會時,在院子的草叢裡苟且那段。

  ……

  ……

  這不是景燁第一次吻我,也不是他第一次脫我的衣服,撫摸我的身體。

  可這一次我卻覺得比過去都要刺激。

  他的手伸進我的衣服里,我心跳的很快,整個人昏昏沉沉的,只隱約聽到他的耳語,問:「要不要試試?」

  我胡亂答應了,他顯得很興奮,很快就有了下一步動作。

  兩個人相愛,這是多麼美好的一件事啊,我當時完全沒有多想,只希望快點和他在一起。

  可是我的身體卻很不爭氣,我以為這次會沒事,可我的心口卻跳的越來越快,連我的呼吸也漸漸跟不上來。

  我開始覺得暈眩,眼前一陣陣發黑。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景燁停了下來,他很快撿起扔到旁邊的外套,在兜里翻找我的藥,然後餵我吃下。

  等我緩過來,我才發現自己虛弱的靠在他懷裡。

  他給我順著頭髮,聲音有些顫抖的安慰我說:「沒事了,沒事了,都怪我……」

  我搖了搖頭,很想告訴他,這不關他的事,可我沒了力氣,說不上話,就只能握著他的手。

  過了很久,景燁將我的衣服拉好,就先一步起身離開,我就躺在灌木叢里等他。

  等他回來時,還帶了一杯熱水給我,等我喝完水,他才小心翼翼的扶我起來,皺著眉頭問我,是否還有哪裡不舒服。

  我看著他,笑著搖頭。

  景燁將我帶出灌木叢,低聲對我說:「看來光是吃藥也不行。」

  我說:「沒事,也不用等多久了,聽我媽說,已經找到和我配型成功的心臟了,再等等吧。」

  景燁這才笑了,只是沒多會兒他又不放心的問:「移植手術都有風險,你能行麼?」

  我說:「當然可以,你相信我。」

  這話我不只是對景燁說,也一直在對自己說。

  我告訴自己,有些人生下來就註定是天之驕女,有良好的出身、家境,也有愛自己的父母,就算身體稍有缺陷也不怕,只要有錢,就可以買來健康。

  我雖然有著弱者的身體,卻有一個強者的靈魂。

  這小小的坎坷對我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等到移植之後,我再醒來,就會變得完美,我會嫁給景燁,會繼承周家,會永遠幸福下去。

  ……

  ……

  看到這裡,周珩將日記本推到一邊。

  這個片段她不是第一次閱讀了,但每次看心境都有所不同。

  「周珩」的自戀人格真的是典型,而且十分病態。

  而這份病態,在另外一本中體現得淋漓盡致。

  周珩又拿起旁邊那本,內容剛好是銜接的。

  那裡面如此寫道——

  周琅這個死丫頭,真是礙眼到家了!

  我和景燁正在說話,有她什麼事,怎麼一點眼力見都沒有,偏偏這個時候跑到後院來,還和我們撞個正著。

  瞧她那個窮酸樣,真是看了就討厭,恨不得她早點死!

  真是很難想像,我們竟然會是同一個父親生出來的孩子,差距這麼大,問題肯定就是出現在母親身上。

  上樑不正下樑歪,那種女人生出來的東西,能好到哪裡?

  一想到這樣的野種將來也要分走我們周家的錢,我就噁心的想吐!

  所以我一直在想,能用什麼辦法,無聲無息的讓野種消失掉?

  比如,製造一場意外?

  或是騙她上樓頂,將她推下去?

  或者下毒?

  哦,不行,這些手法都太拙劣了,還會留下把柄。

  我可不想因為這種人去坐牢。

  不過再反過來想想,要是爸媽知道這件事是我乾的,會不會想辦法替我洗白,再找個替死鬼出來呢?

  他們那麼疼我,就算生氣也會保護我的吧?

  等哪天有機會,我一定要試探一下。

  ……

  ……

  周珩不知道自己是第幾次看這篇日記,如今看來心裡依然覺得膽寒。

  她還記得第一次閱讀時就曾經懷疑過,那次的綁架事件會不會就是「周珩」自編自導出來的戲碼,為的就是將她除掉。

  可是這個念頭很快就被推翻了。

  哪有人策劃綁架卻把自己擱進去的?

  那幾個綁匪分明強|奸了「周珩」,那是她最珍貴的東西,是她一心一意要留給許景燁的。

  而且「周珩」這個人不僅自戀,而且還是個完美主義,她有潔癖,除了許景燁對任何異性都是排斥的,甚至瞧不上那些追她的男生,還覺得他們骯髒。

  這樣一個人,最後卻死在她最忍受不了的事情上,也難怪會死目不瞑目了。

  直到現在,「周珩」的屍體都沒有被找到。

  周家是在她回去以後,才報警的。

  而在報警之前,周家就已經決定了,回來的人是周珩,失蹤的是周琅。

  當警方趕到現場時,那裡已經被人清理過了,應該是那兩個綁匪幹的。

  根據警方推測,他們應該是將「周珩」的屍體就近找地方掩埋了,可是警方和周家出動了很多人,但始終未果。

  「周珩」的屍體就這樣蒸發了。

  那兩個綁匪的屍體也在幾個月後在一個山坳里被人發現,屍骨還被山裡的野狗啃食過。

  就在綁架案發生後的那半年中,周珩時常做噩夢,會夢到「周珩」回來了,而且還是從泥土裡爬出來的。

  「周珩」變成了厲鬼,要跟她索命。

  她醒過來,又昏過去,被周家的人餵了很多藥,那些藥吃的她迷迷糊糊,神志不清,有一段時間連現實和夢境都分不清。

  有時候半夜醒來,她會看到有人站在她床前,盯著她,有時候會看到那個人站在門口,手裡拿著藥,正朝她走過來。

  可是等她叫出聲,打開檯燈一看,屋裡卻只有她一個人。

  當時來為她看診的醫生說,她是因為受了刺激,精神錯亂,還有點精神分裂的徵兆,光靠藥物治療還不夠,一定要給她換個環境。

  而待在周家,她始終都像是驚弓之鳥,神經緊繃,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將病養好的。

  就這樣,周楠申決定將她送出國。

  當然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她和「周珩」雖然長得很像,卻到底不是一個人。

  「周珩」的美是明艷的,還帶著刺,是溫室里盛開的最美的一朵花,而那時候的周琅沒有那樣的氣質和自信,充其量也就是長在山間的野花。

  周楠申的意思是,除了整容之外,她必須在性格、氣質、做派上,都儘量的模仿「周珩」,什麼時候可以以假亂真了,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就因為這個決定,周珩離開了周家大宅,那個讓她深惡痛絕,且時常出於夢魘的宅子。

  而在國外那幾年,她是放鬆的,也是清醒的,她學東西很快,也想著早點回去,因為只有回去了,她才有機會拿回應得的一切,而不是整日待在「牢籠」里。

  至於她的精神狀態,自從去了國外,反倒很快好了起來,按照醫生的說辭是,那是因為她換了新環境,病情有了改善。

  可她卻越發覺得,是當初那些藥被人動了手腳。

  只不過這件事她沒有證據,如今時隔多年,更是無從查找。

  直到林曾青突然瘋癲進了精神科一事,是給她提了個醒。

  廖雲川換藥的手段如此嫻熟,顯然他作為醫生不僅清楚藥理,更加明白要給一個人下多久的藥,才能達到他要的效果。

  那麼問題來了,廖雲川這一套會不會就是從廖啟明那裡學到的經驗?

  豪門深宅里爾虞我詐,類似下毒害人的事也不在少數,廖啟明一向為幾個大家族服務,如果能讓一個人瘋的神不知鬼不覺,這種事必然要經過他。

  再說,蔣從芸和他有一腿,要跟他拿一些藥也很容易。

  那麼,當年她險些精神崩潰,差點瘋了的事,會不會就是蔣從芸和廖啟明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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