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16


  Chapter 16

  ——你的嫌疑也會立刻上升。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許景昕的意思, 周珩自然明白,無論是這裡面的利害關係,還是利益糾葛, 說實話都經不住查,也不能讓警方一查到底。

  只不過……

  周珩第一反應,卻是微微一笑, 隨即說:「看來這一年來我沒白做,你已經學會關心我了。是不是怕萬一我惹了麻煩, 以後你就沒人聊天了,會悶得慌?」

  

  許景昕聽後, 只淡淡掃了她一眼:「你還有心情開玩笑,看來不需要我多嘴了。」

  這話落地, 許景昕便拿起拐杖, 作勢要起身。

  周珩連忙抬手阻攔:「等等,我這不是想緩和一下氣氛麼, 你也太容易計較了。」

  許景昕又掃了她一眼。

  周珩嘆了口氣, 只好將桌上的茶具拿起來, 當著許景昕的面開始洗茶、煮茶, 那動作行雲流水,十分順暢,也不知私下練習了多少遍。

  許景昕沒吭聲, 就安靜的看著周珩的雙手, 不會兒就聽周珩說:「我這手藝,你在外面可喝不到,你爸最喜歡這一口。」

  許景昕沒應。

  周珩抬了下眼皮, 又繼續專注在手上的事, 同時繼續正題:「其實不只是我, 在這個案子裡,許景燁和林明嬌也都有嫌疑。」

  許景昕沒有立刻接話,卻明白周珩的意思。

  昨天他在院子裡和屋子外緣也都看到了,到處都是監控,而且布控角度很講究,就像是布陣一樣,一看就是專業人士的手筆。

  相比那些監控也一定拍到了周珩和許景燁在院子裡的那一幕,這些畫面若是被警方看到了,立刻就會聯想到許景楓和許景燁的關係,以及周珩在裡面起到的作用。

  許景楓和許景燁一向不合,內鬥傳聞在圈裡也不是新鮮事,連他在禁毒隊收到的資料里都有提到過這筆。

  那麼就動機來看,只要許景楓死了,許景燁就會順理成章的上位,哪怕是私生子也無礙,同時還可以得到周珩。

  既為權,也為財,還為了女人,情、財、仇三樣占了兩樣。

  思及此,許景昕說:「許景燁的作案動機成立,但作案方式不科學。」

  「哦,怎麼不科學?」周珩將茶倒出來一杯,放到他面前。

  許景昕端起杯子,沒著急喝,只說:「這麼大張旗鼓的殺人,他是怕沒人知道麼?為什麼不秘密進行,將案件偽裝成意外,再將自己摘的乾乾淨淨。」

  是啊,以許景燁陰狠的性格和行事手段來看,他只會選擇「神不知鬼不覺」的方式,而不是在宴會結束之後。

  周珩笑了下,接道:「那麼林明嬌呢,她前段時間因為許景楓受了刺激而流產,這件事人盡皆知。」

  許景昕喝了口茶,說:「因為流產而殺人,這樣的動機太過極端,不像是她會做的事。」

  「不只是流產,聽說她已經很難再受孕了。」周珩說。

  許景昕動作一頓,仍是搖頭:「還是不夠充分。」

  這話落地,他將茶杯放下,杯子已經空了。

  周珩拿過杯子,又注滿。

  許景昕看著水流,又道:「假使許景楓的死是有人直接動手,比如用刀、繩索之類的工具,監控一定會拍到。反過來,若是沒有人直接動手,而是事先做了定時裝置,或是預先下毒,這不僅要了解屋子的環境和許景楓的生活習慣,還要是經常出入那裡的人。」

  周珩接道:「照這麼看,於真和幫傭嫌疑就是最大的。」

  「可這些人為什麼要對自己的『衣食父母』下手呢?」許景昕提出疑問,「警方的調查很快就會朝教唆殺人的方向進行。其實幕後主使,才是這個案子的重點。」

  此言一出,周珩不說話了,她就坐在對面安靜的看著許景昕。

  許景昕目光平定,任由她打量著,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率先問道:「你要看到什麼時候?」

  周珩垂下眼,似是笑了下:「我和警察打過交道,也看過電視劇和新聞,雖然我不認識過去的你,可是我相信,你曾經一定是很出色的人民警察。」

  許景昕的眉頭皺起。

  周珩卻在此時站起身,居高臨下的望著他,說:「謝謝你的分析,接下來該怎麼做,我心裡已經有數了。」

  這話落地,周珩抬腳就往門口走。

  許景昕沒有接話,也沒有挽留,他只是若有所思的看著她的背影,同時回顧自己剛才都說過些什麼。

  出了這麼大的事,周珩似乎一點都不慌亂,而且還很篤定。

  只是她為何篤定呢?

  還有她看待事情的角度,和提出的問題,也都不像是突然被牽扯進命案而做出的正常反應。

  而更重要的是,她十分想弄清楚是誰指使別墅里的人殺死許景楓,可她和許景楓並沒有感情,她甚至是不關心這個人的死活,只是單純的要梳理清楚案件,將這裡面的因果關係和幕後之人聯繫起來。

  她最後甚至還說接下來知道該怎麼做了。

  這種種反應和表現都說明了一件事——周珩知道「內情」。

  ……

  周珩前腳離開許景昕的別墅,後腳就回了自己的公寓,而且一進門,就迫不及待的拿出手機,給程崎撥了一通電話。

  電話響了十幾秒鐘,程崎接了。

  「餵?」他的聲音不緊不慢。

  周珩上來便問:「你在江城麼,我想見你。」

  「想我了?」程崎不太正經的回答,「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這都多少日了。」

  周珩說:「我沒心情和你開玩笑,許景楓出事了,我想見你,你什麼時候方便?」

  「哦,那就現在吧。」程崎慢悠悠的飄來一句,又問:「在哪兒?」

  周珩說:「在家。」

  「給我半小時。」程崎道。

  之後的半小時裡,周珩接了一通林明嬌的電話,這才得知,因為許景楓突然遇害,許長尋聽聞消息後,受了刺激,如今已經住院了,好在並無大礙,需要靜養幾天。

  周珩聽得出來林明嬌的焦躁和不安,也聽她提到集團里的情況,說是和許景楓有關的部門都有些亂,而且消息傳開的很快,所有合作方也都知道了。

  為了防止消息進一步擴散,以及在網上發酵,如今公關部正在盡力壓制。

  周珩聽到這裡,心裡卻跟著生出一種預感——這件事大概率會爆,恐怕公關部根本無能為力。

  在她心裡,其實早已鎖定了幕後主使,就是那個面具人,也就是所謂的她的「親人」。

  假設真實的情況如她所想,那麼這個人大費周章的搞出這麼一出,一定不會雷聲大雨點小的任由事態平息。

  或許,周楠申說的是對的,殺許景楓只是第一步,藉由此事掀起更大的巨浪,攪的許家和集團內亂,才是主要目的。

  只是,周珩剛想到這,門鈴就響了。

  她醒過神,很快去開門。

  門板打開,對上程崎的目光。

  程崎面有疲色,卻唇角掛笑,一進來就說:「一出事就想到我,看來你是真情流露了。」

  周珩沒理這茬兒,等他進來了才說:「許景楓昨晚被人殺了,今天我去了別墅,但沒見到案發現場。南區分局初步判定,是非正常死亡。」

  程崎換拖鞋的動作一頓,遂直起身,笑容也收了:「我也收到消息了。」

  周珩盯著他的表情,仔細審視著,不願放過任何細節:「可你聽到『非正常死亡』卻沒有一點意外,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程崎挑眉道:「之前已經意外過了。再說,若是正常死亡,今早趕去現場的應該是救護車,而不是警車。」

  周珩跟著點了下頭,方才在心裡一瞬間升起來的疑慮,又在此時消散的無影無蹤。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她的直覺總是會在不合時宜的時候跳出來,告訴她程崎有隱瞞。

  不過再轉念一想,即便他真有隱瞞也很正常,他們並非互相信任的關係。

  周珩走進廚房,從冰箱裡拿了瓶飲料出來,倒進杯子裡。

  程崎也跟著走到案台前,低垂著眼睛,看到周珩將杯子推到他面前,又聽她問:「昨晚在宴會中,是誰拍了我的照片發給你的?」

  程崎笑了下,說:「你知道我是不會說的。」

  周珩也沒繼續追問,程崎的消息網是他的底牌,他當然不會隨意亮出來。

  於是她又換了個問題:「那這個人有沒有觀察到一些不一樣的地方,可疑的人,或是和這個案子有關的疑點?」

  程崎雙肘撐在台上,說:「還真有,你不如猜猜看,十個問題以內只要你猜到了,我就告訴你。」

  十個問題。

  周珩眯了下眼,雖然不喜歡他這樣兜圈子,但也在不知不覺中認真起來。

  「好,第一個問題,你的眼線注意到的,是個女人?」

  程崎喝了口果汁,笑著點頭。

  周珩忽然靈光一閃,想起林明嬌白天的異常,跟著脫口而出:「是林明嬌。」

  而這句甚至不是疑問句。

  程崎有些驚訝:「你倒是敏銳。」

  周珩沒應,隨即想到,就算林明嬌要加害許景楓,她自己是不可能行動的,她不了解別墅的情況,也不會荒謬到要去許景楓的藥櫃裡下毒,最起碼也要知道什麼藥是他常吃的,還要知道藥櫃在哪裡。

  思及此,周珩問:「林明嬌和別墅里的某個人密謀了一件事,剛好被你的人看到了?」

  程崎笑了:「很接近。」

  周珩又皺了皺眉,轉而將思路放在經常出入別墅的那幾個人身上。

  而她第一個排除的就是廚房裡的阿姨,那位阿姨一整晚都待在廚房裡,幾乎沒有離開過。至於司機和園丁,他們就像是「隱形人」,按理說的應該待在自己的房間,就算出來了也不會有人注意到。

  可是想到這裡,周珩卻直覺地認為,他們的可能性不高。

  到此,於真的身影跳進周珩的腦海。

  周珩一頓,直視程崎的眼睛,問:「和林明嬌接觸的人,是於真?」

  程崎的眼睛微微彎了,放下杯子,拍了幾下手:「聰明。」

  可周珩卻不解了:「於真是林明嬌的人?」

  她本能上覺得並不合理。

  程崎搖頭:「應該不是,她們在過去很少有交集,反倒是這兩個月才有接觸。」

  是啊,若於真是林明嬌派去的,那這條線未免也鋪的太長了。

  而且說實話,林明嬌也不像是這麼能沉得住氣的,能埋設這樣一個眼線長達一年而沒有動作。

  周珩喃喃道:「這麼說,她們是因為某些原因才接觸上,林明嬌想利用於真做些事……可於真為什麼要配合呢?」

  說到這,周珩又問:「難道於真有把柄落在林明嬌手裡了?」

  「這我就不知道了。」程崎漫不經心的回答。

  周珩明顯不信:「你怎麼會不知道,你的消息網不是很靈通麼?」

  程崎聳了下肩:「你們周家的消息網也不弱啊,為什麼你沒有讓人查過她?」

  周珩遲疑道:「因為……」

  程崎笑了:「因為許景楓身邊的女人根本不值得查。她們不可能是真心的,接近許景楓一定有目的,為名為利為錢都有可能,反正針對的只是許景楓,與你無關,所以根本沒必要將資源浪費在這些事情上。」

  程崎一句話戳破了所有窗戶紙。

  周珩沒言語,只瞪了他一眼。

  的確,她就是這麼認為的,明知道那些女人動機不純,就是懶得過問。

  許景楓的風流債,她從不操心,無論是吃虧上當都是他咎由自取。

  周珩沉默了片刻,又給自己倒了杯水。

  程崎看著她的動作,忽然問道:「奇怪的是,你既然不關心他的死活,怎麼又突然問我這麼多事?你很想知道兇手是誰麼?」

  周珩喝了口水,放下杯子,生出一瞬間的猶豫。

  再抬眼時,她這樣說道:「如果我告訴你,我可能猜到是誰了,問你這些也只是想確認罷了,你信麼?」

  猜到是誰?

  程崎眯了眯眼,好似有點驚訝,但更多的是狐疑:「哦,說說看。」

  周珩說:「你還記不記得一年前給我發匿名郵件的那個人,他戴著面具,知道我母親是被人害死的,還很針對許家。」

  程崎點頭:「記得。可他已經很久沒出現了,你怎麼會懷疑到他?」

  「他昨晚給我打了個電話。」周珩邊說邊拿起手機,指著那串號碼給他看,「這是電腦生成的號碼,我回撥不了。你有沒有辦法破解?」

  程崎掃了一眼,說:「這種虛擬電話是隨機的,很難追。」

  接著他又問:「他都說了什麼?」

  周珩眨了下眼,瞬間撒了個謊:「還是之前那些,換湯不換藥,一會兒提到我母親,一會兒又暗示我說,害死她的人是許長尋和周楠申。」

  「哦,你信了?」程崎問。

  周珩說:「當然不信,但這也是一條思路,我以後會搞明白的。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似乎和許家有仇,話里話外都是針對,還想煽動我和他裡應外合。呵,我才沒這麼傻,幹嘛跟自己過不去,去幫一個陌生人。」

  周珩表情譏誚,還帶著點不屑,這一切都被程崎收入眼底,可他卻沒表態,而是問:「就因為他這通電話的時機太過巧合,所以你懷疑許景楓的死是他做的?」

  「照目前看,他的嫌疑的確很大啊。」周珩說道,遂又話鋒一轉,「你能不能幫我查查他的底?」

  程崎笑了:「現在一點線索都沒有,我怎麼查,大海撈針麼?再說,你又不在乎許景楓的死活,許家的麻煩也和你無關,橫豎都牽扯不到你。那個人還指名要和你合作,這就說明他不打算傷害你,你又何必要查,作壁上觀就好了。」

  周珩停頓了幾秒,自然不打算告訴程崎,那面具人很可能和她有血緣關係,正是因為如此她才想弄清楚。

  她只是這樣說道:「可他好像很清楚我母親的死,還有『周珩』那張屍體照片,這兩件事都與我有關……還有件事,如今回想起來也很奇怪。」

  「什麼事?」程崎問。

  周珩說:「米紅的記事本,他竟然放心讓我去拿,難道就不怕我到手以後弄個備份出來?還是說,他的目的就是希望引起我的好奇心,讓我去挖掘本子裡的東西。以他的神通廣大來看,他若是想辦的隱秘一點,完全可以讓自己人潛入屋內,沒必要繞這麼大一圈。」

  「哦。」程崎又問:「那他這麼做的動機呢,你想到沒有?」

  周珩點頭:「我猜,那記事本記錄的東西,或許就和他針對的許家有關,不管是直接還是間接關係,他就是在以這種方式提醒我,許家有很多見不得光的勾當,讓我防備之餘,也要做兩手準備。萬一將來這艘船沉了,這些不僅是我用來『大義滅親』的證據,也是摘清關係的籌碼。」

  聽到這裡,程崎倏地笑了。

  周珩有些不解的看著他,直到他說:「分析得頭頭是道,但有一點很不合理。」

  「什麼?」周珩問。

  程崎說:「聽你的意思,他好像為了你考慮了很多,甚至還有一點要保你的意思——那麼,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是啊,面具人為什麼要這麼做。

  周珩垂下眼,心裡一時五味雜陳,卻不是因為程崎一下子就抓住重點,而是因為在這番分析之後,她越發相信她和面具人是有關係的。

  反過來看,若是無關,她在面具人心裡就是許家的一份子,是活該倒霉的贈品,他何必在乎她的死活?

  想到這裡,周珩閉了閉眼,輕聲落下這樣一句:「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想知道他是誰,和我有什麼關係。」

  程崎沉默了。

  半晌,周珩看向他,語氣也軟了幾分:「我知道這件事很為難你,就當是我求你,幫我這個忙。日後我一定會還你這個人情,無論你要求什麼,我都會照做。」

  這話落地,程崎的表情瞬間變得高深莫測。

  隔了片刻,他才問:「哪怕我讓你做的事會觸犯法律,會違背良心,你也可以?」

  程崎的語氣並不認真,可周珩卻沒有猶豫太久,不過兩秒的停頓,便點頭道:「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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