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11


  Chapter 11

  周珩抵達餐廳的時候, 許景昕已經到了。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此時剛過凌晨四點,大堂只有一個店員,正趴在桌上休息。

  周珩來到許景昕面前坐下, 看了看他碗裡的餛飩,問:「好吃麼?」

  許景昕表情很淡,眼神卻很精神, 一邊咀嚼一邊點頭:「味道不錯,就是有一點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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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珩拿出手機掃碼點餐, 隨即就一手托著腮,看著他吃得津津有味, 頭都不抬的模樣。

  隔了片刻,她問:「你經常這樣大半夜跑出來覓食?這算早餐麼?」

  許景昕只「嗯」了一聲。

  周珩又問:「那你以前也是這樣?」

  許景昕動作一頓, 遂放下湯勺, 用紙巾擦了下嘴,說:「以前麼, 幾點吃飯的時候都有, 什麼時候完成任務, 什麼時候吃。當然, 也有一整天都吃不上飯的時候。」

  「人民警察真是辛苦。」周珩垂下眼,說了這樣一句。

  許景昕掃了她一眼,一時也分不清她是真心感嘆, 還是隨口一說。

  這時, 服務員將周珩點的餐端上來,除了一碗餛飩,一個雞蛋, 還有一點小吃。

  這之後, 兩人許久都沒有交談, 只是各自吃著碗裡的食物,直到見了底。

  周珩又叫了兩杯熱茶,她捧著杯子,趁熱喝了兩口,然後從兜里摸出一個優盤,放在許景昕面前。

  許景昕拿起來,挑眉表示詢問。

  周珩說:「這是你住院期間,給你下毒的護士錄像。是廖雲川讓她做的,但指使廖雲川的人,是林明嬌。你最好心裡有個數。」

  許景昕眼裡露出一點驚訝,但很快就消失了,隨即一言不發的將優盤收起來,片刻沒有言語。

  周珩觀察著他的表情,也看不出來是他的情緒,很快又道:「我不知道你下一步會怎麼做,是討公道還是以牙還牙,我只是希望你知道,在這個家裡沒有人會為你好,能做到自保不被他人謀害,就已經是萬幸了。林明嬌一貫是看人下菜碟,那時候你最弱最好對付,對你下手也是正常的。」

  許景昕似是扯了下唇角,接道:「就像她對許景楓下手一樣。」

  周珩在轉瞬間腦海中出現好幾個念頭,跟著問:「你知道什麼?」

  許景昕說:「許景楓前腳走,於真後腳就被林明嬌接到許家,傻子都看得出來她倆已經聯手了。那麼她們聯手的契機是什麼,林明嬌是否早就知道於真懷孕,或者再大膽一點,她們會不會和許景楓的死有關?」

  聽到這話,周珩不得不感嘆許景昕的洞察力。

  他本就身在外圍,和許家人都不親近,也從沒有在那個大宅子裡露過面,而且只見過於真一面,卻能洞若觀火,將這裡面的人物關係,明面的和私下的,都猜的八九不離十。

  周珩說:「事實上,是你大哥生前就同意做試管嬰兒,否則廖雲川是不會幫於真的。但你大哥並不知道,林明嬌和於真也在暗中勾結。你大哥當時的身體已經非常糟糕了,他還在服用精神類藥物,同時也在混吸毒品,這樣猝死的概率非常高,所以……」

  說到這,周珩又頓住了,那後面的事不用說也知道。

  「原來如此。」許景昕喃喃道,同時皺了下眉頭,等消化完這部分,又問:「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比你早一點而已。」周珩表現得非常自然,沒有透露梁峰的半點信息,只說:「你大哥生前的司機叫劉迎東,是他親口告訴景燁,他看到於真去醫院的時候,和林明嬌多次接觸。至於試管嬰兒,也是慈心的人透露的。」

  幾秒的安靜,許景昕倏地笑了,卻是冷笑。

  周珩見狀,問:「你笑什麼?」

  許景昕說:「於真一個人做不了這麼多事。就我觀察,她的確有些心機,為人也謹慎,也知道眼露鋒芒,但她還沒有聰明到這個地步。她背後一定有人指點。」

  周珩沒有接話,只是若無其事的端起杯子,喝了口茶,隨即說:「聽上去這只是你的猜測,也有可能就是她順勢而為罷了。」

  許景昕搖了下頭,遂抬眼直視著她,問:「如果你是於真,你接近許景楓是為了什麼?」

  周珩說:「為名為利,衣食無憂。」

  「那麼,只有許景楓活著,才會對你更有利。只要孩子順利生下來,那就是一家三口,從比孤兒寡母來的靠譜。像是現在這樣去父留子的操作,可不像是為名為利啊。」

  周珩「哦」了一聲,跟著問:「那依你看,她圖的是什麼?」

  許景昕說:「害人性命,動機無非就是情、財、仇三個方向,既然前兩者排除了,那麼就只剩下第三個。」

  周珩回望著許景昕的眼睛,半晌才說:「既然你能猜到這一點,你父親也會猜到。」

  「是啊,猜到了還允許於真進家門,這就很值得玩味了。」許景昕淡淡接道,隨即喝了口茶,好像對這件事並不在意。

  周珩見狀,說:「你好像一個局外人似的。你以為這件事和你無關麼,指不定哪一天,你威脅到某些人的利益,他們也會用同樣的手段來對付你。」

  許景昕應道:「只要我不去爭搶,不威脅到他人的利益,就不會有人浪費時間在我身上。」

  周珩跟著笑了:「不爭不搶可不是你說了算的,有時候局勢會推著你走。」

  「那也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許景昕話鋒一轉,說:「反倒是你,這時候還有空操心我該怎麼辦。要說危險呢,你的位置可是矛盾最大的。」

  周珩自然明白許景昕的意思:「我知道,你大哥走了,你又沒有上位的意願,所以如無意外,你二哥就是許家的繼承人。可這樣一來,他的存在就成了林明嬌、於真以及你大哥遺腹子的擋路石。而我又和他即將訂婚,也是她們要針對的人。」

  說到這,周珩又是一笑:「不過我一點都不怕她們。我背後有周家,我還真不相信她們兩個能奈我何,也不相信你爸會因為內宅的爭鬥得罪我們姓周的。」

  當然,這裡面還有更深一層意思,只是周珩不能宣之於口,那就是於真是梁峰的人,即便於真敢會針對許家,針對周家,卻唯獨不敢針對她。

  誰知許景昕聽了她的話,卻說:「你剛才還勸我,不爭不搶不是你說了算,局勢會推著你走。你怎麼就這麼自信,認定她們二人拿你沒辦法?」

  周珩沉默了,就因為他這句提醒,腦海中忽然蹦出一個念頭。

  而與此同時,許景昕也說道:「我敢肯定,於真背後一定有人,而且這個人來頭不小。他敢對抗許家,還有本事安排於真這步棋,甚至順利將她送進許家,此人一定也算準了就算許長尋知道是怎麼回事,也不敢輕舉妄動。此人手裡必然有充足的籌碼,自然也包括許家的把柄……」

  說話間,許景昕指了下桌面:「你就當這是一盤棋。你是許長尋,我是於真背後的人,你我現在正在對弈,你手裡有什麼棋,我都知道,可我手裡有什麼,你只知道一個於真。」

  然後,許景昕一邊說一邊逐一點過桌上的碗盤,說:「就當這兩個碗是你和於真,這個杯子代表許景燁,碟子代表林明嬌,吸管是我……現在我已經利用一個碗這步棋撬動了碟子,現在碟子已經歸我了,你作為許長尋,下一步要做的不僅是儘快將我找出來,同時也要防著我撬動你下一顆棋子。而在這個棋盤上,吸管目前身在局外,暫時對大局無礙,杯子麼敵我分明,很難下手,那麼接下來我要撬動的就只剩下另一個碗。而這個碗尤其重要,因為『她』不只是一個人,背後還有周家。」

  聽到這裡,周珩心裡跟著一緊。

  許景昕的分析,剛好和她剛才蹦出來的那個念頭吻合,那就是——梁峰已經將自己的底牌全都揭給她看了,可是卻沒有強求她一定要聯手對付許、周兩家,甚至沒有說「你回去好好考慮」這樣的話,就那樣輕巧的讓她離開。

  其實當時周珩就有點起疑,但因為事情發生的太突然,她在那一刻滿腦子想的都是母親和小白樓,根本無暇細想梁峰的用意。

  如今回頭一看,再結合許景昕的分析,她這才意識到,梁峰要的根本不是她立刻做決定,因為她會不情不願,而他之所以不著急,是因為要一步步布局,逼她迫於形勢,在沒有其他選擇和退路的情況下,不得不與他聯手。

  思及此,周珩醒過神,又一次看向面前的碗,仿佛看到了自己。

  而這時,許景昕也拿起一隻筷子,輕輕敲在碗的邊緣,說:「現在這個碗已經在桌上了,周圍團團圍住了,它要跳出去,就只能摔到地上,徹底粉碎。」

  這話落地,周珩倏地抬眼,對上許景昕。

  好一會兒,兩人都沒有說話。

  直到周珩問:「如果我既不想成為下一顆被撬動的棋子,又不想摔在地上呢?」

  許景昕微微笑了下,搖頭:「有很多事自己都是沒得選的,就像我的腿。」

  周珩安靜了一瞬,跟著又問:「那如果我假意合作,讓他們以為我也被撬動了,再隨機應變,尋找其他的出路呢?」

  許景昕收了下,低聲說:「這是一招險棋。玩好了,是在玩心跳,拼人品,鬥智商。玩砸了,就會兩邊都得罪,得不償失。」

  說到這,許景昕又拿起剛才那根筷子,說:「還有,你忽略了一個人。」

  周珩問:「誰?」

  他將筷子舉起來,遂吐出一個名字:「程崎。」

  周珩故作詫異地問:「你是說,程崎也在這盤棋里?」

  許景昕將筷子架在自己的碗上,接道:「而且我敢肯定,他會起到非常重要的槓桿作用。現在他不僅在接觸你,也和許家的業務有密切聯繫,同時也利用介紹司機的名義和我達成共識。我假設,他和於真背後的人有某種聯繫,而他這顆棋子埋得甚至比於真都要深,那麼以他現在做的事,他對許家的傷害只會更大。而其中最為致命的,就是長豐集團的海外業務。」

  周珩看向那隻筷子,隔了兩秒,說:「如果我是許長尋,無論程崎只是單純的掮客,還是另有圖謀,我都不會允許自己將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之前集團遇到難處,便借用程崎的資源脫困,在那之後集團就立刻開闢新的路徑,除了程崎這條線,龐總也在開拓其他市場,還有你二哥,他的目光是鎖定在國內。這兩條路無論哪邊走通了,都可以擺脫你所說的局面。」

  許景昕點了下頭,笑道:「是啊,順利的話,的確能擺脫。」

  周珩又一次看向他,瞬間明白了他的潛台詞。

  ——要是不順呢?

  就好比說,龐總先前利用自己女兒的生日宴為由,邀請許景燁赴宴談事,表面上是在拉攏許景燁一起合作,可實際上呢,龐總是有自己的打算。與其扶植許景燁,倒不如取許家而代之。

  許景燁呢,他知道龐總不靠譜,自然不會聽之任之,表面上和龐總和和氣氣的談判,私下裡已經在為國內市場鋪路。

  如此兩虎相爭,必有一傷。

  而對梁峰來說,他要的就是這樣的局面。

  因為無論他們哪一邊受傷,傷的都是長豐集團,那之後就是漁翁得利。

  想到這裡,周珩又一次看向面前的「棋局」,又看了看自己的位置,心裡不由得跟著一驚。

  雖說許景昕並不知道梁峰此人,也不知道她已經和於真背後的下棋者打過照面了,但正是因為他是個徹徹底底的局外人,才能看的如此通透,點的如此明白。

  這也算是給她提了個醒,令她終於看清梁峰的算計,此人的胃口可不是一般的大,他要的也不只是血債血償那麼簡單,而是在報仇之餘,徹底將長豐集團吞下肚。

  當然,要吞下這麼一大塊肥肉,是很容易噎著或是消化不良的,所以在那之前,梁峰就要從內部進行拆封、分化,直到長豐集團因為內鬥而被掏空,那就任人宰割了。

  事實上,就目前的局勢來看,長豐集團已經處於下風,程崎和於真一個從公司業務滲透,一個從內宅入手,兩把刀都插進了許長尋的軟肋。

  而在外面呢,長豐集團依然在被關注的名單上,資金仍然受到管控,稍有個風吹草動,都有可能牽一髮動全身。

  換句話說,就算沒有梁峰的干預,長豐集團的前景也非常危險。

  或許這就是為什麼梁峰在暗處蟄伏多年,早不動手晚不動手,偏偏選在一年前。

  也就是說,長豐集團已經是九死一生,且大概率會輸了。

  那麼問題來了,在這個情況下,她是否還要在這艘大船上陪著一起死?

  梁峰那邊已經在對她招手了,無論是形勢考量,還是她母親的死,她似乎都應該與之聯手,針對許家。

  當然,若是她輕易答應,梁峰也未必會相信,恐怕她還要迂迴一點,讓梁峰再為了她費點心思。

  「你在想什麼?」

  周珩正想的入神,卻被許景昕這句話一下子拉回現實。

  她下意識抬起頭,眨了下眼睛說:「我在想你的分析啊,還要想接下來自己該怎麼辦,總不能困在這局棋里吧。」

  「只是這樣麼?」許景昕不緊不慢的點道,「可我看你剛才的表情,倒像是在算計。」

  周珩十分無辜的笑了:「我能算計什麼,我現在可是夾在中間了。要真是像你說的那樣,於真背後有個高人在,那他們下一步一定會對我下手。我要是不從,他們就會對付我。可我要是從了,你爸那裡也不會放了我。我可真是太無奈了!」

  周珩的煞有其事的描述了一番,半真半假,還有幾分誇張。

  許景昕將此看在眼裡,半晌說了這樣一句:「其實也不是全無辦法的,要險中求勝,還有第三條路。」

  「哦,是什麼?」周珩直勾勾的盯住他。

  許景昕掃了她一眼,同樣也用半真半假的語氣問:「你有沒有聽過什麼叫三面間諜?」

  周珩一時沒有接話,可她心裡卻像是被人用力敲了一下,瞬間就通了。

  然而就在她要進一步追問的時候,許景昕卻拿起旁邊的拐杖,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她,笑道:「吃的太飽了,我得走幾步消消食。」

  周珩沒有跟上,直到許景昕不緊不慢的走出餐廳,她依然待在位子上。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突然想起來,剛才聊了這麼久,竟然忘記問他司機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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