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28
Chapter 28
從許長尋的辦公室出來, 周珩便和許景昕一路並肩而行。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許景昕面孔生,也就集團里少數幾位高管見過他,還是在公司外的聚會應酬上。
來到電梯前, 周珩似笑非笑的揚起唇角,也不知道是想起什麼了,眼神也跟著一瞟, 斜向旁邊的許景昕。
反光的電梯門上映出她的表情,許景昕仿佛輕嘆了一聲, 轉過來問:「你這什麼眼神,看的人發毛。」
「你也會這個?」周珩笑道:「我只是突然想到, 這是你第一次來公司正式亮相,竟然是由我來引路, 還是用這麼低調的方式, 你心裡會不會有什麼想法?」
本來麼,第一次好歹也要正式點, 就算不搞隆重那一套, 也可以在高層們的周會上露個臉, 這樣就等於各個部門的主管都認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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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景昕說:「哦, 原來你是笑這個。許長尋提過讓我跟去周會學習,我沒答應。」
「咦,為什麼?」周珩問。
許景昕淡淡道:「上了周會, 就是所有人圍觀我, 我比較被動。而且在那樣的場合,他們都會拿出最虛偽的一面。但現在這樣,是我先發制人, 那些股東和部門主管不會有任何心理準備, 自然會下意識露出最真實的反應。」
周珩說:「哦, 原來你是打著這個算盤呢。行吧,那你想先去哪個部門參觀?」
說話間,電梯來了。
兩人一同進去,等門合上,周珩又道:「公關部依我看就不必了。要是林明嬌知道你來了,肯定會借『通風報信』為名,去和其他部門的主管通氣。她最近可有點上躥下跳的。」
林明嬌的不安和焦躁,許景昕自然也都看見了,單單是去許家吃一頓飯,就一目了然,蓋都蓋不住。
許景昕點了下頭,評價道:「秋後的螞蚱都是這樣。」
周珩又看了他一眼,跟著說:「營銷和市場,或許你會想了解。另外,行政和人事,我個人覺得也有必要走一趟。不過市場這塊麼,海外和國內是分開的,現在海外不在你二哥手裡……」
周珩的話還沒說完,電梯就到了,她也下意識頓住。
等電梯門一開,外面正好站著幾位員工。
他們都認識周珩,見到她和一陌生男人從電梯出來,原本的說笑聲也倏地收住,一個個低眉順目。
等電梯門再度合上,只剩下周珩和許景昕時,他這才微笑著說了句:「怎麼見了你,都跟見了鬼一樣。」
周珩滿不在乎道:「或許是因為他們心虛,八成之前正在聊我的八卦。你運氣不好,趕上了,今天會比較特殊。」
許景昕一頓,隨即想了想,笑了:「因為你跟許景燁訂婚了,如今從大嫂變成了二嫂,所以就成為大家的談資。」
「你這口吻,怎麼聽著那麼彆扭。」周珩橫了一眼過來,又道:「你只要跟我走幾個部門,再告知身份,很快你也會成為談資之一。」
「我有什麼可聊的。」
「當然有,我隨隨便便就能點出三件。」
本以為許景昕並不在意這些,周珩也只是隨口一說,誰知她剛說完,許景昕就站住腳。
等她也跟著停下來,轉頭看他,兩人就站在走廊里大眼瞪小眼。
隔了幾秒,許景昕非常認真的來了句:「好,你指出三件我聽聽。」
周珩差點翻白眼,同時還覺得好笑,說道:「那你聽好了。第一,許家哪來的老三,生母是誰,你以前是做什麼的,怎麼從沒露過面。」
許景昕點了下頭:「繼續。」
周珩的眼神跟著就瞄向他的拐杖和小腿,語氣一頓,聲音低了些:「你的腿……大家也會猜測,會好奇。」
許景昕並不介意,微微笑了:「這個我想到了。還有第三呢?」
周珩卻安靜了,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半晌沒言語。
許景昕見了,還以為她正在絞盡腦汁,便說:「編不出來了吧。」
周珩這才意有所指的說道:「還有第三,就是你之前跟我提過的——將計就計。」
許景昕沉默了。
就聽周珩半真半假地說:「你不是要化被動為主動,順水推舟,讓許長尋和你二哥以為,你要單方面對我示好麼?用別人的嘴來達到這個目的,是最有效,最快捷,也最省力的。我就這樣帶著你在公司溜達一圈,你在人前對我殷勤點,謠言很快就會散播開。」
落下這番建議,卻見許景昕輕微的皺了下眉心。
周珩見狀,以為他不經嚇,已經心生退意,便又笑道:「怎麼樣,是不是光一想到牽扯進莫須有的謠言裡都會覺得頭疼?其實你之前的提議我就覺得不妥,我想你還是要慎重,畢竟要牽扯容易,要摘乾淨可就難了。等到你想脫身的時候,就怕你有一身的嘴,也……」
然而周珩的話沒有說完,就被許景昕打斷了:「我為什麼要頭疼。」
周珩頓住,有些詫異:「因為……」
這時,許景昕朝她走了兩步,視線就落在她臉上:「我只是不習慣當著別人的面示好,至於你說殷勤,我也不知道如何界定這兩個字。這種事我不擅長,就怕演技不到位,會顯得太刻意。這方面,還是你在行,我得向你多討教。」
「……」
周珩一時沒有接話,等他走到跟前了,才快速轉開目光,又繼續往前走。
許景昕不緊不慢的跟上來。
此後兩人一路沉默,彼此之間的氣氛還有些尷尬,且神色都有點微妙,中途路過一些員工,投向他們的目光卻是躲躲閃閃。
周珩目不斜視的快了半步,知道他們心裡一定是在好奇,可此時無論她說什麼,做什麼,再被他人的嘴過濾一圈,傳出來的話都是添油加醋過的。
而最主要的是,她還沒想好要不要答應許景昕的提議,也不知道這番提議背後,他又打著什麼算盤。
其中內情許景昕還沒言明,上次也只是說單獨找個時間細聊,所以在那之前,她最好還是保留態度的好。
此後的一個小時,周珩帶許景昕去了三個部門。
原本是不需要花這麼多時間的,周珩想著只是走個過場,誰知三個部門的主管竟然都在,誰也沒有出外勤,一見到許景昕,紛紛熱情的將他們請進辦公室,好一通閒聊。
而許景昕竟然也沒有推拒,還從善如流的坐下來喝茶,又跟著主管參觀部門,還在部門會議室的門口聽了五分鐘。
周珩作為旁觀者,心裡也跟著浮現出幾個問號。
原因無他,只因許景昕表現的一點都不似平時的他。平日裡他大多時候都是神色淡漠,不苟言笑,除非是他感興趣的事,才會多聊上幾句。
但就今天這一個小時,他可說了不少廢話,大多都是虛應之詞,態度不置可否,內容更是模稜兩可。
直到兩人從第三個部門出來,好不容易道別了熱情相送的主管,來到寬敞的走廊里,周珩終於忍不住問了:「你怎麼回事,幹嘛跟他們廢那麼多話?」
許景昕掃了她一眼,遂一言不發的走到牆邊,背靠著牆壁為支撐,同時將全身重量放在完好無缺的那條腿上。
周珩頓住,跟著走過去,問:「你是不是站久了,腿不舒服?」
「嗯。」許景昕眉眼倒是平定,「這是新換的義肢,還在適應期,過一段時間就好了。」
「那……」周珩想了下,說:「十五樓有休息室,我陪你去歇會兒。或者去海外部,我的辦公室……」
許景昕站直了,說:「還是去海外部吧。我現在已經好了。」
周珩點了點頭,再往前走時,刻意放慢速度,說:「我看你走起路來比我都快,還以為你……抱歉,是我忽略了。」
許景昕笑了:「你有什麼好抱歉的,這是我的問題。」
周珩沒接這茬兒,跟著問:「對了,你為什麼又換義肢?」
許景昕步履平緩,語氣不緊不慢:「這是最新的技術,只要習慣之後,能跑能跳,能開車,還能翻山越嶺。當然,適應期也會比較長,做到這些事對體力和身體素質也有要求。因為這條腿,我荒廢了一年,幸好基本功都還在,平時也會基礎訓練,這樣堅持下去,希望可以做到和普通人一樣。」
聽到這話,周珩沉默了。
她下意識看向他的小腿,接著又掃向他的上半身,遂別開眼,一時情緒複雜。
他過去是禁毒警,平日接受的都是高強度訓練,身體素質自然過硬,若非如此,當初他也熬不過那麼重的傷。
而現在,他卻說希望可以做到和普通人一樣。
這樣自我「降低」要求,在心理上一定很難接受。
這是被迫的,卻也是積極的,起碼他並沒有選擇自暴自棄。
周珩吸了口氣,笑著說:「其實你現在比很多普通人都要強,是你對自己的要求太高了。」
「還不夠。」許景昕說。
周珩沒接話,只半低著頭往前走。
也不知過了多久,許景昕開口了:「我以前在醫院照顧我媽的時候,見到一個住院的阿姨。她曾經感染過非典,命懸一線。後來挺過來了,身體各個機能都大不如前,走一段路就會喘,更不要說跑步、登山了。」
周珩下意識看向他,只見他唇角微勾,眉眼帶笑。
許景昕也轉過頭來,繼續道:「可即便如此,她也沒有放棄過自己,每天都在堅持慢走,每天都在鼓勵自己,不要著急,不要把目標定得太高,進步是針對自己的,不用和任何人比較。她還說,以前年輕,總是跟著人群走的很快,總是在趕時間,如今才知道要慢下來,要抬起頭,欣賞沿路的風景,這才發現原來自己曾經錯過了很多。」
周珩張了張嘴,突然間有很多話想說,可是又不知道該怎麼說,從何說起。
直到許景昕笑道:「我以前聽我媽說,人要經歷重大變故,才會改變自己,我那時不覺得,如今倒是深有體會。」
周珩腳下漸漸慢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番道理,很快想到了自己。
所謂的重大變故,她也是經歷過的。
她自問,變故前後她的變化也很大,甚至可以說是換了個人。
她反抗過,也妥協過,爭取過,也放棄過,心態在油鍋里滾過一圈,身體和精神更是經歷過創傷。
可她,卻遠沒有許景昕來的樂觀。
她的堅強和韌性,全都是建立在「變態」的基礎上的。
思及此,周珩低聲道:「如果改變一定要付出這些沉重的代價,我倒寧願一直活在爛泥潭裡,一輩子磕磕絆絆、碌碌無為。」
許景昕一頓,不動聲色的掃過她臉上的表情,沒有接話,腦海中浮現的卻是上級交給他的資料。
他知道,她曾經經歷過綁匪的性|侵,也做過心臟移植手術,在鬼門關走過一遭,心理上更被診斷出精神分裂。
這三件事隨便哪一個拿出來,都夠喝一壺的。
她這一路走來,必然經歷了削皮刮骨一般的痛苦。
隔了幾秒,許景昕如此說道:「都過去了。都會過去的。」
這一次,周珩沒有接話,此後的一路她都十分安靜,直到他們來到了海外部。
周珩本想讓許景昕去自己的辦公室歇會兒,再帶他去找許景燁,可是剛走進海外部,兩人就感受到部門裡瀰漫著一股緊繃的氛圍。
坐在工位上的員工一個個埋著頭,全都小心翼翼的,也不知道在忌憚什麼。
周珩帶許景昕來到自己的辦公室,外面也不見黃鍈,周珩便親自泡了一杯茶給他。
許景昕坐下,只淡淡道:「外面氣氛不對,你還是出去問問吧,不用管我。」
「嗯,那你等我一會兒。」周珩話落,就走出門口。
……
周珩看向黃鍈的工位,她的包和手機都在,人應該也不會走遠。
正想到這,就見姚心語和黃鍈從外面進來了,兩人剛去了洗手間,黃鍈洗過臉,發梢還有點潮濕,臉上的妝散了,眼睛還是腫的。
兩人見到周珩,快走了幾步。
到了跟前,姚心語說:「你可終於來了。」
周珩皺了下眉頭,問:「這是怎麼了?」
黃鍈吸了口氣,說:「是我工作失誤,弄錯了文件。」
周珩挑了下眉,又看向姚心語。
姚心語冷笑道:「是龐總,藉機發難,來部門裡找麻煩。正好黃鍈撞上了,龐總就借題發揮,當眾罵了她一通。其實大家都看得出來,龐總是衝著許景燁去的。」
龐總,發難……
周珩瞬間明白了。
「那現在龐總人呢?」
「後來跟著許景燁去了辦公室,兩人一直在裡面。我剛去聽了一耳朵,偶爾能聽到一兩句爭吵,但具體的聽不清。」
周珩沒多言,只點了下頭,便抬腳往許景燁的辦公室走。
然而剛走到門口,她正抬起手,那扇門就刷的一下從裡面拉開了。
周珩一頓,抬眼間正好對上龐總憤怒的目光,那雙眼睛裡充滿了紅血絲,眼珠子幾乎要瞪出來,像是要吃人。
顯然龐總是真的怒極了,連表情管理和情緒控制都顧不上了,這和他平日的作風簡直大相逕庭,即便乍一見到周珩,都沒有令他立刻做出調整,而是惡狠狠的瞪了周珩一眼,越過她走了。
周珩掃過龐總的背影,幾秒種後還聽到外面傳來摔東西的聲音,隨即她又看向屋裡,只見許景燁靠著辦公桌沿,雙手環胸,雙腳撐地,正看著她。
儘管許景燁已經收起了大部分情緒,周珩進來時,仍是嗅到一絲劍拔弩張的意味。
許景燁雖然沒有動氣,但兩虎相爭必有一傷,他剛剛才和龐總斗過法,此時周身還瀰漫著攻擊性。
等周珩將辦公室的門關上,走過來,許景燁那一身的戾氣才逐漸淡了大半。
周珩故作不解的問:「怎麼回事,你們怎麼吵起來了?」
「沒什麼,只是工作上的磨合。」許景燁笑著將話題轉開,「對了,我叫了人去你那裡搬家,你收拾的怎麼樣?」
「嗯,東西都給他們了。」
周珩應了句,遂看向他的眼睛,試圖望進他瞳孔深處。
可許景燁卻躲開了,轉頭拿起自己的杯子喝水。
周珩又把話題拉了回來:「如果只是工作磨合,龐總不會這麼暴怒。我來長豐這麼多年,別說親眼見了,就是聽都沒聽過他跟誰吵的面紅耳赤。當然,我也沒見過你跟誰這樣。到底怎麼了?」
許景燁依然在喝水,沒有回答,唯有緊皺的眉頭,透露出一絲情緒。
周珩安靜了幾秒,又道:「怎麼,咱們都訂婚了,還不能告訴我,拿我當外人?」
許景燁這才放下杯子,說:「怎麼會呢。只不過有些事,我想……你還是不知道的好。」
周珩歪著頭看了他片刻,半晌露出一抹笑,卻是笑不及眼底:「你不說,我也能猜到一點——康、雨、馨。」
那最後三個字,不僅清晰,而且擲地有聲。
許景燁明顯一愣。
然而周珩也只是點到這一步,並沒有往下挑明,還明知故問道:「你讓她做了什麼,龐總竟然能生這麼大的氣?」
許景燁搖頭笑了:「跟康雨馨有什麼關係,我什麼都沒讓她做,龐總動氣,只是因為工作。」
周珩「哦」了聲,明顯不信。
許景燁嘆了一聲,只好說:「其實是龐總家裡出了點事,但具體是什麼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他因此趕回國內,結果海外的項目也在這時候遭遇瓶頸,還被人截胡了。他認為是我乘火打劫,背後給了他一刀。我跟他解釋了,可是證有不證無,我又沒辦法證明我沒做過,他也不相信與我無關,沒說兩句就吵了起來。我想,他大概是因為家裡的事影響了情緒,這才遷怒我。」
周珩默不作聲的聽完,這才問:「只是這樣?」
「當然。難道你還不信我麼?」許景燁反問。
周珩神色一轉,說:「我當然信你,不過我想龐總不會善罷甘休的,這筆帳他遲早都要跟你算。」
許景燁卻不以為意:「他要有本事算,儘管算。反正他現在手裡唯一抓的項目也黃了,我要開拓國內市場,也少了一個競爭對手,這次交手我已經贏了。接下來,我會去國內市場部主抓業務,香港和澳門那邊的娛樂產業我也找好門路了。只要內陸鋪開,和港澳連上線,很快就能運轉起來,到時候海外部就會作為輔助,內外配合,無論是跑分平台,還是賭場、私募基金或是娛樂圈,只要配合得當,將會形成新的產業鏈。」
說到最後,許景燁眉宇間甚至流露出志得意滿。
周珩安靜地聽著,安靜地觀察著,沒有任何點評,直到他一番話落下,看過來,她才錯開眼。
許景燁微笑著看過來,拉著她的手,讓她一起靠在桌沿,隨即一手環住她的腰背,拇指在她腰間輕輕滑動。
周珩依然沒有抬眼,只是感覺到他靠近了,氣息就在耳邊浮動,似是滑過她的新耳墜。
然後,就聽到許景燁說:「不要為了那種無聊的人費神,今天咱們早點下班,回去我幫你收拾東西,然後我來下廚,做頓大餐,再開瓶酒,怎麼樣?」
周珩這才動了,問:「那你準備做什麼,我給你打下手。」
許景燁拉起她的手,捏了捏,輕笑:「還是不要了,我可捨不得。」
說話間,他的唇落在她的耳垂上,輕輕一吻,遂又咬了一下。
他的唇碰到了耳環,耳環盪了盪,似乎礙了他的事,而周珩甚至清晰地聽到他的牙齒和金屬碰撞的聲音。
周珩下意識躲了一下:「癢。」
許景燁手上卻越發收緊,另一手落在她的唇上,緩慢的撫過。
就在他低頭欲吻的時候,周珩忽然抬起手,擋住了,正要說話,就在這時門板外面卻傳來「叩叩」兩聲。
「許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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