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31


  Chapter 31

  就在會議室里兩個男人即將談崩的同時, 周珩和許景昕也離開了海外部。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許景昕點名說,要去一趟國內市場部,但進去轉了一圈, 他也沒有多待,仿佛只是走個過場,證明自己來過一樣, 不會兒又出來了。

  周珩一頭霧水的跟著他,一時也不明白許景昕的用意, 但她知道許景昕不是個無聊的人,更不是閒人, 他這樣特意去亮個相必有他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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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兩人參觀完一圈,許景昕這才笑著說了句:「我有點渴了, 去你說的茶餐廳吧。」

  幾分鐘後, 兩人便在開放式茶餐廳里坐下。

  正是上班時間,除了他們二人, 四周沒有其他員工。

  周珩在水吧買了兩杯熱飲, 端回來時, 慢悠悠的調侃道:「剛才你趕著走, 我還以為你有事要忙,沒想到只是忙著摸魚。」

  許景昕含笑的接過杯子,吹了吹上面的熱氣, 來了句:「你不會連我那麼拙劣的藉口都聽不出來吧?」

  「我又不傻, 怎麼會聽不出來,你是在幫我解圍。」周珩看了他一眼,這才露出笑容, 「不過如果只是口頭感謝的話, 太沒誠意了。這樣吧, 我欠你一個人情,你有什麼需要,我一定幫你。」

  許景昕抿了一口茶,然後說:「這杯茶就當謝過了。」

  周珩看了看茶杯,又看向他那雙在熱騰騰的水霧後面笑意浮現的眼睛,跟著問:「只是這樣?」

  「不然呢?」

  周珩沒有接話,卻好像越來越不懂他了。

  原本她以為,許景昕是個沉默寡言,心思純淨的人,來到這個虎豹環繞的環境,能生存下來實屬不易。

  可後來,她又看到了他與他人周旋,且心思深沉的一面,又不禁感嘆,哪怕他生長的環境再乾淨,到底也是許長尋的兒子,基因里的東西一早就決定了。

  而現在,他又讓她看到了另外一面。

  周珩說:「許、周兩家利益牽扯頗深,你幫了我,卻不要求回報,看來你是真的很閒。」

  許景昕點頭,遂煞有其事的說:「嗯,以許家人的行事風格來說,在剛才進會議室之前,我就應該評估好形勢,想好送這個人情給你要得到什麼樣的回報,最低限度也要博得一點印象分數才行,以便日後好談交易。是這樣吧?」

  周珩沒有接話,卻也沒有否認。

  她自覺這樣想並不奇怪,非但是她,無論今天是許、周兩家任何一個人面臨這種場合,都會先考慮結果和所得,再去有目的,有目標的執行過程。

  只是周珩剛想到這,就聽許景昕忽然問:「那麼當初你選擇在手術同意書上簽字,也是一早想好了讓我回報麼?」

  當然不是。

  周珩一頓,搖頭說:「你那時候命懸一線,就算簽了字也不一定能救回來。而且當時也容不得我多想。」

  許景昕說:「那不就結了。你看,凡事都有例外。」

  周珩這才明白了:「就因為你知道,在某些情況下,我會不計得失的幫你,所以也就不需要平時的人情累計?」

  許景昕說:「我幫你一次,你就要還我一次,這和金錢交易、以物換物又有什麼區別?難道我今天沒能力幫你了,你將來就要見死不救麼?我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所以我也不會這樣去計算。其實剛才的情況,換一個人也能做到,哪怕是你的助理。進去叫你出來一趟,又有多難,只不過每個人都在計算得失利弊,首先想到的是自己會不會受到損失。」

  的確如此。

  周珩自問,今天的事若換做她是一個旁觀者,大概率也不會敲門進去——那原本就是與我無關的事,他人的渾水何必上趕著蹚,是足夠強大日行一善呢,還是追求當「救世主」的優越感呢?

  在商場上,在成年人的世界裡,哪有那麼多仗義執言,出手相救。

  除非那個屋裡等著「相救」的人,會給予高於自己預期的回報,那還值得冒一下險。

  周珩順了下耳邊的頭髮,垂眼說道:「我有時候在電視劇里看到,一個人幫助了另外一個人,對方只是說請他喝一杯飲料,或是請吃一頓飯,就可以了。我當時還覺得可笑,想著哪有這麼便宜的事,換做是我,難道我差一杯喝的麼,難道我幫了你,還要花時間去應酬你一頓飯麼。」

  說到這,周珩又看向他:「但你現在只要了一杯茶,這真像是在諷刺我,我覺得臉疼。」

  許景昕低聲笑了,隨即話鋒一轉:「那我再幫你一件事,你的臉會不會更疼?」

  「什麼事?」周珩問。

  許景昕沒有直接揭開謎底,而是先拋出一個問題:「之前許長尋才說,讓我過段時間到公司報導,這話還不到一天,我就被叫來了,這是為什麼?」

  周珩細微的皺了下眉心,第一反應就是,這其中一定發生了什麼很重要的事,重要到足以導致許長尋提早安排許景昕的位置。

  而這一天當中,發生的和許家或是長豐集團有關的,也無非就是兩件事,一個是廖雲川被警方逮捕,另一個則是龐總的女兒龐菲遭人性|侵。

  一想到這裡,周珩的眼神瞬間變了。

  廖雲川被捕,當然不會影響許家的安排,但龐總的動靜,卻會直接影響長豐集團下一步的動作。

  龐菲被人性|侵,龐總急忙回國,海外的項目被人截胡,龐總也算是「人才兩空」了,所以這才一改往日的老練持重,連情緒都管理不住了,氣急敗壞的找許景燁理論。

  雖說龐總抓的項目失利的消息還沒有在集團傳開,但許長尋必然已經告訴許景昕了。

  而事實上,且這件事所帶來的影響已經在暗中開始了,許景燁現在是一家獨大,起碼在集團內部暫時不會再出現與之抗衡的對手。

  可這一切,卻不是許長尋想看到的,最起碼不是他現在就要看到的。

  一來,許景燁的歷練和磋磨還不夠,一時的得失也不能證明他就能接手集團,二來,許長尋還沒到退休的時候,他仍有雄心,而長豐集團也只能容得下一個首領。

  再想想過去許長尋是如何教育兒子的,除了制衡,就是放任兒子們相爭。

  許長尋一向認定,若是連自己的兄弟都戰勝不了,又何談與外面的毒蛇猛獸廝殺?

  思路走到這裡,周珩這樣問道:「現在海外部是景燁的,可他連國內市場部都要一併拿下。許長尋絕對不會都交給他,所以就需要推出一個人,從他手裡分走一個部門。」

  分走一個部門,就意味著分權。

  這樣一來,就等於給許景燁潑了盆冷水,讓他不要太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忘記自己是誰,畢竟一個人春風得意了,也是最容易犯錯的時候。

  許長尋是在告訴許景燁,寵與辱,都要經得起。

  許景昕彎了彎眼睛:「要是我告訴許長尋,我逛了一圈,剛好相中了國內市場部,你說,他會不會給我呢?」

  你瘋了!

  這三個字周珩險些脫口而出,可她轉念一想,又搖頭說:「你若是真對它有興趣,剛才就不會只是看一眼就出來了。」

  說到這,周珩問:「你該不會想要……海外部吧?」

  許景昕笑意漸濃,看盡眼底時,卻是無盡的深沉:「如果我說是呢。」

  周珩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安靜了幾秒,等到最初的震驚沉澱下去,才跟他分析起來:「可這對你沒有好處,反而還會成為你二哥的眼中釘。許長尋是想讓你分權,但你也不是沒有折中的辦法,長豐又不止這兩個部門。」

  「可這兩個部門卻是最要緊的,也是最接近中心的。」許景昕淡淡陳述道。

  一陣沉默。

  周珩盯著他的眼睛,片刻後才問:「這麼說,你是打定主意要蹚渾水了?」

  許景昕卻是目光平定:「我本來就在渾水裡,蹚與不蹚不在我。既然這件事我不能選,起碼還可以選擇如何蹚。既然走了這條路,就要直指要害,其他部門比如行政和人事,我也可以選,但那樣迂迴在外圍,對我又有什麼意義,不過是浪費時間罷了。」

  是啊,既然要爭權,那當然是撿最要緊的。

  周珩皺著眉頭,好一會兒沒說話,就安靜地坐在椅子上與他對視。

  許久過去,她才挪開眼,揉著眉心說:「原來你剛才說再幫我一個忙,就是告訴我這件事,讓我去提醒你二哥,你要跟他分權了。」

  然後,她又轉過來:「可是既然我都能想到,他身為許家人,自然也能想到。」

  「的確,但我猜他不會這麼快反應過來。」許景昕說:「他今天旗開得勝,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眼下會更關注自己贏得有多漂亮。而且他正在和程崎周旋,一時半會人還顧不上想其它的事。」

  周珩接道:「所以與其等他自己發現腹背受敵,倒不如由我去點破。」

  許景昕沒有回答,而是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然後站起來說:「你要快點回去了,我也要走了。」

  「等等。」周珩跟著起身。

  許景昕又轉過身,看向她。

  周珩吸了口氣,遂朝他走近一步,輕聲試探:「龐總是因為突然回國才被對手有機可乘,丟了項目。而他回國的原因,是因為他女兒出事了,你知道麼?」

  許景昕臉上卻沒有露出半點驚訝,而是同樣低聲回應道:「我不僅知道,還知道是誰做的。」

  周珩停頓了一秒,沒有細究他是從哪裡知道的,只說:「既然你知道,就不要輕易去招惹他——市場部的事,你要不要再想想。」

  一陣沉默。

  周珩始終盯著許景昕的眼睛,一時間也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麼。

  直到許景昕眼裡流露出笑意,說:「放心吧,不會發生你擔心的那種事。」

  「怎麼不會,你哪來的自信?」周珩問。

  許景昕輕嘆一聲,隨機分析道:「願意為他辦事的人的確很多,但能幫他下這種黑手的人,卻少之又少。哪怕他真的找出來幾個,也未必信得過他們。算起來,也就是你們周家和康雨馨了。對於康雨馨麼,如果她知道下手的對象是我,她不敢。至於周家麼,它在你手裡,我知道你不會。所以,我目前是安全的。」

  這次,周珩真是一個字都接不上來了。

  許景昕又看了眼手機,然後說:「其它的事,咱們還是單約個時間見面再聊吧,我真的要走了。」

  周珩沒有阻攔,她依然皺著眉,卻對他點了下頭。

  等許景昕離開了茶餐廳,周珩又在位子上坐了片刻,這才拿著手機回到樓上。

  這一路上,周珩也快速整理好思路,並將這一天來發生的變故重新消化了一遍。

  眼下的情況是,形勢的複雜不在外部的鬥爭,而在於內部的勾心鬥角。無論是人與人之間的博弈,情緒波動,或是算計,每一時每一刻都在變,也許前一秒還是溫情脈脈,下一刻卻會針鋒相對,真是半點都不容鬆懈。

  她雖然已經初步掌握了周家的力量,卻也只能將它用在外部上,對於內部,也只能靠她自己來籌謀、周旋,而外部只是輔助。

  說白了,這就是個人戰,別提什麼家族榮耀、一榮俱榮,許、周兩家的家風一向都是先一致對外,再內鬥廝殺個你死我活。

  就這樣,周珩一邊想著一邊回到了海外部,只是剛進部門,還沒來得及去找許景燁,姚心語就先一步將她拉進了辦公室。

  等關上門,姚心語便神色嚴肅地盯著她,直接問:「你老實回答我,你跟姓程的是不是有……有事?」

  周珩敏銳的注意到姚心語在說這話時露出了一絲尷尬,笑道:「你是不是想問,我們倆是不是有一腿?」

  姚心語輕咳了一聲:「你知道是什麼意思就好。」

  周珩仍在笑,還面不改色的回道:「沒有。我們只是朋友,而且只談利益。」

  姚心語先是狐疑的看了周珩一眼,隨即就放棄當測謊儀了,跟著說:「那就好,希望在許景燁面前,你也能保持剛才的狀態,就這麼回答,不管有沒有事,一定要斬釘截鐵,記住了。」

  周珩頓時有些啼笑皆非:「你這是在給我打預防針麼?」

  姚心語白了她一眼:「你是沒看見,剛才許景燁送客的時候,那臉色有多難看!如果他們只是談生意,他才不會這樣。我的直覺告訴我,他們談的是你。」

  聽到這裡,周珩也笑不出來了。

  倒不是她擔心自己成為談論的重點,而是她很快想到許景燁的為人,再想到程崎的做派,這兩個男人哪個都不是善茬兒,而且一出手就是很招兒,都不是委婉迂迴的主兒。

  所以他們要麼不「談」,要談就一定會直接切入要害,抓著把柄去「談」。

  周珩不禁自問,那麼,她最心虛,也最怕被抓住的把柄是什麼?

  又或者說,對於一個男人來說,心愛的女人會有什麼事是他最在乎的,而程崎又有本事一擊即中的?

  難道是她的身份?

  不,不會,程崎還不至於把她的底牌抖摟出來,他是知道輕重緩急的,而且這件事說破了對他也沒好處。

  那就只剩下……

  想到這,周珩臉色微變,腦海中突然生出一個荒唐的念頭。

  呃,程崎該不會告訴許景燁,他給他戴過綠帽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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