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5


  Chapter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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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珩回到公司時, 許景燁正在和下面人開會,姚心語也在場。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周珩沒有進去,只在外面掃了一眼便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黃鍈端了一杯茶進來, 放在桌上,又指了指旁邊的一疊文件夾,開始跟周珩交代匯報工作。

  周珩單手撐著頭, 一邊打量著黃鍈,一邊想著過去和袁洋的種種接觸。

  直到黃鍈話落, 正準備離開,周珩卻將她叫住了, 還問了這樣一個問題:「你小時候住在小白樓的事,還記得多少?」

  黃鍈明顯愣了, 但還是說道:「其實大部分事我都沒印象了, 就隱約記得我小時候在一個白色的房子裡住過,那是在鄉下一個村子附近。」

  周珩點了下頭, 想著那時候黃鍈才四五歲大, 對那幾年記憶模糊也很正常。

  周珩又問:「那你還記不記得袁生和高征, 哦, 還有他們的孩子,袁洋和高慎。」

  一聽到袁生的名字,黃鍈臉色微變:「高叔叔和我爸後來一直有來往, 我當然記得, 還有高慎。至於袁家……這些年都沒有交集。」

  周珩見她面露難色,一時也不免感到好奇,為什麼黃鍈這麼怕提到袁家?

  按理說, 就算當年袁生犯了忌諱, 後來也受到了處罰, 不僅當場打斷腿,還將他留在小白樓,當了十幾年的廢人。

  周楠申這個人雖然心狠手辣,但對下面人還是賞罰分明的,梁琦是他的女人,和他的手下睡了,無論是出於什麼原因,他必須要將面子找回來,所以懲治了袁生。

  但這件事和袁洋無關,所以後來周楠申還是將袁洋送出國讀書,培養成才。

  單從這件事來看,周楠申和袁生的恩怨就等於翻篇了。

  那麼,既然周楠申都翻篇了,怎麼黃鍈聽到袁生的名字,還是這種表情?

  周珩半晌沒說話,只在腦海中過了一遍邏輯,隨即起身走到門口,將敞開的門合上,再折回來,指著沙發說:「先坐吧。」

  黃鍈低著頭,在沙發上坐下,直到周珩倒了一杯熱水給她,她才低聲說了句「謝謝」。

  周珩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瞅著她,忽然問:「周家的事,你爸有沒有和你念叨?」

  黃鍈喝了口水,匆匆抬眼,又落下:「我爸說,以後所有事都要聽周小姐的,我雖然在集團工作,但我們家一直是吃周家的飯,所以還是要事事以周家為先……」

  這話說的可真是好聽。

  但也不可否認,黃彬這個人看上去雖然比高征魯莽,心思也沒那麼深,在關鍵問題上還是拎得清的。

  不,應該說是,跟著周楠申多年,至今還在且已經獨當一面的,就沒有一個是簡單的。

  周珩笑了下,遂慢條斯理的問道:「那你爸還有沒有跟你說過別的?比如,袁生已經過世了,他是怎麼死的。」

  黃鍈快速眨了幾下眼,臉上也白了,還下意識朝周珩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哦,看來是知道了。

  那就好辦了。

  周珩交疊著雙腿,想著該如何利用黃鍈對她的畏懼,隨即話鋒一轉,說:「當年小白樓的事,你後來有沒有聽你爸說過?尤其是關係到袁生的。」

  黃鍈沒有立刻回答,也沒有搖頭否認,她似是有些猶豫,顯然是知道一些,只是不確定。

  周珩沒有催促,就耐心的等她思考,同時觀察她的反應。

  直到黃鍈問了句:「都過去這麼久了,周小姐為什麼突然問起這些?」

  周珩心思一轉,回答道:「哦,你也知道,袁洋現在是我的司機,他也是我爸一手栽培起來的。當年袁生以下犯上,受到處罰,袁洋和你雖然年紀還小,但他對此也有一些印象。前段時間我們還聊過這件事,其實他一直都想弄清楚當年的內情。」

  說到這,周珩故意一頓,以眼神示意黃鍈。

  黃鍈接著說:「內情,我聽說是袁生起了二心,和周先生的……有私情。後來被我爸和高叔叔發現了,他們商量了一下,這才決定告訴周家,請求清理門戶。」

  周珩接道:「對外說的版本的確如此。可你知道麼,在那之前,他們三人是有難一起當的好兄弟。而在他們告狀之前,其實袁生做了什麼事,他們一早就知道了。一開始他們也是選擇幫忙隱瞞的,後來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原因沒談攏,這才把袁生賣了。」

  「這……我不知道還有這回事。」

  周珩見她也不像是裝的,又道:「我也相信你不知道,畢竟當年你還小。但這件事我早晚都要弄清楚,因為我要給袁洋一個交代,也要斷了他追責的念頭。現在他和你們家,還有高征和高慎,都在為我們周家辦事,我以後要靠你們的地方還很多,自然不希望我手下的人暗地裡勾心鬥角,搞內鬥。這層意思,你明白麼?」

  「是,我明白。周小姐,我可以跟你保證,我和我爸都不會的。」黃鍈立刻表態道。

  「哎,我當然是相信的。但這事卻不好辦啊。」周珩跟著一聲輕嘆,「袁生到底是袁洋的父親,他爸當年的事到現在都不清不楚,他身為兒子,是不可能放下的。換做是你,你也辦不到,對麼?」

  周珩將自己的為難之處拋了出來,黃鍈意會,很快建議道:「我想,只有告訴他一個他願意相信的故事,他心裡才能釋疑吧。」

  周珩繼續引導:「可是要他願意相信談何容易啊。若是像之前一樣,把所有責任都推在袁生身上,袁洋是無論如何都不會信的。真正高明的謊言,往往是七分真,三分假,而且真要真在關鍵處,假要假在細枝末節上,這樣才不至於離大譜。只是這麼細節的事,我是不會跟你爸,或是高征、高慎去商量的。他們吶,雖然有能力,但到底不如女人細心,這裡面的彎彎繞繞怕是說他們也理解的不夠透徹。可你不一樣,我觀察過你的工作,發現你不僅細心而且謹慎,考慮周全,有些事我不用說透,你也能懂。所以只能辛苦你幫我想想了。」

  周珩將話說到這步,便站起身,狀似無意的去翻看辦公桌上的文件夾,同時還露出一副有些苦惱的模樣。

  而黃鍈的目光就一直追著她。

  相比其他人來說,黃鍈乾淨的就像是一張白紙,但這並非出於黃彬對她的保護,而是因為黃彬對她不夠重視,還有點重男輕女,所以並沒有像高征器重高慎一樣,將一些重要的事交給黃鍈去辦。

  而這些年,黃鍈在集團只是做一個小助理,黃彬也從未她爭取過,還認為她一個女孩家,以後嫁人生子就行了,不必摻和其它。

  可周珩注意到黃鍈的點,也是因為她是一張白紙。

  因為面對白紙,拿筆的人會更容易發揮。

  周珩也觀察過黃鍈的工作態度,除了她方才說的細心周到之外,還有一點很特別,那就是黃鍈有用便簽做標註和筆記的習慣,然後再將這些便簽夾在給她的文件夾中。

  有時候,那些便簽上會標註這份文件里特別需要注意的東西,有時候,則會委婉地提出一點小建議。

  這些東西看似沒什麼特別,卻剛好顯露出,黃鍈是非常希望在工作上出頭的。

  可要在工作上出頭,談何容易,不僅要機會恰當,遇到合適且願意賞識的上司,還要自己有本事,有能力。

  黃鍈具備了後者,以她的能力來說只做個助理實在委屈了。

  於是周珩便適時在工作表現上,點出她的優點,這不僅是對她的認可,也是向她拋去一支橄欖枝,讓她看到契機。

  至於要不要接,就看她自己的了。

  就這樣,周珩一邊看著文件一邊耐心等了片刻,直到黃鍈放下杯子,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好似已經拿定了什麼主意,說:「其實袁洋這件事,我可以為周小姐分憂。」

  「哦。」周珩抬了下眼皮,淡淡笑了,「說說看。」

  黃鍈吸了口氣,很快說道:「有一次我爸和高叔叔一起喝酒,他喝多了,就被高叔叔送回來。然後,我就聽到我爸說了幾句醉話,他不僅提到了袁生,還提到那個……那個女人的名字。」

  那個女人?

  周珩眯了下眼,問:「哪個女人?」

  黃鍈小聲說:「就是那個,和袁生在一起的女人,我記得她姓梁,我小時候好像還叫過她梁阿姨。」

  周珩手上一緊,臉上卻愣是繃住了,沒有露出絲毫異狀:「繼續。」

  黃鍈又道:「我爸說的不清楚,我也聽得不是很全,但有兩句話我聽得真真兒的,我爸說,其實他和高征都知道,就算袁生睡了梁阿姨,也不至於被打斷腿,最多就是教訓幾句,畢竟梁阿姨也不是第一次勾引人……」

  不是第一次勾引人了?

  周珩下意識皺起眉,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在袁生三人去小白樓之前,母親曾經被當時負責看管的男人侮辱過。

  當然,母親是被迫的。

  後來那些人就被招了回去,但下場如何她並不知道。

  難道說他們回去之後,說是母親勾引的他們?

  然而周珩剛想到此處,就聽黃鍈說:「高叔叔聽到我爸胡言亂語,當時還阻止他來著。可我爸卻說他沒胡說,還說那個梁阿姨的孩子,叫什麼周琅的,就是證據。周先生是不會讓自己的孩子流落在外的……」

  這之後,黃鍈又描述了一些黃彬的醉話,比如,袁生是因為和梁琦勾結了別的事,吃裡扒外,這才惹怒了周楠申。

  周珩始終沒有接話,心思仍停留在前面。

  直到黃鍈建議說,不如將這個故事版本告訴袁洋,讓他知道袁生並非玩女人才害了自己,而是他生了二心,背叛了周家。

  可周楠申卻念在過去的情分,只打斷了他的腿。

  周珩這才應道:「可這番話口說無憑啊,總要拿出一點實據出來。否則袁洋會以為我是在幫你們開脫。」

  這之後,周珩又明示了黃鍈幾句,黃鍈意會,也答應周珩會想辦法搞清楚內情,最好是能找到證據。

  周珩拍了拍黃鍈的肩膀,這才讓黃鍈離開。

  而黃鍈前腳走,周珩後腳就沉了臉。

  她著實想不到,因為黃彬的酒後胡言,竟然能扯出這麼多線索。

  不過黃彬所說的她並非周楠申的女兒這一點,她到不是很在意,畢竟早在見到梁峰之前,她就猜測過了。

  那時候程崎的身份還沒有暴露,他還引導過她,令她誤以為自己的生父另有其人。

  可就連程崎都沒料到,她對父親這個身份,真是半點好感都沒有,無論那個男人是誰,都不值得她追究到底,更不值得她傾注感情。

  「父親」二字,就像是她的夢魘,他還代表了壓迫、遺棄、漠視、欺騙,以及利用。

  她從這兩個字上感受不到絲毫溫情,又怎麼會在乎他是誰呢?

  而那件事過了不久,她後來去周家看過一次周楠申,還當著他的面,從他身上拿下來一根頭髮。

  但直到現在,她都沒有去做鑑定,一來,她不在乎那個答案,二來,就算是找了一個和周家無關的醫生做了鑑定,她心裡多半也會起疑。

  而且周楠申當時的表現非常淡定,好像一點都不怕她去檢驗。

  至於剛才黃鍈的那番描述,周珩還是願意相信的,畢竟黃鍈也料不到她會突然推心置腹,自然也就不可能事先準備這套說辭。

  那麼,既然黃鍈的話為真,那就是說黃彬確實知道一些事,比如她母親梁琦,曾和別的男人有過一段情,還生下她?

  當然,這件事還有待證實。

  而且無論她的生父是誰,她都已經是周家的家主,這個位子任何人都搶不走。

  還有,黃彬說袁生被打斷腿,並非是因為他和梁琦私通。

  這部分倒是和袁生留下的那段錄音對上了。

  而那段錄音,周珩至今仍記得幾個要點,其中一點就是袁生懷疑梁琦的死,是高征和黃彬動的手,雖然他並沒有親眼看到。

  至於他們動手的目的,據袁生分析,那是因為周楠申先許家一步拿到帳本,卻又要防止梁琦再複製一份出來,於是讓高征和黃彬殺人滅口,還將一早就知道的「私通」一事扣在袁生身上,藉此打斷他的腿,再帶走袁洋。

  這樣一來,就算袁生留有備份,也不敢交給許家。

  而那些帳本,周楠申已經用來跟她交換藥方了。

  周珩將幾件事的邏輯串聯到一起,再互相印證,最終確定了一件事,那就是無論是袁生的錄音,還是黃彬的醉話,都說明了袁生受到懲罰並非因為他和梁琦的私情,而是帳本。

  至於袁生分析說,梁琦的死極有可能是高征和黃彬所為,這也是目前為止最接近真相的版本……

  難道說,梁峰並沒有在袁生的錄音上動手腳?

  只是這番「結論」剛落下,很快又被周珩推翻了。

  不,她還不能輕易相信。

  梁峰的手段她是見識過的,程崎本身就是科技高手,他們要偽造一段錄音實在是太容易了。

  而且正如她剛才和黃鍈說的那樣,真正高明的謊言就是七分真三分假,同樣的道理自然也適用在袁生的錄音上。

  或許那裡面大部分內容都是真的,小部分細節做了改動呢?

  無論如何,無論是周楠申、許長尋、梁峰,這三個人她哪個都不會信,也哪邊都不能靠。

  腳下的路該如何走,得她自己說了算。

  任何交出去的信任,都有可能變成一把雙刃劍,會有刺傷自己的一天。

  ——誰都不要信。

  也就是在這一刻,許景昕的忠告躍入腦中。

  周珩閉上眼,心思一下子就定了。

  而就在這時,辦公室門外響起了「叩叩」兩聲,又將她的思緒拉回現實。

  周珩睜開眼,說了句:「請進」

  她轉頭望去,剛好對上這時走進來的,笑意融融的許景燁。

  周珩也笑了,起身迎上去:「開完會了?」

  許景燁伸手攬住她的肩膀,應了一聲:「抱歉,我上午太忙,本想趕去醫院陪你……你爸的事,我都聽說了。」

  消息還挺快,多半是蔣從芸說的。

  周珩嘆了口氣:「本來想告訴你的,但這一上午也沒閒下來。」

  許景燁對此並未介意,只問:「那他現在情況如何?」

  「不太樂觀。」周珩搖頭,「不過醫院那邊有最好的專家,還有很多人照顧他,我能做的也很有限。」

  「這樣……」許景燁半垂著眼睛,眉頭也跟著微微蹙起。

  周珩見了,問:「怎麼了,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說?」

  許景燁這才看回來,嘆道:「剛才開會你不在,有件事還挺著急的,本來我是打算後天和你一起去趟春城,去見幾個客戶。但現在看來,還是我一個人去吧,你還要去醫院照顧你爸。」

  周珩一頓,說:「醫院那裡我也幫不上忙,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春城。」

  許景燁問:「你確定?」

  「當然。」周珩笑道,隨即又問:「不過你還沒告訴我,這次出差是為了海外部呢,還是國內市場部。」

  許景燁這才跟著笑了,敲了一下自己的額頭,說:「瞧我這腦子。是市場部新開闢的業務線,前期我不放心,還是要自己親自來盯。」

  周珩不動聲色的聽著,同時看著許景燁的神色,見他雖然疲憊,眉宇間卻也有欣喜之色,一點都沒有如臨大敵的模樣。

  這麼看來,他還不知道許長尋已經決定將海外部交給許景昕了?

  思及此,周珩又問:「那海外部呢,你之前和程崎談得那麼不愉快,下一步打算怎麼辦,換一家,還是另有打算?」

  「哦,先冷他幾天吧。」許景燁摟著周珩坐下,「下一步等咱們出差回來再看,興許到那時候,他會改變主意呢。」

  改變主意?

  周珩可不這麼認為,也不知道許景燁是打哪兒來的自信。

  而且程崎還提出那種要求……

  周珩垂下眼,一時沒吭聲。

  就在這時,許景燁兜里的手機震動起來。

  許景燁嘆了一聲,將手機拿出來,並沒有避諱周珩。

  自然,周珩也看到了屏幕上的來電顯示,還是上次那個人,和當下一個女明星同名。

  許景燁將電話接了起來。

  周珩就這樣近距離的聽到一點對話。

  好像電話里的女人說了一句,什麼「我已經準備好了,許先生」。

  再看許景燁,他的側臉堅毅挺拔,眼角上鉤,此時正半垂著眼睛,神色淡漠的應道:「好,那今晚見。」

  這幾個字落地,他就將電話切斷了。

  許景燁再一轉頭,對上周珩探究的目光,漾出一抹笑,與剛才像是兩個人:「怎麼這麼看我?」

  周珩依然目不轉睛,問:「今晚見,誰啊?」

  許景燁笑道:「幾個朋友,有些生意要談。」

  「哦,女的。」周珩指出重點。

  「有一個的確是女性,但其餘的都是男性。」許景燁一臉好笑,「怎麼,吃醋了,怕我做錯事?」

  周珩盯著他的表情,隔了兩秒,也露出笑容,沒有正面回答,而是直接起身道:「我去給你倒杯水。」

  周珩此舉,令許景燁有些始料未及。

  若是她刨根問底,或是佯裝鎮定大方,這都還好,偏偏她提都不提,還把話題岔開,一副並不在意的模樣。

  許景燁心裡生出不適,一把拉住她的手,等她轉過來,才皺著眉頭說:「要是你不放心,晚上跟我一起去。」

  周珩眨了眨眼,抽回手時,依然在笑,隨即輕輕拍了一下他有些認真的臉,只說:「好了,我知道了,晚上應酬少喝點,我在家等你回來。」

  許景燁似是還要說點什麼,但最終還是放了手。

  直到周珩走向水吧,他的眉頭又一次擰了起來,透著深沉和不確定,眼神也跟著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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