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14
Chapter 14
周楠申還有幾天的命, 其實周珩並不關心,畢竟從將他送進江城醫院開始,就意味著周楠申的生命進入了倒計時。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周珩唯一好奇的是——許長尋去見周楠申最後一面, 她還能理解,可許景燁去見周楠申做什麼?
可惜,許景燁並未在電話里多說, 仿佛只是知會她一聲,很快就將手機還給陳叔。
等許景燁走了, 陳叔才小心翼翼的說:「小姐,我去看一下先生。」
周珩說:「去吧, 待會兒再給我打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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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叔連忙應了。
周珩也轉過身,對上蔣從芸好奇的目光, 告知她在醫院的變故。
再看蔣從芸的反應, 似乎也對許景燁的出現感到意外。
周珩問:「按理說他們應該沒什麼交情,這幾年也沒見他來過周家, 怎麼突然去醫院了?」
蔣從芸想了想, 才說:「應該是有些事要跟你爸證實。」
但問題是, 是什麼事呢?
周珩沒接話, 也沒停留,很快離開蔣從芸的臥室,一路回到「周珩」的房間。
屋子裡乾淨整潔, 顯然平日都有人按時打掃。
周珩換了睡衣, 洗了臉,就坐在床沿。
不會兒,陳叔的電話打回來了。
周珩幾乎是秒接:「餵。」
就聽陳叔說:「小姐, 我去看過先生了, 他跟我交代了一些事, 然後就休息了。可我看他的狀態不太……哎,也不知道許家人跟他說了什麼,他們來之前,他還好好的。」
周珩沒有在意陳叔語氣中的悲傷,只問:「許家父子跟我爸說了什麼?」
「先生說沒什麼,都是以前的事,還說只是閒聊。」陳叔說。
這自然不是實情,不僅陳叔不信,周珩也不會信。
這麼晚,專程跑來醫院,就只是為了閒聊麼,許家父子都不是閒人。
不過陳叔的答案,也算是給周珩提供了一點思路,既然周楠申沒有告訴陳叔,那就說明他和許家父子聊的事,是不能或者不便讓陳叔知道的。
至於具體是什麼事,就目前所見,許長尋最關心的還是周家手裡的籌碼,周楠申到底有沒有都交給她,當然不可能是直接問,多半還是以試探、博弈為主。
而許景燁他所關心的,又必須跑這一趟親口問周楠申的,恐怕就是……
想到這裡,周珩皺了下眉——多半是她的身份。
此時的周珩頭腦無比的冷靜,也不知道為什麼,待在「周珩」的臥室里,她也能有一種心安平靜的感覺。
她逕自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此時此刻就一個念頭,那就是既然許景燁去求證她的身份,那就意味著她露出破綻了,不但引起了他的懷疑,而且那懷疑越來越重,已經到了需要證實的地步。
到了這個時候,周珩已經不再去糾結,許景燁是否懷疑這樣的問題,而是進一步思考,許景燁懷疑的點是從哪裡來的?
是因為她在某些地方太不像是「周珩」,還是因為她太像「周琅」了,這才引出了疑心?
無論是她想起的片段,還是程崎的透露,目前都證實了同一件事——十一年前她和「周珩」都和許景燁有牽扯。
而她竟然到現在才發現這一點。
如今回想起來,她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露出的破綻或許根本不止一兩處。
周珩閉了閉眼,又努力回想著過去,回想著她從歐洲回來以後,和許景燁的每一次接觸。
很快她就想到,她和許景燁訂婚那天,她去樓上找他的時候,經過了那條走廊,也就是站在那裡,她突然回想起十幾歲還穿著高中制服的自己,和一個男人嬉戲打鬧的畫面。
只是她當時並未深思,想不通十一年前的「周琅」會和許家哪個男人這樣曖昧親密。
如今再回頭一看,那男人顯然就是許景燁。
周珩保持著閉眼的姿勢,直到情緒完全平復下來,連帶思路也越來越清晰,便將上次的那段記憶找了出來,在腦海中進行反覆推演,試圖再從中找出其它線索。
也不知道是意念還是潛意識在作祟,不會兒,周珩就感覺自己好像身臨其境一般回到了那個走廊,甚至還站在許景燁的房門前。
門開了,許景燁笑著站在門邊,嘴唇動了動,似乎說了什麼。
她也在笑,隨即就被他迎進門。
然而沒過多久,門又一次開了。
她走了出來。
許景燁也很快出來了,還伸手去抓她。
但她一個回身,靈巧地躲過了,臉上的笑依然未退。
以許景燁的身高和敏捷度,要抓她很容易,可他卻也沒著急,兩人很快就玩起了你抓我躲的遊戲。
許景燁的笑聲低沉且愉悅。
她也在笑,頭髮有些亂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許景燁的唇這才落下,貼著她的耳朵緩慢的蹭著。
她喘了口氣,瞪他。
可是還沒等她開口說話,樓道盡頭樓梯處就傳來腳步聲。
許景燁就將她再次拉進屋裡。
周珩眼前的畫面,也很快跟到屋裡。
兩人進屋後就貼在門邊,許景燁依然摟著她的腰,吻密密實實的落在她臉上。
她一動不動,動情到了深處,全都得靠他的力量支撐。
無論是從任何角度來看,他們都是一對情到濃時的情侶,許景燁的表情和眼神也不像是裝的。
門外的腳步聲很緩慢,很細微,似乎還帶了一點不確定,直到那腳步聲來到門前停住了。
緊接著,門上響起「叩叩」兩聲。
因為那聲音離得近,和她的背部只隔了一層門板,她瞬間就從熱情中清醒過來,用手去推許景燁。
許景燁也停了動作,低頭看她,遂又意猶未盡的在她唇上輕啄了下,這才將她從門前拉開。
她整理好自己的頭髮,就站在許景燁旁邊,見許景燁將門打開,露出門外那人。
而周珩的視角也跟著「她」一起抬起,看向來人。
這一看,周珩愣住了。
只因站在門外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她自己?!
是的,就是她自己,無論是身上的高中制服,還是髮型,還是五官,或是那精緻的妝容……
正是因為這一幕太過震驚,此後的記憶碎片一下子就被衝散了,周珩還隱約聽到了站在門外的「自己」說了什麼話,而站在門裡的她,也回應了兩句。
只是說了什麼,回了什麼,她都沒聽清。
直到她從那段往事中抽離出來,緩慢地睜開眼,瞪著前面的地板。
到這一刻,周珩再次對自己的記憶不自信了。
到底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她的記憶是不是被人動過手腳?
還是說因為她得過精神分裂,在生病期間曾經製造出太多虛假的記憶以及妄想,所以即便現在好了,也分不出來真偽?
周珩還記得在歐洲時,當時的醫生曾經說過,她那些妄想是極有可能會擾亂她的記憶的,會篡改,甚至是覆蓋,可能還會刪除。
所謂的記憶有時候是非常不靠譜的。
她便問醫生,如何分辨真假。
醫生說,除了和其他當事人證實之外,也可以靠自己的分析、判斷,看其中的邏輯關係是否成立。
醫生還說,很多病人的妄想,會想像出自己正在被他人迫害,而且堅信自己聽到和看到了某些東西,堅信它們的真實存在,但這樣的患者通常連他們的思維邏輯能力也會受到影響,有思維障礙,很多自認為真的事都很難自圓其說。
醫生的分析說得很清楚,這也的確是一個不需要依靠他人就能自我判斷的依據,但是真的到了實操上,是有難度的,因為有些妄想也是合乎邏輯的。
再說剛才的片段,周珩琢磨了片刻,如果按照醫生的分析來說,那片段應該屬於妄想——怎麼可能在門外和門內都有一個她。
反過來,如果那不是妄想,如果是真的呢?
那就只有一個解釋,門外和門裡的女生,長得很像,而且兩人都化了妝,再加上髮型和制服的一致,會讓人乍一看,以為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這麼說,高中時的她經常和「周珩」做同樣的打扮嗎?
她們的關係有這麼好?
那麼她過去的那些記憶,她記得「周珩」總是趾高氣昂,對她頤指氣使的畫面,是真實發生的,還是妄想?
而這些事,自她患病後從沒有和身邊任何一個人證實過,就因為她堅信那是真的。
思及此,周珩不禁又想到之前她想起的一幕,十六歲的她和大了她一歲多的「周珩」,一起站在鏡子前,她們穿著同樣的連身裙,髮型也一樣,同樣對著鏡子笑——如果學校制服是巧合,那麼連衣裙總不是了吧?
還有她們的對話。
「你看這裙子,好看嗎?」
「好看。」
「嘻嘻,我特意買了兩條。」
這樣的記憶碎片如果是放在過去,周珩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否認,並將此認定為妄想,可是現在……
雖然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一件事可以直接證明她和「周珩」的關係到底是親密還是交惡,卻已經浮現出一種可能性,那就是她們因為本就長得很像,又在裝束上做了手腳,這樣做也就只有一種解釋——她們可能玩過換身份遊戲。
而既然玩了這種遊戲,她們之間就不至於像她曾經以為的那樣,是一種打壓和欺負的關係。
畢竟換身份遊戲是需要互相配合的。
還有剛才那段記憶,她和許景燁在屋裡親親我我,「周珩」卻來敲門?
並且在敲門之後,雙方並沒有發生不愉快,還站在那裡說話。
如果這段屬實,那麼「周珩」就知道許景燁一腳踩兩船,而她也不介意?
那麼,是「周珩」覺得這樣更刺激,鼓勵她加入進來,還是說「周珩」和許景燁根本沒有相愛,一切都是障眼法、煙|霧|彈?
太亂了,真是太亂了……
周珩煩躁的閉了下眼,跟著長長的吐出一口氣,發現自己這樣琢磨只能胡思亂想,而且很容易就進入死胡同和陷入思維定式。
不,她得跳出來,得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去分析,或者乾脆找一個旁觀者來當「大腦」,而這個人必須邏輯思維縝密,心思細膩,不能是過去那些事的參與者,沒有私心,不會從中做手腳欺騙她。
思來想去,似乎也只有許景昕。
而如今,許景昕已經知道她不是真正的「周珩」,那過去的事即便告訴他也沒什麼。
……
周珩想到這裡,就從床沿站起身,很快在屋子裡翻找起來。
除了床頭柜上擺著一張「周珩」的照片之外,她上次還拿走一張「周珩」和許景燁在十一年前的合照。
周珩不死心,將所有柜子都翻了一遍,只找到一個相簿。
當然,周家這麼大,「周珩」又是個美女,不可能只照過這麼點照片,這說明大部分已經被人清理過了。
至於她,「周琅」時期的照片,那就更不要想了,現如今連一點照片的碎片都沒有。
也就是說,沒有照片,她就無法直觀的比對「周珩」和「周琅」的相似度到底到什麼程度。
這或許也是她的照片被處理掉的原因之一?
只是為什麼呢?
為什麼要清理她的照片,是在隱瞞什麼,不會只是為了隱瞞她們玩的交換身份的遊戲吧?
不,周家的人沒這麼閒,周楠申和蔣從芸也不會關注這種小事,除非是關係到他們切身利益的,影響這個家的。
就這樣,周珩一邊琢磨著,一邊將相冊翻開。
相冊里的「周珩」是從孩童時期開始的,前幾頁的「她」約莫也就七八歲,稚嫩的臉上還有一點天真可愛,但這孩子有點掛相,看一眼就知道很聰明,心眼多,不像是省油的燈。
再往後,「周珩」應該過了十歲,無論是身高,臉型都有了改變,人瘦了些,也出落得更漂亮了,而且臉上還浮現出一種違和的調調,彰顯了她的過分早熟。
周珩眨了一下眼,盯著照片又看了看,甚至生出一種「錯覺」,好似在這個十歲大的女生身上看到了一絲狠毒。
然後便是十二歲的「她」,十四歲的「她」,照片的下面寫著小字,標註著拍照的年齡。
再來就是十六歲的「她」,一直到十七歲。
而周珩的目光,最終就停留在十七歲的「周珩」身上。
照片裡的「周珩」,就穿著她們一起照鏡子的那條長裙,周珩瞪大了眼睛,仔細辨認片刻,確定自己沒有記錯。
那麼也就是說,她們的確有過同樣一條裙子,還是「周珩」讓人去買的,她的這段記憶也的確是真的,因為有照片為證。
周珩將相冊合上,很快裝進自己的包里,她決定一起帶走。
之前她來收拾過東西,卻沒有理會「周珩」的照片,唯獨帶走了「周珩」和許景燁的合照,目的也是為了當道具給許景燁看的。
可如今回想起來,當時的決定還真是欠考慮,真正有用的線索,就藏在她碰也不想碰,最厭惡的東西裡面。
隨即周珩又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見時間已晚,便只給許景昕發了微信,說:「睡了嗎,我前兩天在春城出差,今天回來了。找個時間見面吧,有一些事我要跟你說,還有點事需要你幫我分析。」
……
發完微信,周珩就點開微博。
她在春城兩天,也沒顧得上看新聞,熱搜就更不要說了。
這會兒再一看,廖雲川的消息已經降了熱度,熱搜上也沒人討論了。
隨之而來的,是另外一條更勁爆的消息。
Silly talk作為林曾青曾經用過的筆名,在連載了一系列命案的內幕消息之後,在今天又發表了新的連載,名叫「惡有惡報」。
而這個連載中的主人公,簡稱為「H少」,這個人也是從廖雲川的扒皮中引出來的人物。
或許是這個筆名現在的使用者認為H少很值得八,所以單獨開闢了新的一章?只不過關心這個問題的人很少,大部分網友都沉浸在爆料的內容當中。
這次一上來就是猛料,Silly talk說,H少以前受過傷,根本不能人道。
至於這個H少是誰,周珩根本不用猜,因為早就有網友根據Silly talk給的線索扒皮了。
不僅如此,網友們還人肉出此人的社會關係,和過去做過的事。
這個人,就是霍雍。
周珩和霍雍一向少有交集,小時候還曾在父親們的聚會上見過幾面,她那時候對霍雍的印象就很差,覺得這個人不僅猥瑣,而且陰險。
相比之下,一年前因為車禍而成了植物人,至今仍住在慈谿醫院的霍驍,就要強得多了。
周珩當時和程崎提起此事,他們的第一反應都是,車禍是霍雍乾的。
時隔一年,才從車禍的另外兩個受害者陳語和林玥身上,引出他們的父親陳末生和林戚二人,因此得知那場車禍不僅有霍雍的手筆,還有康雨馨的參與設計。
周珩很清楚的記得,那時候她讓袁洋去調查過康雨馨,就因此拍到了康雨馨和霍雍的接觸。
只是站在他們當時的角度,也只能看到康雨馨聯合霍雍來對付霍驍這一件事,還看不到有陳末生和林戚的存在。
現在回想,程崎大概也是因為這條線索,才會和陳末生搭上線,再將陳末生和林戚引薦給許景昕的吧?
周珩一邊整理著思路,一邊快速刷著網友的爆料。
這裡面自然提到了霍家的家庭組成,自然包括霍驍成了植物人,還有霍雍過去的那些緋聞女友。
奇怪的是,霍家只有父子三人,卻沒有一個女人,兩個兒子的生母都死了。
不止如此,如今已是植物人的霍驍,在高中時曾有一個女朋友,卻在畢業之前被人在學校里殺害。
從那以後,霍驍就很少和異性來往。
至於霍雍,他倒是有不少緋聞女友,可是這些女人也不知道是倒霉還是怎麼,竟然在之前都被姦殺了。
而這連環姦殺案,剛好就能和Silly talk前幾年爆料的《多城連環姦殺案》對應上。
直到看完這一整串的瓜,周珩腦海中就浮現出一個問題——程崎爆料這些做什麼,以Silly talk的名義明著跟霍家宣戰,為茅子苓討公道?
只是她正想到這,手機就忽然響了。
是許景昕的電話打了進來。
周珩嚇了一跳,隔了兩秒,將電話接起來:「餵。」
就聽許景昕說:「我才看到你的消息。我隨時都有時間,不過你要我幫你分析什麼?」
周珩想了想,很難在電話里描述清楚,便這樣說:「你還記不記得上一次我去找你,你給我講了一個故事。」
也正是因為那個「故事」,許景昕點出了她是周琅。
許景昕一頓,接道:「記得。你是不是發現我故事裡的漏洞了?」
「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或者這麼說,我是想起了一些東西,希望你能來幫我分析漏洞。」周珩說。
許景昕瞬間瞭然:「明白了,那這還真得見面再說。」
周珩應了聲,隨即安靜了幾秒,有些欲言又止。
許景昕似乎感覺到她的遲疑,問:「怎麼了?」
周珩緩了口氣,這才說:「我在春城遇到了程崎,這兩天我們在一起,還聊了很多事。」
周珩十分坦然,也很坦白。
許景昕那邊卻安靜了片刻,才吐出三個字:「比如呢?」
「比如你。」周珩說:「比如許家,比如我、他,還有許景燁。」
又是幾秒的停頓,許景昕似乎笑了:「你和他達成合作了。」
周珩說:「嗯。」
許景昕又問:「是和他,還是和他背後的人?」
周珩說:「和他。」
「好,我知道了。」許景昕說:「這件事的確需要咱們見面了再討論。」
周珩無聲的笑了,遂將話題轉開,問:「你這兩天過的怎麼樣?」
許景昕說:「老樣子。生活一如既往,唯一的變化就是,我明天就要去公司了,正式接管海外部。」
周珩雖然覺得突然,卻又不是那麼意外。
隨即她張了張嘴,正準備說點什麼,可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進來一通電話。
周珩看了眼來電,是陳叔,下意識皺了下眉,很快就意識到這通來電和周楠申有關。
於是周珩快速和許景昕交代了一聲,就將電話切斷了。
直到接起陳叔的電話,就聽陳叔說:「小姐,你們快來醫院一趟吧,先生突然就不行了……醫生說也就只能撐到天亮了,讓家屬來見最後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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