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24
Chapter 24
直到回到許景燁的別墅之前, 周珩腦海中仍盤旋著安妮的話。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安妮說,她有很多錄像準備發給周珩,那些都是她在歐洲養病時留下的監控畫面, 但因為體量實在太大,歐洲網速又不比國內,需要一定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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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說, 她在歐洲留下幾個日記本,說是日記也不盡然, 其實就是隨筆,是她當時按照醫生的要求隨手寫下來的文字, 醫生讓她想寫什麼寫什麼,不用寫具體的事情, 哪怕只是記錄當時的心境也好, 這些都是方便用來對比她病情治療的依據。
安妮還說,周珩最初到歐洲那一年, 時常精神渙散, 每隔三五日就像是變了個人, 過了以後連她自己都忘記那三五日做了什麼, 說了什麼,而這一切都被安妮記錄下來。
安妮的這些話,對周珩造成了不小的衝擊。
監控錄像她不覺得驚訝, 卻驚訝於到現在還留著, 顯然那些東西是很重要的,而且這多半是周楠申的意思,大約是料到她總有一天要追根溯源, 所以就留下憑證供她參考。
那些隨筆, 她也是有印象的, 可她自覺和「周珩」不同,不會對自己留下的文字產生依戀,更不會當寶貝一樣帶留下來。
她總是隨手寫完就扔到一邊,也沒有耐心寫滿一個本子,最多一半就煩了,又換個新的,然後將舊的扔給安妮,將她處理掉。
而安妮沒有處理,這應該也是周楠申的意思。
周珩一邊想著這些,一邊踏進別墅,進門後,將玄關的燈打開,踢掉腳上的鞋,再一抬眼,看向黑壓壓的屋裡。
許景燁仿佛還沒有回來,他白天去過慈心醫院,又去了許家大宅,這兩件事都令周珩感到困惑。
這個男人看上去心狠手辣,缺心少肺,卻偏偏在和「周珩」有關的事情上表現的過於執著,還有點瘋狂。
可要說他瘋,他卻還有理智在,起碼並沒有因為她是周琅就將她掐死。
但無論如何,他們之間勢必要決出勝負,也不知道白天許長尋是怎麼給他洗腦的,他這會兒是不是已經決定要對付她了,那她也得支棱起來,先提前準備好對付許家的把柄才行……
除了許家過去做的那些事,對付她母親,對付袁生,還有其它的人命,還有那些帳本也在她手裡。
對了,還有涉毒,這部分證據許景昕掌握得很充分,她也該利用起來。
許景昕說的對,現在許景燁最關心,最在乎的就是權力,而許長尋要給他洗腦,勢必就要從這一塊下手。
到底是許家人,再沒有人比許景昕更了解許家父子的了。
她得慶幸,就算處境再艱難,也還沒有淪落到和許家所有人為敵的局面。
原來和許景楓貌合神離時,和許景燁還算交好,現在和許景燁交惡了,還又許景昕在背後支撐。
許家父子一直沒有擰成一股繩,始終在內鬥,這也是一直有利於她和周家的一點,如果許家父子站在一條線上,那才難辦。
真要是這樣,許景燁拿情話哄騙她,許景昕動腦子算計她,許長尋在背後指點江山,真是想想都害怕……
周珩胡思亂想著這些,等換好拖鞋走進客廳,又不由得自嘲的一笑,覺得自己真是太閒了。
再轉念一想,如今她身份不同了,操的心也比原來多,卻始終沒有上位以後本應出現的喜悅,也不知道是不是野心更大了,慾壑難填,還是因為其它。
周珩拐進廚房,兌了一杯溫水,正湊到嘴邊要喝,眼皮也在這時抬了抬,剛好掃過沙發區的方向。
也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那裡怪怪的,好像多了點什麼。
也就是在這個瞬間,沙發區哪裡想起一道細微的聲響,緊接著,小矮桌上的西式坐燈就被人按開了。
周珩喝水的動作跟著頓住,瞪著那微弱的光源,以及在光源照射中,也不知道在單人沙發上坐了多久的身影——許景燁。
還好她那口水還沒喝進去,不然真的會嗆著。
周珩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兩秒,遂將杯子放下,另一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安撫著砰砰跳的心臟。
許景燁也在此時抬起眼,直勾勾的朝她看過來。
周珩咽了下口水,問:「你……在等我?」
她自然不會問「你怎麼不開燈」,「你怎麼不出聲」,「你是不是存心嚇我」這樣無意義的廢話,她的思路回爐的很快,第一個跳出來的念頭就是,許景燁已經被許長尋洗腦過了,應該也做出選擇了——江山和美人要二選一。
何況她也不是他心裡的那個「美人」,更沒什麼可糾結的了。
思及此,周珩也冷靜下來,心緒也快速平定了,她又拿出一個杯子,兌上溫水,隨即端著兩個杯子走過去,在他左手邊的沙發上坐下,並將水杯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周珩喝了兩口水,潤了喉嚨,同時也注意到許景燁的眼神是不同以往的沉黑。
他一直看著她,裡面凝聚著風暴,卻又透著詭異的平靜,他似乎在壓抑什麼,算計什麼,又好像藏著隨時隨地都會將瘋狂釋放出來。
這要是換做前幾天,周珩會害怕。
可現在,她看著他仿佛隨意閒適的坐姿,又看著他極力克制內心的情緒起伏,她忽然明白了。
這個男人明知道自己是個變態,瘋起來有毒,哪怕用那種手段對付龐菲以及十一年前的「周珩」,他都沒有半點愧疚,他就是個瘋子。
而他一直在控制自己,這除了他腦子還算理智之外,也是因為在前方有更大的目標和利益驅動著他,告誡他不能失控,不能只圖眼前的痛快。
畢竟一旦心裡的猛獸跳出來,就很難關回去了。
而許長尋和許家需要的,是一個理智大於一切,自私到極致,甚至可以犧牲自己所有私念的繼承人。
大概就是因為如此,許景燁才不得不控制自己。
想通了這一點,周珩越發不怕了。
她又喝了口水,漫不經心的問:「有事要跟我談,說吧。」
這話落地,又隔了幾秒,她看到許景燁的喉結輕微滾動了下,似乎要開口。
可等了一會兒,那句本該說出來的話,卻又被他咽了回去,轉而變成這樣一句:「都不重要了。」
周珩挑了挑眉,表面裝作沒聽明白的模樣,可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顯然,是他已經做出了選擇。
也因這層認知,周珩想到周楠申臨走之前的交代,他說,一定要讓她盡力分化許家父子,絕不能讓他們聯手,那樣的局面不是她可以應對的。
而現在,似乎正在朝這個糟糕的方向進展。
周珩吸了口氣,明白大丈夫能屈能伸的道理,既然大丈夫可以,她一個「弱女子」自然也可以。
於是,周珩垂下眼皮,神色一轉,頃刻間臉上少了幾分銳氣,多了幾分柔和。
然後,她問:「你愛過她嗎?」
她的聲音很低,餘光也剛好瞄到,許景燁原本放在沙發扶手上的手指,彎了一下。
周珩又看向他,再問:「知道我不是她,你是不是很失望,恨不得將我去骨抽筋?」
她的用詞是直接的,聲音卻是柔軟的。
許景燁的目光,緩慢的在她臉上划過,似乎將她五官的每一個細節都看盡了。
然後,他吐出一個字:「是。」
周珩心裡一緊,但同時也感覺鬆了口氣。
周珩又一次吸氣,然後露出笑容,這是她認為最像「周珩」的笑:「前兩天發生的不愉快,我很抱歉,我的性格有缺陷,腦子又有病,你別跟我一般見識。事後我反省過,真心覺得不該那麼對你……可你也知道,人在極端情況下,在氣頭上,總是會說出一些有違本心的話。」
許景燁看著她,沒接話。
周珩繼續道:「如果,我是說如果,你願意,你也想看到的話,我可以像過去一樣那麼對你,保證你看不出來痕跡。反正我這輩子都是『周珩』,我也不會在你面前硬要做『周琅』。名字只是一個稱謂,不代表什麼,你也可以將我當做是『她』。我不想一次的爭吵、齟齬,就戳破你的對過去的迷戀,相反,我還很欣賞你這一點,畢竟念舊的人不多了。所以為了你我日後更穩固的合作,你考慮一下我的提議吧。」
能睜著眼睛臉不紅氣不喘的說出這麼一番話,連周珩都忍不住要給自己點個讚,在話術方面,她真是又上了一個台階。
雖說許景燁聽了這番話,並沒有眉開眼笑,卻也沒有露出鄙視、嫌棄,或是憤怒的情緒,他似乎仍是很平靜。
許景燁問:「像以前一樣?」
這話聽上去也像是喃喃自語。
周珩點頭:「對啊,過去這幾年,咱們不是很好麼?」
許景燁終於露出淡淡的笑意,卻並不真誠:「你說的是像過去這幾年一樣的虛與委蛇麼。」
周珩一頓:「哦,你覺得不夠真誠,那你說,我該怎麼做?再往前,你們之間是怎麼相處的,我又怎麼會知道,除非你一點點告訴我,我保證會讓你再次體驗到。」
許景燁再次笑了,沒有回應,卻也沒有拒絕,他只是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瞅著她,在邁開腿越過她之際,撂下三個字:「早點睡。」
那聲音很平和,可他最後掃過她的眼神,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屋子太暗,光影交錯產生的錯覺,那裡面透出的光只讓人覺得瘮得慌。
……
有時候一個人說出來的話是不可信的,他沒說出來的部分才是真實、可怕的。
而當這個人少言寡語時,他的眼神就是透露內心真實想法的窗口。
正是因為今晚許景燁的種種古怪,以及他最後的眼神,此後整個晚上周珩都覺得非常不踏實。
周珩洗完澡出來,就將房門從裡面鎖上。
她躺在床上,臉色不佳,一時覺得自己想多了,許景燁再有病,也不會在自己的屋子裡犯下惡行,這樣他也跑不掉,一時又覺得,今晚的許景燁給她的感覺不同於以往,好像根本禁不住刺激,只要稍稍踩他的死穴,他就能做出什麼瘋狂的舉動。
然而,她太專注于思考許景燁的心理活動,卻忽略了自己的。
今晚的她也有些過於亢奮,直到兩點多,才有了一點困意,翻了幾次身,終於睡過去。
可她忘了,過去她受了刺激,心理上會出現一些症狀,而那些症狀還會直接導致她在行為上的異常。
周珩睡著後做了幾個夢,但夢裡所見都是亂七八糟的,並不清晰,還有點天馬行空。
夢境一開始還是正常的生活劇情,突然急轉直下,就往魔幻的地方走,也不知道怎麼就冒出一些怪物,追著她,要吃了她。
她一直在跑,被怪物抓到的時候還瘋狂的去掙扎,去扭打,她受了傷,使出吃奶的力氣,但怪物的力氣更大,一番纏鬥之後就將她壓制住了。
她覺得很奇怪,因為按照做噩夢的經驗,每到這種時刻,她就會驚醒。
可是這次的噩夢卻沒有停,它還在走劇情。
她嘴裡罵罵咧咧的說了很多話,她還哭了,求怪物不要吃了她,或者在吃她之前先殺了她,她不想看到自己的內臟被挖出來。
怪物似乎也耐心地在聽她說話,還跟她對話,大概是在享受獵物最後可憐兮兮的模樣。
然後,怪物還跟她聊了一會兒。
也不知道他們聊了多久,怪物終於拿出了一把刀,刀尖頂住她的腹部。
在她還沒來得及掙扎的時候,那冰涼的金屬物,就被怪物送進她的肚子。
那個瞬間,她不僅覺得冷,而且充滿了恐懼。
下一秒,周珩就醒了。
她睜開眼,瞪著天花板,渾身還是涼的,頭皮緊緊繃著,好像還沒能從那過分真實的感受中緩過來。
然後,她又閉了閉眼,輕微的動了一下四肢,發現手也麻了,除了麻還有點疼。
屋子裡透著淡淡的光線,天已經亮了,只是還不知道是幾點。
周珩試圖翻身,打算去夠床頭櫃的手機。
可在翻身的過程里,她卻覺得被子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正這麼想著,她就回過身,剛好看到坐在床沿的男人背影——許景燁。
臥槽!
周珩嚇了一跳,雖說這種驚嚇還沒有剛才夢裡的場景嚇人。
她半坐起來,聲音沙啞的問:「你怎麼在這裡?」
許景燁側了下頭,對上她震驚的目光,說:「你昨晚又夢遊了,折騰了好幾個小時,我一晚上沒睡。」
夢遊?又?
說起夢遊,周珩自然是知道的,她也不會覺得是許景燁編出來的,因為她過去的確夢遊過。
比較嚴重的那段時間,就是在綁架案之後,她在醫院接受了一段時間的治療,剛回到周家期間。
但後來這麼多年,她都沒有再夢遊過。
哦,或者說,是再沒有人再反應過——在歐洲,安妮從沒提過。
回國之後,她就一個人住了。
思及此,周珩又問:「你說『又』夢遊了,上次是什麼時候?」
許景燁臉上有點倦色,他站起身,說:「攤牌那天晚上。既然你醒了,我要回去補個覺。」
周珩沒接話,只是點了點頭,她還處於自己在短時間內夢遊兩次的驚訝當中,難怪她那天早上醒來,覺得渾身都不對勁兒,好像前一晚跟誰干架了。
現在也是,關節都是酸的。
這時,身前突然落下一道黑影。
她還沒醒困,沒反應過來,直到黑影來到跟前。
許景燁在她唇上輕輕一吻。
周珩下意識朝後面躲。
許景燁卻沒深入的意思,只是雙手撐在她的身體兩側,盯著她說:「你昨晚的提議我考慮過了,可以試試——以後,你就是『阿珩』。」
那最後兩個字,仿佛情人之間的低喃,十分的誘人。
可周珩聽了,卻只覺得背後盜汗,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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