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1


  卷五.雲開日出

  Chapter 1

  眼下的情況其實是有點詭異的, 未婚夫才失蹤,未婚妻就坐著小叔子的車,一起去醫院複診, 為的還是精神上的問題。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只不過周珩暫時還沒有閒情逸緻想這麼多,之後半個多小時,她一邊開車一邊快速將幾個重點點了出來。

  而那每一條, 都夠讓許景昕消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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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琦和周楠申、周楠岳都有關係,而且梁峰對她執念很深, 梁琦的骸骨也是梁峰拿走的。

  ——梁峰本想綁架許景燁,但程崎動手的時候存了私心, 打算直接將人弄死,結果被梁峰的後手阻攔了。

  ——袁洋也參與了程崎的行動, 現在梁峰對程崎的關係也因為這件事開始變質。

  除此之外, 還有周珩在歐洲的那些視頻,它們足以證明她的夢遊症有多嚴重。

  這一路, 許景昕說話的時間並不多, 他時不時會「嗯」上一聲, 表示回應周珩, 其餘的時間基本都在消化,在思考,在梳理。

  周珩沒有催促他, 她的注意力除了放在路面上, 還需要回顧之前了解到的情報,看是否有說漏的。

  直到車子在醫院的停車場上停下,臨下車前, 許景昕忽然問出這樣一句:「程崎為什麼要殺許景燁?」

  周珩說:「他自己的說法是, 早就看他不順眼了。不過我猜, 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我——周楠申死後,我的處境其實很尷尬,這一點程崎也看到了,如果許景燁不出事,接下來的局面就會是,我要對付許長尋、許景燁兩個人。以我的能力,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當然,周珩和許景昕都不認為,程崎是怒髮衝冠為紅顏的人。以程崎的性格,外人發生什麼事,他都不會看在眼裡,除非是他在意的人或事。

  可即便是他在意的人遭遇困境,他也不會第一時間衝出去,他是個謀定而後動的人。

  在林曾青、茅子苓的事情上,程崎的處置手法雖然既狠又絕,那也是逼到一個份上之後才下的手,而一旦逼到那一步,是斷不可能再改主意的。

  也就是說,程崎對許景燁下手,那也是經過了一番考量,認定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了。

  許景昕說:「就我的觀察,程崎做事和他的心理變化有直接關係。雖然他表現出來的態度好像對什麼都無所謂,但通常這樣的人,心思都很重,他是個極其內斂的人。」

  這一點周珩也十分贊同:「他的心事藏得很深,我認識他這麼多年,都搞不明白。」

  許景昕接道:「這次對許景燁下手,雖然是梁峰的主意,但在這個過程里一定是有什麼事刺激到程崎。」

  只是說到這,許景昕又話鋒一轉,對於討論不出結果的事情,他果斷的選擇擱置,轉而又問起另外一件:「你剛才提到處境尷尬,這點倒是沒錯。如果不是許景燁突然失蹤,接下來許長尋一定會對你下手。」

  周珩注意到許景昕的用詞,不是對「周家」,而是對「她」。

  周珩看向他,不確定的問:「你指的是,他打算直接找人殺了我?」

  「不排除有這種可能,就看動機夠不夠迫切了。」

  直到那最初的震驚逐漸消散,周珩才問:「我不懂,他這麼著急是為什麼?」

  「我猜有幾層原因。」許景昕說:「你是令許景燁猶豫搖擺的最主要原因,你死了,兒子他還可以慢慢教。你活著,他就是有一肚子的人生經驗,也灌輸不進去。」

  周珩點頭,這一點她不否認。

  許景昕接著說:「至於其他的,我想應該就在周家。周楠申有沒有留什麼東西給你,和許家有關的。」

  周珩說:「有一些帳本數據,是許長尋早年做假帳、洗錢的證據。」

  許景昕似是疑惑:「只是這些?」

  「哦,也不止,還有其他的,但我還沒拿到。」

  許景昕也沒追問為什麼還沒拿到,是時機不成熟,還是條件不充分,他只是垂著眼眸想了片刻,這才說道:「這一點或許許長尋也料到了,所以他才想先下手為強。那些東西一定很重要,重要到會將許家的退路徹底封死……」

  周珩搖頭:「我不明白。金融罪案判刑的力度其實並不嚴重,許家犯下的金額是很大,真要捅出來了,無期是跑不掉的。但只要許家認錯態度良好,許長尋有自我犧牲的精神,再把錢都交出去,無期再加上後面減刑,該走的關係都走上,興許十年就出來了。」

  所謂禍不及子孫,許長尋犯的罪,他一個人去坐牢,他的子孫可以全身而退。

  而且許家和圈內的其他家族一樣,有一千種方法轉移資產,狡兔何止三窟,更不要說許家在海外投資了一圈,而這些都不在國內的執法範圍內。

  有這麼多退路擺在面前,許長尋再想不開,都不至於對她下手,因為一旦死的人是「周珩」,勢必會引起四方的注意,許長尋此舉無疑是將自己推到風口。

  許景昕點道:「如果不只是金融罪案呢?」

  周珩張了張嘴,頓住了。

  她雖沒有說話,腦海中卻快速閃過好幾種可能。

  「你指的是,許家這些年犯得人命案,或是涉毒?」周珩很快說道。

  許景昕點頭:「知道許家做過什麼,和有證據證明這件事,是有本質區別的。目前為止,你我手裡都沒有掌握直接證據,但周楠申一定有。」

  周楠申當然有,這一點周珩十分肯定,只是她不明白,周楠申為什麼不將那些東西直接交到她手裡,還要多加「陳叔」這個環節?

  思及此,周珩將周楠申臨終之前的交代,簡單複述給許景昕聽,特別是周楠申的那句,除非萬不得已,形勢不到那一步,陳叔是不會給她的。

  許景昕臉色逐漸嚴肅,沉著眉宇好一會兒才說:「這麼看來,周楠申應該是料到了,那些東西一旦落在你手裡,你會毫不猶豫的行動,而那結果是他不希望發生的。」

  周珩說:「最壞的結果,也不過就是許家和周家一起完蛋,他都已經死了,希望不希望他也看不見了。」

  許景昕沒接話,只是隱隱感覺到,周楠申「藏」起來的後手,一定會掀起巨浪,不僅將兩個家族徹底顛覆,可能還會牽連甚廣……

  至於周楠申所謂的「形勢沒到那一步」,指的又是哪方面,針對的具體是什麼,這就值得研究了。

  許景昕說:「就像你說的,如果只是金融犯罪,這種事只要處理的巧妙,不鬧大,沒有在關鍵問題上站錯隊,沒有犯大是大非的錯,該上交的錢儘量上交,在某種程度上是可以寬大處理。許長尋既然安排我去相親,說明他一直在鋪這條線,就算聯姻不成功也沒事,要打通關係有多條路可以走,不然政|商|旋|轉|門是怎麼來的。」

  周珩點頭,卻沒有接話,經過許景昕的提醒,她這才突然想到,當初周楠申很痛快的就將帳本數據交給她了,是否就意味著那些帳本的用處不大,或者根本不是對付許家的重點?

  所謂官商勾結,政商旋轉門,這也不是什麼新鮮話題了,誰不想多套點關係,多買一張護身符呢?

  她雖然很早就拿到帳本數據,至今都沒有動作,也是出於這層考慮。

  那些數據雖然要緊,卻也藏著許多未知的信息,比如裡面到底牽扯了多少人,是否連許家的保|護|傘也在其中?

  一旦貿然交出去,又剛好落在有利益牽連的人手裡,非但帳本數據會被銷毀,連她的性命都會受到威脅。

  很快,兩人下了車。

  許景昕走在前面,周珩慢了兩步跟著,腳下雖然沒有停,心思卻還在剛才的討論上。

  許景昕的用詞也非常巧妙,還提到「大是大非」以及「關鍵問題站錯隊」,這些都是要點。

  哪怕她對付許家的籌碼齊全,她也不會是真正撬動這座大山的槓桿,而尋找正確的槓桿,才有可能推進。

  這裡面必然還夾雜著各種那個圈子裡的鬥爭、談判和博弈,已經不是她可以觸碰的了。

  等到周珩掛了號,和許景昕一起到精神科,秦松正好有個病人在。

  他們就在外面的長椅上坐下,等待叫號。

  這個時間,病人不多。

  兩人坐的很近,周珩朝他那邊傾斜著身體,將聲音壓得很低,問:「為什麼我覺得你剛才話裡有話,你是不是在暗示我什麼?」

  許景昕坐的筆直,聽到這話勾了勾唇,朝她看了眼,同樣低聲道:「你確定要在這裡談。」

  周珩和他的眼睛對視了兩秒,明白了,遂將目光錯開。

  看來許景昕是有點眉目的,或者確定了大概方向。

  不過這就奇怪了,雖說他以前是禁毒警,為人民服務,可他都是沖在一線的,按理說是不可能糾纏到那些體制中,那麼他又怎麼知道該從哪裡下手?

  除非,有人給他指了路,又或者,他通過許長尋安排他相親的事,得知了某些關鍵信息?

  周珩越想越沒頭緒,遂皺起眉,表情有點糾結。

  許景昕又朝她看了一眼,見狀不由得嘆了口氣,又一次低聲開口:「我問你,如果你只是一個普通老百姓,你遇到一點民間糾紛,你要維護自己的權益,該怎麼辦?」

  周珩想了下,說:「那要看是什麼麻煩了,通常情況下我會選擇報警。」

  許景昕笑著接道:「哦,若是警方告訴你,這件事他們沒有執法權,無法立案呢?」

  周珩說:「那就只能再找其他相關部門反應情況。」

  許景昕仍是笑:「其他相關部門也只能調解,不能強制執行。」

  周珩一頓:「那就走訴訟吧。雖然訴訟結果未必如人意,可不走的話,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說到這,周珩終於明白他提起這個話題的用意:「你是想告訴我,不管辦什麼事,首先要找對人,找到門路,否則就只能當皮球一樣被踢來踢去。」

  小糾紛尚且四處碰壁,何況是牽扯甚多的大案?更多的人考慮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周珩又問:「那你所謂的找對人,有什麼標準?」

  許景昕應道:「三點原則。第一,這個人的能力和實力足夠解決問題,也不怕沾麻煩,第二,他自己想辦這件事,不管是出於政績的考慮,還是因為某種鬥爭需要,或是純粹就要為民除害。第三,你要對付的人,後路已斷,氣數已盡。」

  許景昕說的不能更明白了,各種深意還需細品。

  周珩不再發問,卻因為許景昕的透露,產生新的懷疑——許景昕背後有人指點。

  畢竟思路清晰是一回事,可思路清晰之餘還如此篤定,只能這之後每一步該怎麼辦,甚至知道找誰來辦,這可不是站在他這個位置,能看得清楚的。

  說白了,許長尋必然是有護身符的,可請誰出面揭掉護身符,這才是重點。

  想到這一層,周珩已經不再糾結,反而對許景昕的「背景」多了一點好奇。

  她也沒有套他的話,就安靜地坐在椅子上,不過幾分鐘,叫到她的號了。

  周珩收斂心神,很快走進秦松的辦公室。

  這之後,便是長達二十分鐘的問診。

  秦松的本意是,想給她做一次催眠療法,但這對周珩來說太過突然,她從本能上也是抗拒的,這樣只會阻礙治療。

  她心裡有太多秘密,並沒有做好向一個陌生人展露的準備。

  她甚至產生過一絲擔心,如果十一年前促成綁架案的人真有她,那麼她就有在催眠中對秦松透露的可能。

  可眼下她的事情夠多了,還不想因此在這個節骨眼再被請去配合案件調查。

  自然,秦松也看出了周珩在那一瞬間升起的防備和警惕,秦松只是笑笑,也沒有強求,又問了幾個問題,就和之前一樣給周珩開了藥。

  周珩走出來後,許景昕剛好買水回來,問:「怎麼樣?」

  周珩接過水,喝了口,和許景昕一起往外走,邊走邊說:「哦,他問了很多我在歐洲養病期間的事,還看了幾段我夢遊的視頻。不過他說,初步判斷我不只是夢遊症那麼簡單,但我問他還有什麼,他又說不肯定,說需要進一步觀察,還建議我在家裡各個房間都安上監控,最好再找一個我信任的人,半夜不睡覺,等我夢遊的時候和我『溝通』。」

  話音落地,周珩自己先笑了:「我突然有點質疑他的專業能力了。夢遊的人就算說話也是無意識的,他竟然讓我找個人不睡覺,半夜跟我對話。」

  「我倒覺得,他說的有點道理。」許景昕卻說。

  周珩腳下停住,詫異的看向他:「你瘋了,那我去哪裡找這個人呢?」

  許景昕立在原地,微微笑著,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說:「我住的地方監控倒是不少,應該夠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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