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3
Chapter 3
許景昕的別墅周珩並不陌生, 從最初定下這裡,到後來布置,都是周珩一手操辦的, 那之後周珩也時常造訪,就算自己不來,也會讓人送整箱的書和集團資料過來。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只不過這次踏足, 周珩心境也難免有些異常,她是拎著箱子過來小住的, 頗有一種登堂入室、鳩占鵲巢的感覺。
但這種感覺很快就因為許景昕的安排而消散了。
許景昕的意思是,她也要住在二層, 正好有一間空置的客房。
不過他也提醒道,客房裡也是有監控的, 但浴室和洗手間沒有裝監控。
周珩將自己的箱子拎上樓, 在房間裡走了一圈,就將行李拿了出來, 按照自己的使用習慣擺好。
等到周珩去找許景昕時, 許景昕已經回到書房, 那些日記本就擺在桌面上, 他正隨意翻看著。
周珩進門後,正欲開口,手機卻突然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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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眼來電顯示, 正是北區分局, 遂將電話接起來。
不過幾句交談,周珩一一應了。
等電話切斷,周珩再抬眼, 就見許景昕正看著自己。
她邊說邊走向他:「是傅明裕的電話, 他的意思是搜證手續辦好了, 希望明天可以去許景燁的住處搜證。」
許景昕觀察著周珩的表情,問:「是否有什麼顧慮?」
周珩說:「顧慮倒說不上,不過有件事跟你通個氣。許景燁的筆記本里有龐菲被性侵的視頻,當然如果他已經清理掉了就當我沒說。如果沒清理的話,警方若拿走他的筆記本就一定會看到,到時候就算龐家想息事寧人,警方都不得不介入調查。那視頻是在一家叫樂頌的KTV里拍的,老闆叫秦偉,是康雨馨的朋友。」
換句話說,警方會順著這條線調查到康雨馨。
周珩話落,就不再多言,她只是要把這條線索告知許景昕,至於怎麼利用,她不會追問。
許景昕聽了,只低垂著眼睛想了片刻,直到周珩拿起旁邊的日記本,說:「這些日記我反覆看了很多遍,在歐洲那幾年,每天都要忍著噁心看好幾個小時,恨不得連標點符號都背下來了。」
許景昕問:「這麼說,你是強迫自己接受這個人設,然後去模仿她,成為她?」
周珩不禁笑了:「不是強迫,難道還是自願麼?沒有人願意當替身,還是成為自己最討厭的人。」
許景昕安靜了幾秒,似乎想到什麼:「這麼說,你那幾年的心情都很糟糕。」
「是啊。」周珩說:「但我越是排斥,越要逼自己加快進度,我只有儘快接受現實,才能擺脫被軟禁的生活,儘早回來。」
許景昕一手仍拿著日記本,另一手在本子上敲了敲,看著她的眼神不僅專注,而且若有所思。
周珩就倚靠在桌邊,歪著頭回望:「怎麼了,你在看什麼?」
許景昕說:「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那幾年一直在不斷地遭受刺激。雖然周家將你送出國的目的是讓你靜心養病,可大環境改變了,你的心境卻沒有因此而平和,你的精神也一直處於緊繃狀態。」
周珩一頓,先是回憶片刻,然後說:「要說情緒起伏大,倒也沒有,不過大部分時間我的情緒都不高,很低落,有時候也會覺得焦躁,這幾乎是那幾年的常態。」
許景昕點了下頭,又問:「你剛才說焦躁,具體表現呢,除了夢遊之外?」
周珩說:「沒有什麼表現,當時看著我的人叫安妮,她是周楠申安排的,我不認識她,一開始也很排斥被一個陌生人看著,到後來習慣了,也無法交心。雖然住在一個屋檐下,我和她幾乎沒有主動交談,除非她來問我。」
焦躁,卻壓抑,精神緊繃,情緒消息,自我封閉,拒絕和住在同一個屋子裡的人主動交流。
許景昕試圖去想像,同時說:「連續幾年這樣的生活,就算身體不生病,精神也會出問題。壓抑的狠了,就需要一個發泄口,否則人就要逼瘋了。」
就像柳婧那樣麼?
也不知道為什麼,周珩聽到這樣的形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柳婧。
或者是因為柳婧是她唯一認識的精神病患者吧。
周珩說:「難怪那時候我夢遊的次數很頻繁,或許它就是我的發泄口。」
許景昕跟著問:「你說的監控視頻,我能看麼?」
周珩一頓,在這個瞬間是猶豫的,可她也搞不明白自己猶豫的點是什麼,很快她的理智就告訴她,或許許景昕可以看到她忽略的東西,而且他都已經知道她有夢遊症了,就算看到更詳細的過程也沒什麼。
幾分鐘後,許景昕和周珩一起坐到茶几前,周珩用自己的Ipad登陸了帳號,隨手點開其中一段。
此後很長時間,兩人都沒有交談,書房裡安靜的不像話,而那些監控也是無聲的,就只能看到畫面。
因為要看得清楚,兩人坐的很近,近到幾乎可以聽到對方的氣息,感受到因為情緒的變化而產生的氣流波動。
周珩用餘光掃過許景昕好幾次,有時候還會趁著兩段視頻播放的間隙,轉頭去看他的表情。
而許景昕自始至終都是嚴肅的,眉目低斂,嘴唇微抿,那雙眼睛黑黢黢的,深沉且複雜,唯有Ipad光線反射到眼球上,映出一點光。
周珩沒有著急發問,卻感覺到,許景昕似乎已經洞悉了什麼,可他還需要進一步確認,於是一段又一段的往後看。
其實這樣的感覺是很詭異的,因為要和另外一個人看自己的監控視頻,而且還是陌生的自己,這就等於將自己的隱私毫無遮掩的暴露在他的目光之下,而他甚至不是醫生或心理諮詢師。
連續幾段視頻看下來,周珩已經後知後覺的感到不適了,還覺得有些尷尬,她暗暗的做了幾次深呼吸,便從沙發上起身,到一樓倒了杯水。
幾分鐘後,等她緩過來了,又回到書房,許景昕仍維持著剛才的姿勢,眼睛盯著Ipad,有所不同的是,視頻已經停止了。
隨即他挪開視線,看過來,第一句便是:「從視頻來看,你對這個安妮的確有很強烈的防備心。你說你清醒的時候,拒絕主動和她交流,但夢遊中的你,卻絲毫沒有掩飾自己的敵意。」
周珩點頭:「我那時候把安妮當做牢頭,對她肯定不會有好感。」
許景昕扯了扯唇角,轉而又問:「我記得你說過,那段時間程崎經常去看你。他應該是你當時最信任的人,你的心裡話也應該會和他說吧?」
周珩走過來,再度坐下:「是啊,不過大部分都是發牢騷,吐槽在小鎮的生活多枯燥,像坐牢一樣,還有要逼迫自己變成『周珩』,很難受,又不得不照辦。」
「那麼,程崎去看你,是梁峰的意思,還是他自己的意思?」許景昕問。
周珩說:「如果沒有梁峰的授意和允許,他哪有那麼多時間去歐洲。」
許景昕沒有接話,而是又一次看向視頻,半晌才問:「那麼安妮知不知道程崎去看你?有沒有撞上過?」
周珩頓住,想了想,搖頭:「沒有。程崎每次去,都會做好安排,而且我們見面都在鎮上,不會提前約好,他的出現很隨機,連我都不知道時間和地點,也許是在某家小店裡遇到,也許是在河邊,任何地方都有可能。」
「那麼每次見面聊多久呢?」
「短的話半個小時,最多一兩個小時。」
許景昕似是笑了下,不再發問。
周珩見狀,問道:「你這麼問的意思,是覺得安妮可能知道?」
許景昕說:「我也只是猜測。歐洲的小鎮並不大,安妮熟悉當地的情況,自然也認識當地人,你在那裡住久了,當地人也會認識你。如果他們看到你時不時和一個東方面孔的男人走在一起,還有說有笑,你說會不會有人無意間告訴安妮呢?就算梁峰手眼通天,程崎做足了安排,可像是這樣的閒話家常,他們又怎麼控制呢。如果你只是在那邊住了幾個月,還可以做到這一點,但你住了幾年,難不成全小鎮的都說好了一起裝聾作啞?」
周珩沉默了,沒有反駁,也沒有質疑,她逕自回顧著那幾年的細節,直到許景昕問道:「你為什麼會覺得你和程崎的見面,安妮毫不知情?」
周珩這才說:「她如果知道,周楠申也會知道,可是我敢肯定,周家人根本不知道我和程崎……」
然而這句話還沒說完,周珩就忽然想到另一種可能性。
與此同時,許景昕也將此點了出來:「那麼,如果是安妮沒有告訴周楠申呢?」
周珩下意識屏住呼吸,就連掌心都捏緊了,就這麼緊繃了許久。
等她終於喘上一口氣,找回自己的聲音,說:「那麼安妮,也有可能是梁峰安排的?」
許景昕說:「安妮聽命於誰,這還不好說,也可能是收了雙方的錢,答應程崎保密,同時也答應周楠申照顧你,這兩者並不衝突。」
……
這天晚上,兩人很晚才吃飯。
許景昕叫了外賣,周珩吃的不多,她的思路有些亂,但並非是邏輯上的混亂,而是精神上的。
她也不知道該如何描述這種狀態,就像是《楚門秀》里男主人公楚門的遭遇一樣,雖然沒有那麼誇張,可她在某個時間段里也同樣生活在他人的掌控之下。
不是周家,就是梁峰。
周珩情緒不高,吃完飯以後收拾了桌面,就去了客房。
她進浴室洗了個澡,將頭髮吹乾,想了想,沒有再去書房,而是將臥室門鎖上,用手機給許景昕發了一條微信。
「我打算睡了,門我也鎖好了。不過要是我夢遊的話,可能會把門打開,你還是要小心,最好把廚房那些刀具都收起來。」
不會兒,許景昕回了:「早點睡,晚安。」
周珩:「晚安。」
此時的許景昕仍在書房裡,他反覆看著視頻,看累了就翻看日記本。
而站在他的角度,他看到的「周珩」是截然不同的,有些新奇,有些陌生,但同時也是有趣的。
「周珩」的用詞雖然有時候比較尖銳、直接,但也透露出一個十幾歲女生的態度,早熟但有活力,世故、狠毒卻又殘留著一點天真。
而且「她」很驕傲,這主要是源於她生活的環境。
偶爾,「她」也會展露羞澀的一面,這是因為許景燁。
但更多的時候,「她」是倍感壓力的,甚至是焦躁的,這部分則是因為周琅的存在,以及「她」的先天性心臟病。
當然,如果「她」足夠健康,周琅就不是威脅。
除此之外,這個「周珩」還有點分裂,「她」一邊要表現的接受周琅,展現自己當姐姐的態度,一邊又要控制好對周琅的敵意,想著該如何擺脫這層威脅。
就這樣,許景昕一直看到了將近凌晨一點,終於覺得有點困了。
他看了眼時間,便將書房的門關好,隨即回到自己的臥室。
因為腿腳不便,他只在浴室進行簡單的清潔,就換上睡衣躺到床上,拿掉義肢,和手杖一起放在觸手可及的位置,隨即關燈躺平。
許景昕入睡的很快,但只是淺眠。
他這段時間的戒斷反應還算穩定,每天雖然會有發作的時候,但已經比之前的起伏小了很多,有時候他會喝一些咖啡,有時候會採用其他的更安全的藥物來幫助度過戒斷期。
而今天他幾乎沒有發作,尤其是晚上,也不知是不是精神過於專注的緣故。
時間轉瞬到了凌晨三點。
二樓的客房門鎖被人打開了,「咔」的一聲,在寂靜的夜裡十分清晰。
不會兒,從屋裡走出來一道人影。
她按開了樓道的燈,一路下樓,並沒有放輕腳步,下樓時更是發出「咚咚咚」的聲音。
她對這裡的環境並不熟悉,卻覺得新奇。
她在一樓客廳里摸索了一圈,穿行了幾間屋子,最終來到廚房,在裡面翻箱倒櫃。
然後,她選了一把趁手的西瓜刀,又沿著原路回到二樓。
來到二樓,她左右看了看,又挨個兒房間去推門,直到來到盡頭,先是按了幾下書房的把手,沒反應,這才去按旁邊的房門。
這一按,門開了。
她走進去,一束光跟著鑽了進來,照在她身上,在地上映出她的影子。
她拿著刀,緩慢而明確的接近那張雙人床。
床上平躺著一個男人,他蓋著棉被,呼吸平緩,雙手就合在胸前,而他手邊還放了一個手杖。
她已經來到跟前,俯視著男人平定的睡容。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勾起笑容,舉起手裡的刀,毫不猶豫的朝男人紮下去。
也幾乎是在同一時刻,男人的眼睛倏地睜開眼,銳利而精準。
男人的動作簡單利落,一個翻身,她都沒看清是怎麼回事,在一陣顛簸之後,人就翻了個個兒,被壓制在床鋪上。
床墊彈了幾下,她的刀已經被扔到床下,男人伏在上方,也不知是什麼時候已將義肢穿上,此時的他正曲起一邊的腿,一手捏住她的下頜,另一手抓住她的手腕。
高下立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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