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53


  Chapter 53

  時間一天天的過。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許景昕的別墅里寧靜祥和。

  而別墅外, 卻是暗流洶湧,疾風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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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許長尋的身體原因,長豐集團現由許景燁也幾位副總代管業務, 但這並非長久之計,集團領導層改選迫在眉睫。

  至於下一個誰坐上去,人人皆知, 這已經是內定的事了。

  周珩對於長豐集團內部的動向,幾乎都是聽姚心語說的。

  姚心語繪聲繪色地描述著, 許景燁近來如何風光,打從早上自大門口進來, 周圍的人就開始點頭哈腰,溜須拍馬。

  這還沒上任, 三把火就燒了起來, 海外部和公關部大整頓,就在許景昕以養傷為名請長假之後, 兩個部門的領導一同換了他的自己人。

  林明嬌如今就是個閒職, 本來就在家照顧許長尋, 而過去的心腹, 也一個個調到無關緊要的崗位上。

  姚心語還說,打從大老遠就能聞到許景燁身上的戾氣,像是從地獄回來的惡鬼, 多看他一眼都怕被詛咒, 真是惹不起。

  周珩聽著這些念叨,只是笑著應幾句。

  可她也是清楚的,姚心語才不會這麼閒跟她純聊天, 姚心語是有話想問。

  果不其然, 兩人聊了三天的電話, 姚心語終於忍不住了:「看在我這段時間沒給你使絆子的份上,你跟我老實交代吧,集團到底怎麼回事?」

  許長尋病倒,此事不假,可是連許景昕和周珩都一起「消失」在集團內,這就明顯不對了。

  集團里的人只知道許景昕大難不死,賦閒在家,卻不知道周珩是為哪般。

  前幾天也不知道是誰傳出來的,說許、周兩家即將正式聯姻,周珩正在籌備結婚,已經打算安心在家做董事長夫人了。

  聽說小道消息的高管,還去許景燁面前道喜,許景燁也沒說什麼,只是笑笑。

  可這些風聲傳到姚心語耳朵里,她卻是一百個不信。

  當然,姚心語也沒聽周珩親口否認,但是就她觀察和女人的直覺來判斷,周珩選誰都不會選許景燁。

  春城那件事,任何女人都過不去那道坎兒。

  何況周珩過去還愛過那個男人,更是不可能原諒。

  聽到姚心語的話,周珩笑了:「如今你倒是想給我使絆子呢,也得有你發揮的餘地啊。我已經離開集團了,只是還差一點手續。」

  姚心語又道:「你肯定知道什麼,是不是不方便說?那你暗示我一下,或者乾脆告訴我,下一步我跟我爸該怎麼辦?」

  過去姚心語倒追許景燁,姚付總一心幫襯許景燁,但說到底,姚家是跟著許長尋起來的,姚副總是甘願做許長尋的狗。

  其實姚副總的忠心也是有一些的,這不,許長尋病倒後,姚副總還去看過他幾次,相比其他人走茶涼的副總,已經強很多了。

  姚心語也不怕周珩知道:「我爸這陣子一直睡不好,要麼就半夜驚醒,要麼就失眠,他雖然說沒事,但我知道他是在害怕許景燁。你是沒看見許景燁那副嘴臉,真的瘮人,他對付龐副總的手段也早就傳開了……」

  說起龐副總,最近似乎也是在避風頭,許景燁勢頭正盛,龐副總就自動請纓,說願意調去海外。

  當然,也是要帶一家人遠離這裡。

  調去海外其實就和發配差不多了,但留在這裡,只會成為許景燁的眼中釘。

  這批高管們都是人精,表面上裝傻充愣,心裡比誰都清楚,許景燁對自己的親生父親都能下得去狠手,何況對他們這些外人。

  一朝天子一朝臣,眼下最危險的就是龐、姚兩位副總。

  周珩半晌只說:「內情如何我不便說得太明,再說我也不知道姚副總的意思,也許他是想做三朝元老呢,那他應該知道怎麼做啊。」

  「行了,咱們都直接點,還三朝元老,他現在就想保命!」姚心語說。

  又是幾秒的安靜,周珩這樣建議道:「你說,如果姚副總遞交辭職信,或是也一病不起,將實權交出去,集團少了他還會轉麼?」

  「廢話,集團少了誰都……」姚心語話音一頓,明白了,「你的意思是……」

  周珩糾正道:「我沒有任何意思,我只是了解許景燁,他是『體恤』下屬的,何況還是曾經幫過他的人。既然人都病倒了,他就算再著急用人,也得考慮自己的名聲,不可能硬要姚副總強撐病體為集團做牛做馬吧。」

  姚心語得了這幾句話,只跟周珩說了句「謝謝」,就匆匆切斷。

  周珩笑著又坐了片刻,回味著過去和姚心語的針鋒相對,到如今的改朝換代,還真有一種時移世易的感覺。

  姚心語也是聰明的,既然都決定抽身了,也沒再多問集團下一步會變成什麼樣,反正只要摘乾淨了,後面的事橫豎都與他們父女無關。

  ……

  再說別墅里。

  幾天相處下來,周珩和許景昕不是一起在書房裡看書,就是聊形勢,聊策略。

  期間許景昕出過兩趟門,也沒避諱周珩。

  周珩雖沒有多問他去做什麼,見了誰,卻也猜到那是他的上線。

  現在不需要防著康雨馨和許長尋的人了,那些和許景昕接觸過的製毒大佬,也差不多被康雨馨咬出來了,如今一個個都成了喪家之犬,有的跑路,有的還在垂死掙扎。

  按理說,許景昕的臥底任務已經告捷,本該歸位。

  但因為他身份特殊,更靠近核心,也因為長豐集團已經引起上面的注意,似乎是有意趁此機會一併收拾了。

  若是這次錯過機會,下次還不知道等到哪年。

  不過這也等於給許景昕出了一道難題。

  上面要一鼓作氣吃個大的,對於臥底來說卻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此時若許長尋還在位,許景昕或許還能再前進一步,接觸犯罪證據也更容易。

  可現在許景燁做大,許景昕暫避鋒芒,過去接觸的線幾乎全斷了,想要再拾起來就難了。

  除非,他返回集團,取信許景燁。

  可這樣一來,指不定要耗上幾年。

  這幾天,許景昕也正在思考此事,他沒有退路,也就只能將腦細胞花在出路上。

  周珩將許景昕面臨的困境看在眼中,心知以他的能力和心智,必然能完成上面的命令,可形勢不等人,許景燁更不是許長尋。

  許長尋是許景昕的父親,為了制住這個兒子,就放任康雨馨用了種種惡毒手段,而許景燁根本不在意兄弟關係,一旦被他知道許景昕的身份,非得挫骨揚灰了不可。

  只是周珩還在等那些數據,在沒有拿到之前,她也不敢做任何保證承諾,更加不知道那些數據有多少水分,動了多大手腳。

  她也只能先按耐著。

  要說周珩和許景昕難得放鬆的時刻,那便是晚上。

  許景昕這次的戒斷反應已經基本平復,兩人又睡得都晚,經常上床了還會靠在一會兒聊聊天。

  周珩沒再回客房,每天都躺在許景昕的左手邊,有時枕著他的胳膊說話,有時趴在枕頭上說笑。

  一號再沒出現,許景昕也沒問,就按照自己的節奏給周珩講枕邊故事。

  周珩聽他提起小時候,時常覺得意猶未盡,有時也會生出一點不切實際的幻想,若是當年許景昕留在許家,那麼他們今天會是什麼光景?

  至於許長尋交給周珩的那枚戒指,如今就戴在周珩手上。

  他們都知道,它代表了一份許諾,儘管他們從未承諾過未來如何,也極少談論對下一步生活的安排。

  那些太過遙遠的東西,對於他們這樣的人,對於眼下的處境來說,都太遙不可及,也暗藏著諸多變數。

  眼下的平靜已經是一種奢侈,兩人倍感珍惜。

  當然,他們也在等待著,等待下一個突變的到來,將這份平靜打破。

  ……

  又過了幾天,江城出了一件大事。

  此事雖未驚動老百姓,卻在圈內暗暗傳開了。

  聽說,是霍廷耀和霍驍父子一同被捕,逮捕名義暫不清楚,但免不了是和錢有關的。

  還有人說,這次霍氏怕是要地動山搖了,因為一直服務於霍氏的立坤律師事務所,裡面其中一位金牌律師韓故,也被卷了進去。

  消息傳到周珩這裡,她這才明白為何上次見韓故,他會那樣保證——「他絕對跑不掉。」

  韓故,根本沒給自己留退路,他從一開始的打算就是玉石俱焚。

  也不知道是因為霍廷耀有份害過柳婧和周珩,還是因為韓故這份毅力和心性,又或者是因為她和韓故的那點交情。

  她想著,起碼在她身處困境之時,韓故也是幫過她的。

  於是思量再三,周珩給顧瑤撥了一通電話。

  顧瑤的丈夫徐爍,在江城律師界頗有名氣,還有點「怪癖」,偏喜歡啃別人啃不動的硬骨頭,在一團亂麻中摘線頭,而且他接案子從不看錢,就看個人興趣。

  周珩沒有徐爍的聯繫方式,貿然去找指不定會被駁,所以就通過顧瑤問一聲,看這個案子是否能戳中徐爍的點,他是否願意蹚這一次渾水。

  誰知電話撥了沒多久,顧瑤就回復了,說徐爍說了,能給韓故這個過去的競爭對手做辯護律師,他可以分文不收。

  很快,顧瑤就把徐爍的電話發給周珩。

  周珩在電話里,只問了兩個問題。

  其一,韓故這次麻煩有多大,除了請律師之外,還有什麼她能幫上忙的?

  其二,霍廷耀會判多久,還有沒有機會走出監獄?

  當然,這兩個問題徐爍都無法給出肯定答覆,只能預判。

  徐爍的意思是,關於韓故,不會重判,因為根據現在的情況看,韓故有立功表現,還提供了很多關鍵性證據。

  至於霍廷耀,徐爍似有保留。

  周珩也聽出來了,其實她心裡也有了準備,知道霍廷耀此事上存在變數。

  若他還有用,若霍家沒有因此受到重創,那麼等熱度散了,風聲沒那麼緊了,興許還可以將關係打通,指不定還會減刑。

  ……

  就在同一天晚上,周珩終於等來了那些數據。

  她快速翻看了一遍,給程崎發了一條簡訊:「我想見你。」

  而與此同時,許景燁也找上了許景昕,還請他到某會所見面。

  這擺明了是一場鴻門宴,可許景昕不得不去。

  周珩更不可能跟。

  許景昕臨出門前,還囑咐了兩句,說:「安心等我,不要找我,我會回來的。」

  周珩問:「猜到他找你的用意了?」

  許景昕笑道:「無非是請我回去,再擺明道理,說集團不能沒有許家人坐鎮,外人再得力也不如自己的親兄弟。我回去了,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考量,都對他有利。外人看,他是不計前嫌,給我一個機會。若是我將來有異動,站在他的位子上也好收拾我。」

  周珩垂下眼,給他整理著衣領,並未規勸,也知道勸不了。

  許景昕是一定會返回長豐集團的,他也需要這個契機。

  許景昕大約看出了她的遲疑,問:「是不是有話要對我說?」

  周珩想了想:「等你回來再聊吧,時間快到了,你不要分神,先專心對付他。」

  「好。」許景昕淡淡笑了,遂傾身低頭,在她唇邊印下一吻。

  周珩將他送到門口,直到司機將車子駛出別墅,她這才關門回屋。

  隨即周珩回到樓上,拿起那部老爺機看了眼,還沒有程崎的消息。

  她一個人發了會兒呆,又看了眼天色,琢磨著這樣等程崎也不是辦法,要不就先回一趟周家,再從那些東西中梳理出另外一條計劃出來。

  可就在這時,老爺機響了。

  周珩立刻接起:「餵。」

  程崎聽出了她語氣中的急切:「這麼急。」

  周珩只問:「我去哪裡找你?」

  程崎報上一個地址。

  周珩沒有耽擱,將剛收到的帳本數據其中一小部分抽出來,便開著許景昕的車先回周家。

  她將帳本數據列印,連同一部分和霍家有關的東西,分別裝進兩個資料袋,密封。

  等一切準備妥當,這才依照程崎的意思,將車開到一個公園附近,躲避攝像頭盲區。

  又等了兩三分鐘,有一輛私家車停靠在跟前。

  周珩上了車,沒有和司機說一句話,只安靜地看著車窗外的夜景。

  差不多十分鐘以後,車子開到一個巷子口,卻不是上次的地方。

  周珩走進巷子,拐了兩次彎,在一排房子前站定。

  這裡的環境比上次好了很多,像是居民區,而且獨門獨院。

  周珩站了一分鐘,其中一個院子的門開了,開門的人卻不是程崎。

  那人示意周珩,周珩便拾階而上,進門後就見程崎從裡面的屋子出來了,他身後還跟著兩個人,看上去都不好惹。

  周珩掃過幾人,幾人也在打量她。

  直到程崎說了:「你們先回,改天再說。」

  幾人魚貫而出。

  整個屋子靜下來,周珩環顧了一圈,在中式椅子上坐下來。

  程崎給她倒了水,說道:「我時間不多,只能給你半小時。」

  足夠了。

  周珩將包放在一邊,喝了口水,單刀直入:「梁峰那兒怎麼樣了?」

  「他現在麻煩不少。」程崎笑了,雖然眼中帶著一點倦色,但心情卻不錯,「你上次給我的東西都用得上,我有的是時間跟他慢慢玩兒。」

  說到這,他直起身,靠著椅背,翹著二郎腿:「給我一年時間,我就能徹底架空他,取而代之,他會變成喪家之犬。」

  「可我等不了一年。」周珩說。

  程崎挑了下眉梢,以為她還是之前那番顧慮:「你放心,他現在自身都難保,沒精力對付你了,你大可以過自己的小日子。」

  周珩重複道:「我說了,我等不了一年。」

  這下,程崎的笑意漸漸落了。

  他看到周珩的堅決,也看到了她的不耐,和隱藏在表情之下的焦躁。

  程崎正色問:「你為什麼這麼著急?」

  周珩卻抿了抿嘴唇,並未道出原由。

  柳婧的過去,她兒時的遭遇,除非必要,她不想宣之於口。

  她只問:「如果我想要儘快做個了斷,你有沒有辦法?」

  程崎反問:「你要多快,你所謂的了斷又到什麼程度?」

  周珩說:「就像你剛才說的那樣,但我要在一個月內完成。」

  程崎有些詫異,隔了幾秒才說:「說實話,我辦不到。他的勢力不是一年兩年奠定起來的,要消解也不是一個月的事。這你應該知道。」

  「也是,難為你了。」周珩如此說道。

  程崎總覺得她話裡有話:「你今天見我,就為這事?電話里也可以說。」

  「當然不是。」周珩笑笑,遂話鋒一轉,「對了,梁峰那個靠山呢?他背景硬,你這一年能啃下來麼?而且梁峰是他養了二十多年的狗,就算要清理,也不該由你越俎代庖。你這麼做,他只會認為你連養父、師父都下得去手,必然不敢用你。」

  程崎冷笑:「他想我還未必肯。我說要取而代之,可不包括當他的狗,這一年時間自然也包括料理他。梁峰手裡有的是幫他洗錢的證據,他是摘不乾淨的。但我還沒有全部拿到,只掌握了一部分,還不足以致命。」

  到此,周珩沉默了。

  她還記得許景昕說過,程崎背後還有一條經偵甩出來的線,程崎就是那個餌。

  只不過這個餌有自己的想法,他並不似韓故那般做好了被魚吞到腹中的準備,在引魚上鉤之際,他還要掙出一條出路。

  程崎和韓故,到底是不一樣的。

  周珩這樣一安靜,程崎反倒摸不透了,他就算再遲鈍也能看出來周珩的異常,雖然很細微,她也掩飾得極好。

  半晌,程崎忍不住問:「你是不是有什麼事還沒說,剛才你問的那些問題,和這件事有關?」

  程崎一如既往的敏銳。

  周珩抬了抬眼,也不打算兜圈子:「程崎,我還是那句話,我等不了你一年。但我也知道上次給你的東西,你需要消化、部署、運用,要求一個月的確不現實。所以我今天就來,就是給你送另一張牌。」

  周珩從包里拿出兩個密封的紙袋子,擺在桌上。

  程崎也沒急著接,只是皺了下眉頭,瞬間做出判斷。

  這份東西必然更緊要,更致命。

  程崎和周珩對視片刻,將心中升起的疑慮壓了下去,問:「是什麼?」

  周珩語氣很輕,卻也很堅定,每一個字都落地清晰,如同見血封喉的薄刃:「你還欠了一號一件事,記得麼——你之前答應她將許景燁救出來。後來他雖然回來了,但不是你救的,是梁峰放他回來的。也就是說,你仍然欠了她一件事。現在,這件事由我來提,這是我對你唯一的,最後的要求。我不要一年以後,我要你現在就幫我。」

  好一會兒,程崎才開口:「你到底要我做什麼?」

  周珩看著他的眼睛,知道他已經答應了,便將第一個袋子交出去:「這份東西,請你交到梁峰的靠山手裡。最好再加上一份你剛才提到的,從梁峰那裡得到的與他有關的洗錢證據。」

  程崎接過來,掂量著袋子的分量,沒有拆開,只是垂眸思忖片刻,問:「這裡面的東西也跟他有關?」

  周珩點頭。

  程崎又問:「你是讓我借刀殺人?」

  周珩如此說道:「打狗還要看主人,你不能動這個手。否則等那狗主人收拾了狗,就會掉過頭來收拾你。但如果你只是遞一把殺狗刀,那就另當別論了。何況這裡面裝的不僅是刀,還給足了殺狗的理由。你什麼都不用說,他看到這份東西,再加上你手裡的那些,兩者合在一起,他自然會懷疑是梁峰想要賣主求榮,否則單憑你怎麼可能拿到這麼多實據?這時候你再暗示他,梁峰已經準備將他的犯罪證據交給政敵,以換取一時的苟且偷安。

  說起來,當年梁峰就是在生命受到威脅的前提下,才自甘認主,給這個人當了這麼多年的黑白手套。

  那麼同樣的事,今天也會發生。

  這位靠山就算只有三分信,也絕不會冒險留下樑峰。

  至於袋子裡帳本數據的來源,倒也不是問題。

  此人雖然知道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的道理,還分別找了梁峰和周家來運作,可他不會過問怎麼洗,過程如何,中間都經過了哪些帳戶。

  所以只要程崎將證據拿出來,他也會認定,這是梁峰出賣他的「鐵證」。

  程崎安靜地聽完這番話,將東西放在前面,又定了幾秒,這才看向周珩。

  一時間,他竟無話可說。

  他也終於知道周珩哪裡不一樣了。

  半晌,程崎問:「我的確欠了一號一件事,但為什麼不是她來。她人呢?」

  「她走了。」周珩輕聲道。

  程崎明顯怔了怔,眼裡瞬間划過諸多複雜情緒,但很快,它們又消散了,只餘下一點落寞、悵然。

  片刻後,等程崎收拾好心緒,又自嘲的一笑:「這麼說,你已經想起一切了?」

  周珩:「嗯。」

  「可有一事我不明白。」程崎用手點了點那個袋子,「你最初擔心的,也無非是梁峰針對你,你要自保。現在他已經有心無力了,我也算履行了我當初的承諾——不讓他動你。為什麼你還是堅持要對他下手?你若什麼都不做,將來事發誰也算不到你頭上,可你若做了,即便我幫你隱瞞,難道有心之人就不會查到端倪麼?你這雙手到底是沾了血的。」

  只要做了,就有被人知道的一天。

  周珩垂下眼,心裡自然明白這些道理,但她卻沒有絲毫退縮之意:「有些事,明知道後果也要做,那必然是有非做不可的理由。其實我真正想要的是他的命,但我不想髒了自己的手,也不希望髒了你的手。這已經是我能想到的最妥善的辦法了。你要接管他的生意,是不可能留在國內的,等辦完這些事,你就要走。這對你來說是最安全的退路,我也可以放心。」

  程崎擰起眉,搖了搖頭:「你還是沒有告訴我原因。」

  「程崎。」周珩笑了,「我只能告訴你的是,我和梁峰有化不開的仇,而那些原委就在我的記憶里。我既然看到了,就不可能視而不見。我若不報這個仇,我以後連人都不知道該怎麼做。」

  如此輕描淡寫的一番話,卻說的程崎心裡一陣憋悶。

  他張了張嘴,仿佛有千言萬語,卻又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

  周珩始終沒有道明原因,那必然是十分難以啟齒的,他深知梁峰的手段,其實心裡也能猜到一二,只是不願多想,不願深思。

  片刻過去,程崎終於將紙袋子收起來,說:「好,這件事,我一定幫你辦成。」

  周珩再次笑道:「我信你。」

  隨即兩人又一同看向周珩面前的另一個紙袋子。

  周珩將它遞過去,說:「哦,這份東西是和霍廷耀有關的,內容相當精彩。你就說這些東西,是韓故發現後交給你的,或者說是霍廷耀交給梁峰的,也不知道兩個老東西私下裡交易了什麼,霍廷耀竟然願意拿出護身符。」

  「你……」程崎思路轉了起來,很快說:「怎麼,你這手借刀殺人,還想一次殺掉兩個?」

  「霍家出事是多好的機會啊,難道我還要等下回麼?」周珩問。

  程崎又問:「你剛說的仇,也和霍廷耀也有關?」

  周珩只說:「霍家這些年起來得這麼快,或多或少也有那位靠山的作用,他們當年也是狼狽為奸過的,還是梁峰牽的線。後來這些年,表面上看大家並無干係,實際上私下裡卻是互通有無。既然梁峰和霍廷耀是一路貨色,那麼他們在危難之際,想要一同反咬,也是合情合理的。」

  梁峰加上霍廷耀,這樣一來,即便對方還有幾分懷疑,也是不得不信了。

  畢竟以程崎的能力和運作時間,他能拿到梁峰那份已是不易,又怎麼可能接觸得到霍廷耀的核心?

  要麼就是有能接觸到的人交給他,要麼就是梁峰和霍廷耀沆瀣一氣,要一起投靠新主。

  而這些東西就是投靠的誠意。

  程崎笑了下,將東西收下後說:「好,後面的事就交給我吧。」

  周珩看了眼時間:「半個小時到了,我該走了。」

  只是她才起身,就聽程崎問:「你把這麼重要的東西交給我,就不怕所託非人,不怕我辜負你……的信任?」

  那最後幾個字,他似是一頓。

  周珩站在那兒想了想,看向他:「如果我說我沒想過,你信麼?」

  程崎沒接話,但神色卻隱隱晃了下。

  周珩看向窗戶,半晌過去,這樣說道:「再說,如果事情最終出了岔子,那也是天意,不在人。」

  ……

  周珩回到別墅時,凌晨剛過。

  許景昕已經回來了。

  周珩剛進門就聞到一陣淡淡的酒氣,許景昕就坐在客廳里,仰在沙發上,一手蓋著眼睛,另一手垂在身側。

  聽到聲響,那藏在手背下的眼睛,微微睜開了一道縫,透過光看向她。

  周珩就在沙發邊坐下,用手貼向他的頸側,問:「喝了多少,醒酒藥吃了麼?」

  「吃了。喝得不多。」許景昕將手拿下來,露出眼底的笑意。

  周珩又問:「都談什麼了?」

  許景昕:「和開始預計的一樣,請我回集團幫他。除我之外,他今天還叫了幾個高管來,都是他的心腹。」

  許景昕簡單念叨著酒局上的來往,周珩就默默聽著,並將他襯衫的扣子解開兩顆,讓他透氣。

  直到許景昕話落,握住她的手。

  她手上溫度偏涼,他就將它貼在自己的面頰和脖子上降溫。

  周珩漾出笑,說:「要不要去洗澡?」

  許景昕懶懶地回:『』可我不想動,好累,今天能不能不洗了?

  周珩說:「那就擦擦吧,我幫你,不用你動手。」

  許景昕也笑了,身體朝裡面挪了些,拉著她躺下。

  周珩貼在他旁邊,就這樣平靜地待了片刻,才將沉默打破:「景昕。」

  許景昕:「嗯?」

  「你不問我去了哪兒麼?」周珩說。

  許景昕嘆了一聲:「那你想說麼?」

  周珩說:「我去見了程崎。」

  許景昕又「嗯」了聲,卻沒追問細節。

  周珩繼續道:「我將周楠申留下的一些東西交給他,有關梁峰的,也有關係到霍廷耀的。」

  許景昕原本半眯著眼睛,聽到這話,睜開了。

  又安靜了兩秒,他側過身,看向周珩。

  周珩笑著抬手,描繪著他的輪廓,最終落在眉眼上,又道:「我沒有事先告訴你,是怕你阻止我。我不希望讓你為難、憂慮,也不想和你發生爭執。這件事,我必須做。」

  這樣近在咫尺的距離,眼中足以倒映出對方的影子。

  周珩看著他,下意識屏住呼吸,有些擔心看到失望、質疑,或是不諒解。

  可她等了許久,卻沒有等到宣判。

  就聽許景昕問:「原因我能知道麼?」

  周珩緩慢地咽了下,聲音有些發緊,但最終還是隱晦的道出原因:「我生母會變成今天的模樣,他們都有份參與。我的病,也是因他們而起。」

  這番描述聽上去簡單,可許景昕只半垂著眸子品了品,就好似推斷出什麼,再看她時,眉頭已經化不開了,眼底的色澤更是深沉。

  他抿著唇角,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再開口時氣息浮動:「事情已經發生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有些事也是無法口頭安慰的……不過,我會永遠陪著你。」

  即便那些傷害並不會因為陪伴而消弭。

  周珩笑了笑,眼角有些熱:「我還以為你會怪我心狠手辣,先斬後奏呢。」

  「傷痛是你經歷的,無論你怎麼做,任何人都無權干涉,也無權指責。」許景昕說:「既然不能做到感同身受,又憑什麼置喙呢?」

  周珩閉上眼,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她將臉貼到他身前,好一會兒才說:「其實我還有一些東西,要給你看。」

  許景昕問:「是什麼?」

  周珩聲音極輕:「就是上面要追回的那三十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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