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生花
Chapter17
其實周珩對程崎的記憶也已經模糊了,她只記得那個背對著夕陽朝她走來的,神情複雜的男人,叫梁雲琅。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可她已經太久太久沒見過熟悉的面孔了,這樣故人歸來的感覺,令她感覺到一絲絲的踏實,好像她還沒有被「流放」,還沒有被遺忘。
就在程崎快要走到跟前的時候,周珩站起身,一下子撲了上去。
她緊緊摟住這個男人,她突然生出強烈的悲傷的情緒,這非常不像她,卻不知道是體內哪根神經被觸動了,她就像是被人操縱了一樣,竟然當場哭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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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她的情緒反應也嚇了他一跳,他先是僵在原地,不敢碰她,隨即又見她哭的難過,就拍了拍她的背。
直到她快要喘不上氣來了,他才將她拉開,將桌上的水端給他。
周圍的人都在看他們,還以為這是久別重逢的小情侶。
不多會兒,周珩就被程崎拉走了,他們就沿著石塊小路漫步。
她已經緩過氣了,就斷斷續續地說自己被迫要成為周珩,做不到就不能回去國內,永遠找不到母親被害的真相,等等。
程崎似乎很震驚,周珩完全能從他們交握的雙手感受到他的力量和情緒。
然後,他們停了下來。
程崎眉頭緊皺地問:「你是說,周家人讓你扮演周珩?」
他的語氣額外強調「扮演」二字。
周珩點頭。
程崎又問:「那你說,你是誰,你母親又是誰?」
周珩困惑道:「我是周琅啊,我母親是梁琦,你怎麼了,糊塗了,還是以為我糊塗了?」
周珩很快就將此理解為是她的病:「周家人和醫生都說我有病,有精神分裂,可就算我再病,也不至於連自己是誰都搞不清楚。」
可話雖如此,程崎看待她的眼神卻異常奇怪。
這之後,程崎又問了一些問題,周珩一一回答了,他又沉思了許久,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周珩對此並未在意,就靠著他的肩,如同以前一樣,吹著晚風,享受這平靜的時刻。
許久以後,周珩看向程崎。
程崎卻看著前方,只露出一邊的側臉。
就著昏黃的路燈,她看到他的眼眶似乎紅了,眼神微微眯著,好像還透著哀傷,也不知道在想什麼,或是在思念誰。
周珩抬起一手,輕觸他的眼角,他似乎嚇了一跳,連忙躲開。
周珩問:「你怎麼了?」
程崎別開臉搖頭:「沒事。」
可他的鼻音分明很重。
周珩又問:「出了什麼事麼?對了,你這次為什麼來,是來找我的?」
程崎清清嗓子,這才說道:「嗯,之前你一直在住院養病,我無法靠近,後來你雖然出院了,但周家封鎖了你的消息,我也是最近才打聽到的。」
事實上,這趟也不是他要來的,是梁峰的意思。
「謝謝你,只有你還想著我,雲琅。」周珩如此說道。
程崎一頓,隔了幾秒才轉過頭:「你還說沒有病糊塗,你忘了,梁雲琅不是我的名字,是你我一起想的暗號。我以前叫章嚴雲,外號章魚,現在,我叫程崎。」
章嚴雲?程崎?
哦,是了,她想起來了,她印象中的確有這兩個名字。
周珩說:「我懷疑是他們給我吃的那些藥,讓我變成這樣的,好多事情我都想不起來了……」
於是,程崎便又問,哪些她還記得。
她只描述了幾件,天色就漸漸黑了。
程崎起身要走,還說明天會再來看她,但她不用著急出來,只要她還到今天的咖啡館外面等,不用多久他就會找過來了。
兩人就這樣做了約定。
第二天,程崎如期而至,他們聊了很久,都是以前的事,主要是他來講,她來聽。
但有些事情只是乾巴巴的講述,她也毫無印象,程崎便說,下次再來的時候,會帶一些過去的照片,幫她回憶。
周珩很開心,直到程崎離開小鎮,她又恢復到之前那種枯燥的生活,竟也不覺得牴觸了。
她期待著下一次再見程崎的日子,對安妮的態度也好一些。
然而這個屋子裡仍會發生一些怪事,而奇怪的點就在她身上。
有時候她看書看累了,是在客廳的搖椅上睡著的,醒來的時候人卻在沙發上。
有時候明明是在自己房間裡休息了,再睜開眼又跑到了客廳里。
安妮說,是她夢遊的頻率變高了。
周珩不知道為什麼,心理醫生也沒有解釋,她只知道自己每次醒來,都覺得身上不對勁兒,要麼就是肌肉和關節疼,要麼就是頭暈腦脹。
安妮說,她夢遊的時候非常有精神,比她平時活潑得多,這會消耗她很多精力。
周珩不知道的是,她的潛意識越是認定自己是周琅,那另一重人格,也就是一號,就越激動的否定。
可一號反抗的再激烈也沒用,她離不開這裡,她只能認命。
一時的認命還有可能出去,要是一直不認,就得耗死在這裡。
還有,一號給她留了一些字條,但都被安妮清理掉了,一號知道了就去對付安妮,但那對安妮來說就是小菜一碟。
這樣的「日常」,如此周而復始的輪迴著,直到程崎越發頻繁的來到小鎮,直到他按照梁峰的意思將過去一點點灌輸到周珩的腦袋裡,再經由周珩的自我洗腦和邏輯整理,將它們串聯到一起,形成一個相對完整的人生。
事情發展到這裡,一號也終於意識到,她真的快要被困死了。
而這種困,不是在小鎮,是在周珩的精神世界裡。
一號每次出來折騰的越厲害,她的「精神力」就消耗的越多,她日漸虛弱,幾乎快要被周珩壓制的抬不起頭了。
可一號還是有些執念在的,她想著,不管怎麼說也要衝出那個門口,哪怕只是見一下可惡的程崎,也不能就這樣無聲無息的消失掉。
於是,就在周珩被困小鎮的兩年後,一號終於逮著了機會。
她裝作自己就是周珩,哦不,應該說是裝作扮演周珩的周琅,還成功騙過了安妮,放她出了門。
她不敢鬆懈大意,一路上都小心翼翼,來到那個咖啡館門口,按照周珩的習慣要了一杯熱茶,就坐在那裡看遠處的天和山。
時間一點一滴的流失掉了,程崎許久沒有出現。
可她並不感到焦慮,她已經過了很久暗無天日的日子了,以前二號還知道她的存在,現在連二號都「背叛」了
而如今她看到了外面的世界,哪怕是陌生的,也覺得感動。
她很難受,她很想哭,她害怕這將是自己最後一次見到陽光和藍天,她甚至願意徹底燃燒自己,換取時光停留,就讓她再多看一會兒。
她微微抬起頭,感受著溫暖拂面,微微眯起眼,感受著風的溫柔,直到她面前突然出現了一片陰影,擋住了陽光,擋住了風。
她睜開眼,有些茫然地看向來人。
那是程崎,他微笑地站在跟前,臉上還戴著墨鏡,上身穿著飛行夾克,下身是一條牛仔褲,看上去騷包極了。
墨鏡的鏡片反射出她的狼狽。
程崎還伸出一隻手,撫過她的眼角和面頰,問:「怎麼哭了?」
周珩一下子站了起來,腳下還有點不穩,程崎扶了她一把。
她用力眨了下眼睛,終於確定自己沒有出現幻覺,然後就在他準備開口的同時,揚起手臂,「啪」的一聲抽到他臉上。
她的力氣不大,但也足夠表達憤怒了,何況是在大庭廣眾之下,侮辱性極強。
他的墨鏡歪了,就掛在鼻樑上,他的眼睛充滿了驚訝,直勾勾地看過來。
而她的眼神充滿了鄙視和挑釁。
就這樣對視了片刻,程崎眼中的驚訝又變了另外一種性質,他雖然不是很確定,但總算認出她是誰了。
然後,他將她拉走,一路帶向石墩橋。
她沒有反抗,就跟著他過去,反正她就是來談判的。
直到來到石橋邊,程崎鬆了手,轉過身。
她又是一個巴掌扇過來。
他是有時間躲的,但他沒動。
周珩瞪著他,冷笑著說:「你可真是演的一手好戲,玩的一手好牌啊,騙我們跟騙孫子一樣,很好玩嗎?你想要什麼結果,讓她徹底認定自己是周琅,回去周家復仇,調查來調查去,最後發現自己就是周珩嗎?你對周琅這麼痴情啊,她都自作孽了,你還想著替她完成後面的事?之前倒是看不出來啊,既然你真這麼愛她,怎麼不跟她一起死啊,當初為什麼不把我掐死在倉庫里,扶她回周家上位,你們再裡應外合瓜分周家的基業啊?!一想到當初自己優柔寡斷、猶豫不決,結果害死了她,是不是特別後悔啊?如今又拿我們當替身,是不是特別為自己感動啊!」
周珩一口氣罵了出來,程崎就繃著臉,站在那裡任由她罵。
直到她累了,坐到石台上繼續瞪他。
程崎這才開口:「我是很後悔。」
可他沒說自己後悔什麼,只是停頓了兩秒,又道:「就算我不洗腦,她也認定了自己是周琅,原因是什麼你知道。除非你能拿回主導權,讓她想起一切,但前提是她不會再因此受到刺激,那樣你們就能回國了。」
廢話,她要是做得到,還用得著原地打轉嗎?
周珩沒接話,她只是反覆深呼吸。
程崎繼續說:「我知道你被困在這裡不好受,但以你的性格,就算讓你拿回主導權,讓你回到周家,你也玩不轉。許景燁就是你最大的軟肋。」
此言一出,周珩的臉色登時變了。
還真是見血封喉。
兩年了,許景燁仿佛蒸發了一般,不僅人沒出現,連個電話都沒有。
程崎掃過周珩發白的臉,坐到她旁邊,又問了句:「想不想知道他的近況?」
周珩惡狠狠地吐出兩個字:「不想。」
可程崎還是說:「他交了女朋友,兩年換了三個,雖然時間都不長,就是玩玩,但這也意味著他已經決定向前看了——他拋棄你了。」
沒想到聽到這話,周珩竟沒有當場跳腳,而是垂下眼,雙手有些顫抖的交握在一起,努力控制著情緒。
她的血液在逆流,她的心裡在滴血,她渾身都覺得冷。
她自小受周家的有毒教育長大,她非常清楚許景燁做出這番取捨的背後意義,那是因為有人將利弊擺在他面前,讓他自己選。
而他選了權力。
經此一事,許景燁將會得到許長尋的器重,許長尋也會用另外一種更具體的,摸得著看的見的方式來補償他的「失去」。
其實在很多富貴人家,都會有這樣的「教育方式」。
感情關是第一關,也是最重要的一關,家族不會阻止子女愛上某個人,尤其是初戀,也不會在意對方的身份背景,可是到了某個關鍵點,比如在婚姻問題上,家族會迅速站出來,將兩人拆散。
有意思的是,豪門子女往往會愛上地位懸殊,卻能領自己見識另一個世界精彩的人。
但只要他或她,心中還有大局,還明白自己的責任,知道如果拋棄了身份、地位、金錢,自己將一文不值,知道如果要買下這一時的意亂情迷,會付出怎樣高昂的代價,還能保持足夠的清醒,那麼即便他們再痛苦,也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嚴格說起來,周家和許家是門當戶對的,但這幾年是許景燁關鍵的上升期,周珩又有病,他若是把精力分出來一半給她,那就意味著他放棄了和許景楓的爭鬥,放棄自己的未來,提早退出戰場。
而周珩的病也是個變數,可能會好,也可能不會好,可能一輩子都要留在歐洲。
就在這個時候,許長尋讓許景燁做出選擇。
繼承人是不需要真心的,最好是個機器人,凡事都要站在對家族最有利的位置去思考,去行事,一切都要從大局出發。
過去他一直被打壓,那是因為家族對他的不公平,而非他能力的欠缺,可從他捨棄周珩開始,他就會和許景楓站在同樣高的位置上,獲得一樣的重視,一樣的資源配備,這一直都是他夢寐以求的東西。
而現在,它就在眼前了,只要他能讓許長尋看到他夠絕夠狠的一面。
至於周珩,她若能回來,他們還有以後,她若回不來,那就意味著淘汰,他們之間的情分就會成為一段回憶。
或許在未來某些時刻,他還會想起曾經的美好,它會變成他埋在心裡的一塊柔軟,他爬得越高,人性越冷,那個角落就會埋得越深,放得越遠,也就是這樣了。
你以為豪門的白月光,就意味著痴情和長情,意味著無奈選擇背後的難以忘懷和心結嗎?
不,那只是鱷魚的眼淚。
而同在豪門,同樣受到類似教育的周珩,根本不需要他人多說,只因為許景燁的「沉默」,她就明白了一切。
說實話,她不驚訝,也不意外,這才是許景燁,是她喜歡過的男人。
她非常明白他為什麼這麼選,如果她不是周珩,她會極其欣賞他的決絕。
可惜,明白歸明白,難過是難過。
當自己成了被捨棄的對象,這樣的打擊無疑是巨大的,因為她足夠的驕傲、自信,她曾經光彩照人、人人艷羨。
可現在,她成了被否定的,被驅逐的,被放任的,被迫自生自滅的那一個,這已經不只是愛情破碎那麼簡單了,這根本就是降維打擊。
周珩呆坐了很久很久,她想了很多,從一開始的痛苦,到後來的冷靜。
直到她再次抬起頭,眼角已經乾涸了,心裡也不再疼了,她的情緒在到達某一個點時,突然就冷卻掉了。
程崎一直沒有離開,他就坐在旁邊看著她。
她終於轉過頭來,對上他,說:「我要回去了。」
她額外的冷靜,程崎反倒不放心了:「剛才的話,我不是故意的,抱歉。」
周珩站起來:「不,你說得對。」
或許,真的只有那個忘記過去,「重獲新生」的周珩,才有資格回去戰鬥吧,換做過去的一號還是二號,都玩不轉。
她們有太多的負擔、包袱,無論是情感上的,還是思想上的,但這個被蒙在鼓裡的周珩是個新的個體,她無堅不摧,還不會上愛情的當。
她既不愛程崎,也不愛許景燁,她只想著為母報仇,成功上位。
這就意味著她是輕裝上陣,不會被沿途的風景誘惑走上歧途。
就這樣,周珩一路無言的回到小鎮。
程崎就跟在後面,直到她進了門。
她的樣子很不對勁兒,程崎心裡是不踏實的。
就在半路上,程崎還說了一句:「我這幾天都會來。」
也不知道她聽見沒有。
……
轉眼到了第二天,程崎早一步來到咖啡館。
他等了十分鐘,才見到周珩慢吞吞地走上前,她只冷漠的掃了他一眼,就越過他說:「跟我來。」
就只憑這個眼神和這三個字,程崎就知道她是一號。
兩人又去了石墩橋。
周珩坐下後就拍了拍自己旁邊的位置。
程崎只擰了下眉心,就坐下了。
他們看向彼此。
然後,周珩突然抓起他的手,按向自己的胸口。
程崎猝不及防,他的掌心貼到那片柔軟,也感受到心跳聲,但他很快就將抽離。
他似乎被燙著了。
就在這一刻,那個邪惡的一號又回來了。
周珩笑起來的模樣又甜美,又惡毒:「感覺到了嗎,你的周琅在我身體裡,它在跳動,在為我的身體提供生命。」
「你昨天的話點醒了我,這樣的我是回不去的,非得是全新的周珩才行,這點我是同意的。你能要繼續騙她,也好,她早點接受這虛構的事實,就能早點離開這裡。」
「我想過了,當初授意周琅給我們洗腦的人,不可能是你。你要是真幹得出這種事,你就不會在倉庫里拉開周琅了,你只會看著她把我掐死。你們身後一定有人,但是是誰,你肯定不會說,我也懶得問。這件事,就交給那個『周珩』去面對好了。」
撂下這番話,周珩又換了一副表情,比剛才溫柔的多,她一貫用這副模樣對著許景燁,如今面前的男人變成了程崎,連她自己都感到很意外。
可是沒辦法啊,她要生存下去,第一件事就是買通「牢頭」,買通這個連接她和敵人的中間人。
他既然這麼重感情,那她也可以打感情牌啊,何況她也看得出來,他面對二號時的諸多矛盾,這兩年的相處下來,他似乎也對二號多了一些憐惜和同情。
或許,這裡面有一些原因是因為周琅的「碎片記憶」,勾起曾經的美好吧,或許,還有二號「繼承」了一些周琅還算nice的特質,又或許,是因為他對二號也生出一種莫名其妙的愧疚感,甚至是情愫?
無論如何,無論那些複雜的情感到底是什麼成分,比重是什麼都好,只要打好這張感情牌,無論是她,還是已經占據主導地位的二號,都能有個好日子。
雖說他是敵人的奸細,她也可以策反啊——把他變成自己人。
有他在,那個躲在暗處的神經病,就先失了一部分勝算,那這場遊戲還有的玩。
思及此,周珩朝程崎靠近了些,輕聲細語地說:「我雖然不是周琅,可她的心在我這裡,我要是死了,她也就徹底死了。」
「哦,再告訴你一件事——梁琦,不是我殺的。」
程崎的表情又一次變了,似乎要問什麼,他的眼神不僅深邃,而且複雜。
周珩繼續道:「那天去小白樓,周家的人只帶了一顆毒藥。我接到的命令是,由我來決定藥給誰吃。是我一念之差,留了周琅的命。你知道嗎,就算我當時不選擇梁琦,她也會死。我沒本事兩個都救,我只能選擇我的妹妹。可你們後來是怎麼對我的?這讓我很後悔,我真不該那麼選。好了,現在請你回答我,梁琦到底是不是我的生母?」
程崎深吸一口氣,在這一刻他也做了個決定。
「不是。」
周珩點頭,又問:「那我剛才的解釋,你願意相信麼?」
程崎想了想,說:「邏輯上很合理。」
至於信不信,是否是事實,那是另外一回事。
其實周珩也不是非要他相信不可,半信半疑反而更容易讓他陷入拉扯。
周珩說:「那個『周珩』什麼都不知道,她是最無辜的,她現在自欺欺人,這樣也好。如果強行讓她接受,自己就是那個惡毒的周珩,我估計她又要發瘋了。她一瘋,我就跟著瘋,可我累了,不想再折騰了。沒辦法,我只能把她託付給你了。」
程崎:「我?」
「是啊。」周珩說:「把她變成現在這副鬼樣子,你也有出力啊,你當然要負責任了,你一要好好保護她。只要她好,周琅才能一直活下去,你才有彌補過錯的機會啊。你已經害死了周琅,難道還要害死無辜的『周珩』麼?」
這一瞬間,程崎的心情變得無比複雜,周珩說對了很多事,也踩中了他的死穴,儘管它們聽上去很矛盾,卻是他真實的心聲。
他的情感一直被撕扯著,一邊是情分,一邊是是非,他知道自己做錯了事,卻再沒有機會挽回。
其實說到底,周琅和周珩都是無辜的,她們一個被蒙蔽了真相,洗腦成了「瘋子」,另一個則真的瘋了,還在被繼續矇騙著。
事實上,他先前也跟梁峰表達過,說不想再來歐洲,也說過周珩已經受到懲罰,快要把自己逼瘋了。
但梁峰並不同意計劃終止,說如果他選擇退出,歐洲這邊也會有其他人接手,到那時候,他連干預的餘地都沒有。
程崎因此糾結了一天,還是來了。
想到這些,程崎漸漸入了神,他並沒有注意到周珩已經站起身,還來到他面前。
等他醒神時,她的手已經滑向他的面頰。
接著,一個唇落在他的唇角上,輕如羽毛。
程崎渾身一震,呆住了。
周珩錯開距離,微笑的看著他,她的眼睛裡帶了點落寞和委屈,她仿佛放低了姿態,卻還在耍著詭計:「你失去了青梅,我失去了竹馬,其實咱們還挺相配的。跟我在一起,可以互相療傷,你的愧疚感也就沒那麼重了。你可以傷害我,就當我是兇手,我也不怕被你傷害,反正我的『時間』不多了,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會被她吞噬掉。咱們還可以約定好,就這樣及時行樂,痛並快樂著,怎麼樣?」
程崎如同見了鬼一眼,掙開周珩,向旁邊退了兩步。
他吸了口氣,說:「你瘋了。」
周珩卻又變了張臉,蠻橫道:「是你把我害到這裡來的,你欠我一件事,你要還給我!也是你讓我這麼不開心,讓景燁哥哥拋棄我,讓我淪落到這種地步,你必須賠給我!你要哄我高興,讓我滿意,否則,我就去折騰『周珩』,折騰你的『周琅』,我要她們陪我一起死。讓你一輩子都沒機會贖罪!」
這話落地,程崎卻沒惱怒,只是搖頭笑了:「你真的瘋了。」
其實他本可以掉頭就走,但也不知道為什麼,無形中似乎有股力量綁住了他的雙腳,他就站在那裡,怔怔地望著面前的女生。
然後,他聽到她說:「是啊,我瘋了,可你還得繼續來看我這個瘋子,讓我,哦不是,是讓我們都開心,直到我們回到周家的那天。」
這就像是一句詛咒。
她已經想得很清楚了,她是在地獄,但她也可以選擇快樂地待在地獄啊,她要多拖一個人下來,纏住他,用他的愧疚感鎖住他的魂!
而他要想出去,前提就是她能離開這裡,她一天走不了,他就得陪她一天,就算人不在,心也與她同在!
想到這,周珩又露出一抹笑容,襯在陽光下,漂亮極了,開心極了。
她對自己說,她可以被洗腦,被誤導,被誤會,被算計,甚至被謀害,但反過來,她也要用這些手段來對付別人。
她也要對程崎洗腦,利用他的愧疚,他的矛盾,他內心那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使勁兒的撕扯他,折磨他,虐待他!
她不僅不會讓他忘記周琅,還要讓他也愛上自己,只有這樣雙重情感的拉鋸,才能確保他一直處在痛苦中。
這是他欠她的,也是她用來牽制這個男人最有利的繩索。
她要回去,她一定要回去,哪怕最終能走出困局的不是她,而是二號,可這也不妨礙她在沿途埋下自己的棋子啊。
呵呵~
去他麼的世界,總有一天,「她們」會贏的!
……
……
前傳.兩生花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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