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 決一雌雄(五)


  建安四年初。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昨日下了一場大雪,天寒地凍。

  張繡暫時歇兵,專心讓士卒養傷,養足精神。

  這日上午,營地內的雪已經被士卒們清理的差不多了。張繡去巡視了一下軍營,看望了一下傷兵後,返回了中軍大帳。

  在這天寒地凍的春天,張繡也多加了一件衣服,披上了一件紅色的大氅。

  穿著尋常衣裳,戴著冠的他溫潤如玉,仿佛世家公子,身上沒有半分武將的氣息。

  若在人群之中相遇,誰又能知道他提槍天下無敵呢?

  跟在張繡身邊的典韋不一樣。典韋腰大十圍,雄武過人,眸光精光閃閃,不僅強壯,而且充滿殺氣,宛如一頭隨時赴死的野獸。

  進入大帳後,燃燒著的火盆帶來了溫暖。張繡解開了脖子上的繩子,將大氅交給了典韋。

  典韋拿著大氅,很是輕柔的掛在了一旁的衣架上。張繡來到了帥座上坐下,也請典韋坐下。

  自有親兵端上來了熱好的酒菜放下。

  張繡與典韋,沒有那麼多的規矩。二人同樣飲食驚人,風捲殘雲之下,端上來的酒菜,很快一掃而空了。

  親兵端著盤子前後來了三次,二人才吃飽喝足。

  「明公。京兆尹長史李元押運物資來了。」有一名親兵從外走了進來,匆匆行禮道。

  「讓他進來。」

  張繡抬起頭來說道。

  「諾。」親兵應諾了一聲,轉身下去了。而典韋站了起來,立在了張繡的身後,右手按住劍柄。

  不久後,京兆尹長史李元很是得體的走了進來,對張繡躬身一禮道:「見過明公。」

  「李長史不必多禮,坐。」張繡笑著點頭說道。

  「謝坐。」李元拜謝了一聲來到座位上坐下。張繡稍稍打量了一下他,這個是熟人。

  石廣元是他的心腹,負責後方長安的糧草轉運。

  長史是郡守的副手,也就是石廣元的心腹。目前糧食從後方不斷的運送而來,長史李元是主要的負責人。

  張繡與馬騰、韓遂在冀城開戰在年末,如今已經年初,戰爭長達數月之久,中途雖然有因為天氣原因,或別的原因中斷,但是大部分時間都在攻城。

  儘管他這裡糧草充足,且有【驃騎酒】,士卒們受傷之後,有【驃騎酒】用來處理傷口,可以極大的減少感染的風險。

  但是死傷在所難免。如今除了華雄、胡車兒麾下的騎兵之外,步軍已經死傷累累。

  相信馬騰、韓遂軍也是一樣的。

  這是一場別無辦法的攻堅戰,只能看兩軍的忍耐力了,誰能堅持到最後,誰就是勝者。

  張繡一顆心鐵石心腸,並無動搖。但是這麼巨大的傷亡,也讓他有一些感觸。

  張繡帶著撫恤的用詞,很從容的與李元攀談了一陣。之後就沒有之後了,他打算讓李元下去休息。

  但是李元有話說。

  「明公。臨行前石公(石廣元),交代了我一些話。」李元稍稍猶豫了一下,然後才拱手說道。

  「說。」張繡見他臉色有異,心中有了一些猜測,點頭說道。

  「石公說。如今大軍攻戰兇猛,這誠然是大司馬明公領兵有方,諸將調教士卒之功勞。但是現在冀城堅固,死傷這麼大。攻城可否暫緩?」

  說到這裡,李元抬起頭來,誠懇說道:「這些都是忠貞善戰之兵,拋灑在冀城豈不是可惜?」

  張繡笑了,石廣元很會說話。

  但是意思只有一個,請您高抬貴手,收兵再找戰機,不要在這裡攻堅冀城了。

  張繡很理解石廣元,也很理解這段時間,或寫信,或托人勸諫他的文官們。

  朝廷養兵不容易,百戰之兵拋灑在冀城這座堅固的城池,誠然是可惜的。戰爭又仿佛是無窮無盡一樣,還不知道會持續多久。

  馬騰、韓遂、張繡的兵馬加起來足有三十萬之眾,而且張繡還不斷督促後方的朝廷,調撥錢糧、訓練新兵,使得前方【足兵足糧】,算得上是窮兵黷武了。

  馬騰、韓遂也在調動城中的百姓,威逼利誘的上城守備。

  若持續下去,這座城池下死傷三十萬人口,也似乎不是不可能。這個代價是有點大的。

  「我知道了。」張繡沒有回覆石廣元的話,只是抬頭對李元說道。

  李元見此張了張嘴,但不敢再說。隨即,張繡讓親兵帶著李元下去休息。

  這件事情,其實很有意思。

  它將張繡這便的文官,分裂成為了兩個派系。

  張繡彎腰從案幾下下方,拿出了一個盒子,從中取出了很多的私人信件。

  對於這件事情,石廣元是托人傳達。其餘人都是寫信。

  現在文官是兩個派系,一方力主進攻,消滅馬騰。一方暫緩進攻,尋找戰機。

  朝廷中三巨頭陳宮、戲志才、賈詡,就分成了兩個派系。陳宮、戲志才主張暫緩進攻,賈詡力主決戰。

  「一日縱虎,十年之患。朝廷消耗無數錢糧,用兵席捲隴右諸郡,消滅馬騰指日可待。若此刻大司馬明公退兵,則馬騰必然東山再起。隴右諸郡,怕不復朝廷所有。」

  張繡拿起了賈詡的信件看了一下。

  隨即,他想起來了法正、沮授、荀攸這些身邊的軍師、謀臣們的話。

  「明公。勝算就在明日,不可因為士卒,而一時心軟。」這是法正的話。

  「明公。馬騰寬厚,馬超驍勇,楊阜有謀,如今擒虎在即,不可輕易放過。」這是沮授的話。

  「明公。成敗在此一舉。」這是荀攸的話。

  三個謀臣就荀攸說的委婉一些,但都是力主決戰。張繡麾下的文官是不一樣的。有人擅長理民,兼職謀臣。

  有的人是天生的軍師。

  戲志才、陳宮是宰相才,從民生考慮。法正、荀攸、賈詡、沮授是軍師,從戰爭考慮。而且賈詡、李儒心狠手辣,他們是可以做到拋灑士卒,哪怕死一百萬人,只要能達成目的,他們也不會皺一次眉頭。

  所以用人之道,在於舉賢任能。君王必須知道,臣子是什麼樣的人,更擅長什麼。

  為臣難,為君更難。還是那句話。用法正為丞相,用張飛為軍師。可否?

  而正確的聽取臣下的意見,也很難。

  袁紹就是個反面例子。

  這時候,應該是繼續作戰?還是心軟退兵?

  張繡鐵石心腸,磐石不可轉移。

  「我是不會退兵的。時間不等人。哪怕是付出再大的代價,我也要短時間內,平定馬騰、韓遂。」

  「先取冀城為前進基地,再虎視河西走廊。先滅馬騰,再破韓遂。廣有秦、涼。」

  張繡輕輕說了一句,似乎是在自言自語,似乎是在對身旁的典韋說。

  ...........

  張繡的日子,其實好過。

  他的後盾堅強。

  張繡是直接繼承了董卓留下來的遺產,這是他處心積慮的結果。

  司隸一直都是大漢朝的核心,只是前漢的都城在長安,今漢的都城在洛陽。七個郡,不僅土地肥沃,人民殷盛,而且相當繁榮。

  張繡又有略陽基業,加上南陽、漢中的土地、人民、糧食。當年漢高得天下,蕭何足兵足糧。

  主要就是漢高祖有關中這個大後方,張繡也是有的。

  別人不敢窮兵黷武,張繡敢。他有這個資本,這是積厚博發之後的,強大實力輸出。

  這是實力上的碾壓,是「正兵」。

  就像是司馬懿與諸葛亮對陣。魏國實力雄厚,所以司馬懿才有資本,以守為攻,消耗漢軍的士氣、鋒銳。

  諸葛亮沒辦法,求野戰希望能一戰取勝。而終身不可得,終於星落五丈原,空留「丞相千古」。

  實力廣大,是可以為所欲為的。

  馬騰是反面例子,張繡的日子漸漸難過起來,文官們都開始勸說退兵了。但是馬騰這邊的日子更難過。

  隴右諸郡,本就不是產糧的地方。馬騰平日裡才是窮兵黷武,養大軍十幾萬。

  如今馬騰只剩下了冀城一座城池,雖然城中兵器、錢糧堆積如山。但是兵力消耗之後,就很難得到補充了。

  甚至於城中的百姓,能上城牆都上去了。

  城中,馬騰府邸大廳內。

  馬超親自帶人去巡視城牆去了,不在。只有馬騰、韓遂、楊阜三人在大廳內盤橫。

  大廳很大,但卻落針可聞。

  氣氛凝重,凝重到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許久後,馬騰才長嘆了一聲,說道:「我現在才知道張繡可怕。」

  韓遂、楊阜明白馬騰的意思,不由默然。

  昔日張繡就是可怕的角色。

  張繡為小將的時候,衝鋒陷陣,捨身忘死,一人對陣數十萬涼州大軍,而沒有一個人敢與他斗將。

  真驍勇善戰,類比於漢高的【樊噲】。

  當張繡為朝廷副二,對陣天下諸侯,力保董卓,已經有人號稱張繡為「霸王」,類比於項羽。

  而如今張繡已經長槍入庫,馬放南山,潛藏爪牙,不再親自衝鋒陷陣。但卻更加可怕了。

  涼州叛亂百年,朝廷失去涼州數十年。馬騰、韓遂曾經與很多人交過手,董卓、皇甫嵩、張溫、孫堅等人。

  作戰有勝有負。

  但只有張繡一個人是可以打到他們這種地步的。而當時朝廷有天下,而現在的張繡,不過是有十幾個郡而已。

  張繡拿起大槍的時候就是個可怕的對手。

  張繡領兵的時候,更可怕。

  當張繡是大司馬、大將軍、假節鉞都督中外諸軍事的時候,終於進化完成,成了最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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