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一章 臧霸的信義
臨淄城,人口稠密。【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
街道上的行人熙熙攘攘。
城中心,刺史府。
大批的披甲士卒,或守門或站崗,瞪著一雙雙虎眼,甚是凶神惡煞。
書房內。臧霸跪坐在主位上,臉色凝重。其下是老兄弟孫觀,也是臉色凝重。
「袁紹四世三公,雄踞河北,虎視三州。越過了曹公、孫堅,號為大將軍。想不到沒過幾年,便被張繡給平定了。」
臧霸嘆了一口氣,說道。
大家都是一起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老兄弟,沒什麼好隱瞞和避諱的。孫觀直言不諱道:「宣高。你是有降心嗎?」
臧霸點了點頭,說道:「梁主宛如大日橫空,勢不可擋。而你我兄弟,原本是泰山之賊,並沒有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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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到這裡,卻又嘆了一口氣道:「只是曹公待我不薄啊。先為徐州刺史,後轉為青州刺史。我們家雖然是世代官宦,但卻從來沒有人做過將軍、刺史的。」
「嗯。」
孫觀點了點頭,曹公對他們兄弟幾個,確實是厚恩。
「雖說梁主強盛,但是我看曹公也並非等閒之輩。這事可能還有變換,沒準曹公能抓住機會,反敗為勝呢?」
孫觀想了一下後,說道。
「嗯。」臧霸點了點頭。
他並非是蛇鼠兩端的小人,既然受到了曹操的恩惠,心中就有些念情。
「將軍。滿寵來了。」
有一名文吏從門外走了進來,拱手一禮道。
「有請。」臧霸、孫觀二人都是斂容嚴肅起來,臧霸抬手說道。
「諾。」文吏應諾了一聲,轉身走了。不久後,滿寵走了進來。
「二位將軍。」
「伯寧先生。」
三人蠻熟,見禮之後。臧霸請了滿寵坐下。滿寵也是直言不諱,拱手一禮說道:「此來卻是奉曹公之命,加封二位將軍為征東將軍、鎮東將軍,封侯。」
頓了頓之後,滿寵又從袖子內取出了一張布帛,舉起來說道:「二位將軍鎮守青州,勞苦功高。曹公體恤二位將軍,賜給歌姬、財帛。」
臧霸、孫觀心中各自一動。孫觀站了起來,來到了滿寵的面前接過了布帛,轉而交給了臧霸看。
臧霸隨意瞄了一眼,對於歌姬、財帛,他也不是很在意。
這些個東西,在亂世之中是最不值錢的。現在是他的財帛,若是他戰敗,財帛還有女人都是別人的了。
「多謝曹公厚恩。」臧霸一臉感激,朝著東郡方向,拱手行禮。
滿寵也沒有別的事情說了,大家都是聰明人,這是怎麼回事,不需要說明。
不久後,臧霸讓人進來,請了滿寵去館驛歇息。
他抬頭對孫觀說道:「曹公待我們厚,但心中也還是有些疑我們的。」
「嗯。」孫觀點了點頭。
籠絡有加,是厚恩。
但反過來說,曹操也是怕他們會生變故,才會給予這麼高的禮遇。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他們這些泰山賊誰都不沾邊,屬於半獨立勢力,不管歸順了誰,都並非舊臣。
受到信任的程度,是沒法比的。
就像是黑山賊張燕,他在梁朝的地位、信任,能比得上胡珍、華雄嗎?
這時候,剛才那名文吏又走了進來。他的表情有些古怪,對臧霸彎腰行禮道:「將軍。有人在外求見,自稱是您的故人。但我問他是什麼故人,他卻又沒有回答。而我看他談吐、儀容,並非是等閒之輩。」
臧霸、孫觀立刻有所猜測,不由露出了凜然之色。臧霸想了一下後,對文吏說道:「請進來。」
「諾。」
文吏應諾了一聲,又轉身下去了。
「此人可疑,可能是梁朝的使臣。」臧霸抬頭對孫觀說道。孫觀輕輕點頭。
過了片刻,糜芳從外走了進來。對臧霸躬身一禮道:「糜芳見過臧將軍。」然後他又轉身對孫觀一禮,說道:「孫將軍。」
他們認識。
糜竺、糜芳、陳登都在徐州刺史陶謙麾下做過事,而臧霸、孫觀等人也曾經依附陶謙。
曹操平定了徐州,臧霸等人歸順了曹操。而糜芳、糜竺與陳登一起,到達了洛陽。
當初雙方的選擇,南轅北轍。
但是總體看來,糜芳、糜竺、陳登三人要愚蠢一些。糜竺、糜芳是徐州大商人,在朝中沒有根基、人脈。
陳登雖然有根基、人脈,但也是漢朝的人脈。當時張繡已經掌權。
這三個人拋棄了家族在徐州的根基,甚至於賤賣了家產去投奔張繡。徐州人對他們的行為,感覺到困惑,乃至於嘲笑。
但是現在看來,糜竺、糜芳、陳登三人的舉動,實在是太對了。
簡直是呂不韋啊,一眼就在亂世豪雄之中,認出了誰是金子。現在陳登已經拜將、封侯,徐州刺史。
這官位,可比曹操封的官位,要值錢多了。畢竟從局勢上來說,梁朝不僅開國了,而且根基穩如磐石。
故人相見,臧霸、孫觀二人的心情,有些複雜。
「子方先生。」臧霸、孫觀收起了複雜的心情,從容對糜芳一禮,然後也很客氣的請了糜芳坐下。
糜芳心中一喜,這兩方敵對,要是真決絕的話,這二人就該趕他走了,現在能請他坐下,不得不讓他浮想聯翩。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後振袖行禮道:「二位將軍。我現在正在徐州刺史陳元龍麾下做事,這一次來,乃是奉命。」
說罷了,他從右邊袖子中取出了這一路上小心翼翼保管著的小木頭匣子,舉過了頭頂。
孫觀再一次當起了侍從,站起來從糜芳的手中接過了小木頭匣子,轉而交給了臧霸。
臧霸打開了匣子,取出了其中的布帛觀看。臉色沒有多大的變化,這是一封很平常的信件。
寫的都是陳某,如何如何仰慕臧將軍等等很客氣的話。
糜芳等臧霸看完了,才拱手說道:「二位將軍,可知道高覽、張郃?」
臧霸、孫觀當然知道,高覽、張郃各自封為將軍,封侯五千戶。
「嗯。」臧霸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糜芳歡欣鼓舞,再接再厲的說道:「高覽舉巨鹿降,張郃以河間降。各自封將軍、列侯。臧將軍如果能以青州歸梁,侯封萬戶。孫將軍、尹將軍等泰山名將,都封三千戶。」
說到這裡,糜芳又怕二人不信,說道:「若是二位將軍不信。我可以先回去請皇帝下詔書,甚至給予印信、服飾。皇帝信義遍布四海,二位將軍勿要疑慮。」
臧霸、孫觀承認自己心動了。
雖然也是局勢使然,但是封侯這種事情,還是武將的追求。
三千戶侯,就已經不是小侯了。萬戶侯,更是人臣的頂級享受了。昔日漢高祖劉邦開國,漢武帝討伐匈奴有大功,還有漢光武帝中興,功臣名將,也沒有幾個封萬戶侯的。
梁朝如今已經氣象顯現,這侯位可是金子一樣的金。
可比曹操許諾的什麼征東將軍、鎮東將軍,侯爵爵位,要實在太多了。
但臧霸很快就壓抑了心中的蠢蠢欲動,淡定的對糜芳說道:「此事茲事體大,需得我們商量一下。我先安排先生在臨淄城內休息,等我回復。」
「好。」糜芳張了張嘴,但終究不敢過份逼迫,拱手應了一聲,起身走了。
臧霸特別安排了心腹,把糜芳帶下去安頓。
「怎麼樣?」臧霸抬頭看向了孫觀,說道。
「心動了。」孫觀的臉上露出了直爽的笑容,點頭承認了。
「梁主信義卓著,他的話一口唾沫一口釘子,我是相信的。但是啊。我們做人,也得講信義。」說到這裡,臧霸嘆了一口氣,說道:「我不能在局勢還可以撐住的情況下,主動背叛曹公。」
孫觀的臉上露出了佩服之色,認真的對臧霸拱手一禮道:「聽宣告的。」
「嗯。留宿糜芳一夜,便打發他走吧。」臧霸點了點頭道。
.............
糜芳很鬱悶的離開了臨淄,一路上小心翼翼的返回到了濟北郡的梁軍大營。
中軍大帳內。
陳登坐在主位上,聽著糜芳的稟報,他的臉上沒有意外之色。
「臧霸這個人。基本上還是守信的。曹操也是相信他的。想要動搖他沒有那麼容易。」
等糜芳說完之後,陳登點了點頭說道。
「大人。我們該怎麼辦?」糜芳嘆了一口氣,一拱手問道。
「不要急。陛下已經擬定了明年秋收之後出兵,我們有的是時間,可以與臧霸曖昧。」陳登笑了起來,隨即站起來負手踱步了幾趟之後,對糜芳說道:「子方,你再去一趟。告訴臧霸。我梁朝與曹操必然有一戰。到時候他按兵不動,就不算背叛曹操。」
糜芳聞言眼睛一亮,問道:「大人。陛下是打算從兗州渡河,直接進攻兗州、豫州嗎?」
「嗯。」陳登嗯了一聲,很是肯定。
「好。等我休息兩天,再前往青州去見臧霸。」糜芳重重點了點頭,一臉喜悅的走了。
陳登坐了回去,心中盤算了起來。
張繡與帷幄大謀臣們的計劃,就是進攻青州的臧霸。先攻下青州,再南下徐州,最後才是曹操的基本盤,兗州、豫州。
但是知道這件事情的人,不多。他不能告訴糜芳。糜芳往來黃河兩岸太危險了,如果糜芳被人逮住,逼問之下,可能會說出去。
這樣就很不妙了。
而且讓糜芳相信張繡會進攻兗州、豫州,他就不會在與藏霸、孫觀談話的時候,露出破綻。
陳登的計策很簡單。就是讓臧霸、孫觀相信。張繡是要直接與曹操決戰,戰略目標就是攻入兗州、豫州,只要兗州、豫州被平定,那麼青州、徐州,就不需要武力,就可以奪下了。
曹操被打敗了,臧霸還有抵抗之力?
讓臧霸、孫觀放鬆警惕。
哪怕是放鬆一點點警惕,那也是好的。
「臧霸。」陳登深呼吸了一口氣,彎腰從案幾下方取出了一張紙,寫了一封信之後,派人把信件快馬加鞭,送去了京都。
...........
糜芳休息了兩天之後,又是一番長途跋涉之後,到達了臨淄城中。
刺史府,書房內。
臧霸、孫觀都在,糜芳對二人行禮之後,仍然是被禮遇,坐了下來。
「二位將軍。皇帝與曹操必然有一戰,到時候大軍渡河。請二位將軍作壁上觀,不要出兵相救曹操。這就不算背叛曹操。而如果我主取勝,二位將軍,仍然有功。」
糜芳抬起手來,很是誠懇道。
臧霸、孫觀二人心中一動。不過臧霸還是沒有立即答應糜芳,派人請糜芳下去歇息。
「雖然曹公對我們不薄,現在他也還有機會。但是畢竟梁主大日橫空,勢不可擋。我們不能沒有退路。兄弟。我們可以暫時答應糜芳,只要梁主進攻兗州、豫州,我們就按兵不動。到時候再說。」臧霸認真思考了之後,抬頭對孫觀說道。
臧霸的內心,還是想幫曹操的。先答應了再說,到時候視情況而定。
張繡率兵渡河,與曹操對峙,雙方僵持不下。那麼他肯定會起兵,幫助曹操。
如果張繡率兵渡河,曹操兵敗如山倒。那麼他就按兵不動。
不管怎麼樣,他不會主動背叛曹操。
孫觀明白臧霸的意思,緩緩點了點頭。
天下的局勢,便是如此了。
河北一戰,勝負手在并州。
而中原一戰,勝負手便在青州。青州刺史臧霸的態度,舉動,足以決定勝負。
京都。
皇宮內。
隨著張繡的龐大後宮團遷徙到達了京都皇宮之後,偌大的皇宮就不顯得那麼冷清了,甚至有點擁擠。
張繡晚上實在忙不過來,美人太多了,一個輪迴雨露均沾一次,需得一年時間。
如果把這方面的事情,當做是打工的話。
那麼張繡絕對是一個合格的打工仔,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全年無休,任勞任怨。
幸好張繡腎好,日常又很注重鍛鍊、飲食結構,撐得住。
偏殿內。
張繡高坐在御座上,看著面前陳登的書信,臉上露出了少許笑容。
「臧霸啊。果然如歷史上的記載一樣,並非是一個反覆無常的小人。」
他並沒有把臧霸放在心上。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臧霸撐不住,曹操也撐不住。
誰都撐不住。
「臧霸、曹操手中,有幾個軍(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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