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英雄時代


  白帝蠑螈大旗從半空中跌落到地面上,    後面跟至的薔薇鐵騎將它重重地踐踏進了血泥里,    轉瞬之間就污濁得再也看不見了。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反叛軍死寂了一瞬間,像是還沒有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

  威爾親王的頭顱滾到地面的屍堆上,一位薔薇鐵騎一抖手腕,用長矛將它高高地挑了起來。

  戰場上反叛軍的殘餘指揮官,    一位可憐的伯爵看著鐵騎直奔自己而來,長矛尖上的威爾親王首級向下滴著血,這位自以為高貴的反叛軍親王臉上凝固著最後一刻的驚恐。伯爵再沒猶豫,撥轉馬頭,    亡命奔逃。

  國王收劍入鞘,反手從背後摘下長弓。

  他搭箭拉弦。

  他冰藍的眼眸如鷹捕捉獵物一般,盯著那奔逃的伯爵。下一刻,他鬆開了手,鐵箭破空而出,    箭鳴如鬼嘯。

  伯爵只聽得又尖又利的箭嘯聲,    一股寒意就驟然躥上了他的脊柱。他下意識地反手想要用盾牌擋住自己的後背。在他剛剛將盾牌舉起的時候,冰冷的鐵箭從他頭盔與鎧甲之間的那一點縫隙沒入,    洞穿了精良的鎖子甲。

  伯爵緩緩地低頭,看到從自己的咽喉出探出來的箭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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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從喉嚨里發出「嗬嗬」的不甘怪響,從奔馳的戰馬上栽了下去,    仰面朝天。

  國王將長弓掛回背上,重新抽出了劍,    一指全面潰敗企圖逃跑的反叛軍:「殺!」

  「仁慈」兩個字在戰場上永遠只是個笑話!

  軍旗已倒,    主將已死,    反叛軍的殘兵們潰不成軍。而等待他們的是仿佛浴血重生的薔薇鐵騎。鐵騎緊跟著國王,閃電般地縱橫著,踐踏著所有已經無力反抗的敵人。

  從遠處的地平傳來悶雷般的馬蹄聲。

  國王撥轉馬頭,帶領著自己的騎士們並排成衝鋒的陣型。

  古倫底重騎兵,趕到了。

  滾滾煙塵里,黑色的洪流從大地的那一頭傾瀉而來。這些戰場上的陰影猙獰可怖地奔襲而來,在他們鎧甲上的猙獰骨刺掛滿了碎血,手中的鐵槍往下滴著粘稠的鮮血。不難想像,在此之前,這一支古倫底重騎兵對羅格朗的中軍展開了怎樣一面倒的屠殺。

  國王縱馬上前,立在了薔薇鐵騎的最前面。

  他寸步不退,接下了古倫底重騎兵奔騰而來的可怕氣勢。

  一聲戰馬的長嘶。

  披掛著沉重鎧甲的戰馬在同一時間停下了腳步,古倫底重騎兵從肆意奔騰的洪水一下子變成了驟然靜止的汪洋大海。

  對面的古倫底重騎兵隊伍前,立著他們的首領。

  雙方對峙著,誰也沒有開口。

  戰場在這一刻靜得只剩下鮮血滴落的聲音。

  赫爾首領微微眯著眼,他看著對面的羅格朗騎兵,那片熟悉的血色王旗在寒風中獵獵展開。高舉著王旗的是一群鎧甲上浸透鮮血的騎士——他們才是真正的薔薇鐵騎。而率領這一支鐵騎的是那位年輕得過分的國王。

  「薔薇家族……」

  赫爾首領低低地自語。

  在赫爾首領背後的武士感覺到自己的父親,目光似乎在一瞬間重新鋒銳了起來。

  此前,他們率領著古倫底重騎兵,不費吹灰之力地撕開了羅格朗數目龐大的中軍,追逐著那些潰逃的傢伙展開了屠殺。那時,他也認為,在白金漢公爵死後,羅格朗再也沒有像樣的軍隊。

  但是如今看來,並非如此。

  真正能夠冠以雄獅之名的人雖然隕落了,薔薇家族接替他的人,繼承了和他一樣的血氣。

  國王望著靜止不動的古倫底重騎兵,他伸手,從旁邊的騎士手中接過了那挑著威爾親王首級的長矛,手腕一抖。

  那顆頭顱在半空中劃出了一道長長的弧線,精準地朝著赫爾首領而去。

  赫爾首領背後的重騎兵鐵甲摩擦,意欲揮槍上前。赫爾首領一伸手,制住他們。

  血已經徹底凝結的首級從半空中落下,在地面上滾了滾,最後竟穩穩地立在了赫爾首領正前方不到一米的草地上。

  赫爾首領看了眼僱主的首級,又抬頭去看與自己相對的國王。

  國王已經摘下了有些殘破的頭盔,薔薇家族標誌的銀髮垂落在滿是血跡的鎧甲上,頭盔之下那張過於年輕的臉沒有一絲表情。風微微捲動他沉重的披風,此時血正瀝瀝地從披風的袍角向下滴落。

  國王蒼白的臉上濺著殷紅的血,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種逼人的戾氣中。

  隔著一片滿是血和泥的沼澤戰場,雙方勒馬遙遙相對。

  赫爾首領微微眯了眯眼,忽然放聲大笑,笑聲如雷:「白金漢公爵!好一個白金漢公爵!」

  他早該想到!由雄獅照看到大的,又怎麼可能會是弱者!

  赫爾首領抬槍朝著國王與薔薇鐵騎的方向點了點,然後調轉馬頭:「走!」

  他一聲令下,黑色的古倫底重騎兵繞開了那片血泥戰場,撤出了這裡。

  看到這一幕,國王背後持著王旗的騎士高高地舉起了大旗,嘶吼:「為了薔薇的榮耀!」

  「為了薔薇的榮耀!」

  所有人一起嘶吼,聲音被風捲起,混雜在這遍地的血腥傳出很遠很遠。

  他們,贏了!

  背後隱隱約約傳來模糊的歡呼聲。

  武士策馬趕上了自己前面的父親,他低聲問赫爾首領:「我們剛剛為什麼不打?」

  那名年輕的國王與他的騎士果然氣勢逼人,絕非膽怯之輩。但是經過一場殘酷的惡戰,不論是人數還是精力,他們都絕對無法再承受第二輪殘酷的戰鬥。

  「戰個屁。」赫爾首領一掌糊在了自己兒子頭上,「僱主都死了,你替誰白白打仗?」

  武士齜牙,發覺自己的確問了個愚蠢的問題。

  赫爾首領收回手,他轉頭看著戰場的方向:「新的獅子啊……」

  總有機會一戰。

  赫爾首領想著,收回了目光,驅馬向前。

  ………………

  空氣中瀰漫著粘稠濃重的古怪味道。

  那是人的血,戰馬的血,燒焦的肉……這些種種氣味混雜在一起形成的。

  年輕的奴隸呆呆地站立在一片死屍之中,手裡緊緊地握著劍。他的肩膀上有著一道長長的口子,此時已經不再流血了。

  他是從屍體堆里爬出來的。

  古倫底重騎兵幾乎將所有剛剛成為騎士的預備兵屠殺殆盡,此時戰場上沒有剩下幾個人。

  不到半天的時間裡,整座班茲城的成年男子就埋葬在了這片土地上。

  古倫底重騎兵衝殺而至的景象還殘留在他眼前,那些鎧甲怪物所過之處,地面上只剩下殘肢斷臂。等到他們離開之後,草原上已經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踉踉蹌蹌地站起來,想要從死人堆中找到自己熟悉的另外幾個奴隸。

  屍體和屍體疊在一起,殘斷的肢體被血凍結成一塊。他找不到其他人。

  就在此時,馬蹄聲再次響起。

  年輕的奴隸用冰冷的手抓住劍,他轉過身。

  薔薇王旗在冷風中展開,在高台上將劍搭在他肩上的國王一身鮮血地帶著騎兵歸來。

  國王勒住韁繩,放眼看整片中軍的戰場。被他派來指揮這支預備兵的那一小薔薇鐵騎也沒能夠活下來,國王看到一面血色的旗幟歪歪扭扭地插/在不遠的地方。在那面旗幟旁邊,一名穿著鐵甲的騎士伸手,猶自死死握著旗杆。

  背後的騎士們全部摘下頭盔,低頭默哀。

  他們有些人閉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國王沒有閉眼。

  他靜靜地望著這片橫滿屍體的戰場,過了片刻,他低頭去看那名握著劍的年輕奴隸。國王認出了他。

  年輕奴隸一動不動地與國王對視,既不下跪也不說話。

  國王看了他一會,伸手命令一名騎士牽過一匹戰馬——這匹戰馬的主人已經死在了剛剛的戰鬥里。

  戰馬停在年輕的奴隸身前,國王又將一枚象徵著薔薇鐵騎的徽章扔到了年輕的奴隸身前。

  他沒有再說話,撥轉馬頭,帶著隊伍朝著副將所在的戰場趕去。

  薔薇鐵騎們沉默地跟上了國王,沒有人再看那名一動不動的奴隸一眼。

  過了許久,隊伍最後的一名騎士聽到背後傳來馬蹄聲。騎士轉頭,看到年輕的奴隸騎著馬跟了上來,他的胸前佩戴上了那枚薔薇徽章。

  騎士放慢了速度,等待這名新的薔薇鐵騎走到自己旁邊。

  騎士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

  天地皆血,天地皆白。

  班茲城一戰在付出了慘重代價之後,最終奇蹟般地獲得了勝利。與勝利一同到來的是沉重的悲傷。

  反叛軍退去之後,班茲城的人打開了城門,按照國王的命令開始清理戰場,所有的屍體都集中起來統一焚燒。不是沒有人反對焚燒屍體,但是等到了戰場,他們就發現,就算不焚燒屍體,也沒辦法分辨出誰是自己的親人。

  在出戰之前,所有預備兵都登記在冊,所有犧牲者的名字將被正式錄入薔薇鐵騎的陣亡名單中,享受王室親兵犧牲後所擁有的同等待遇。

  葬禮將統一在七天後舉行,所有人的墓碑將集中立在城外的一片山坡上。

  騎兵進行休整,等待後續軍隊到來的時候,剛剛處理好肩上箭傷的國王就匆匆走進了班茲城的監獄裡。

  在接應左翼軍隊的時候,他們俘虜了反叛軍的一位將軍。

  國王特地留下了這名將軍的性命。

  他要知道白金漢公爵陣亡時的詳細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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